“公子,您回了了。主人正找您了,說您回來後,讓您趕緊去廳堂。”
“父親找我,好我明白了,我這便去。”随口答應一聲,轉而吩咐仆人将自己從集市上購買的東西拿回自己的院中之後,趙旭便也就帶着自己堂弟趙昂一起去了廳堂。
“父親,您找我?”
到底是鹽枭之家沒那麽多亂七八糟的規矩。來到廳堂後随意坐下,趙旭便就不由直接了當的詢問起了自己的父親。
“沒什麽事情,明天不是上巳日了嗎。咱們一家人正好可以去水邊祓禊。”
“對,上巳日到了。呵呵,父親您要不說孩兒還真的要忘記了。”
“你啊。勤奮是好事,但也要懂得勞逸結合。做什麽事都要懂得一張一弛的道理,不要太過苛責自己,明白了嗎?”
“諾,孩兒明白。”
或許因爲趙旭的父親趙權就他這麽一個兒子,故而相比起那些恨不得将自家子侄耳提面命的父輩,趙權真的可謂是一個慈父了。
也正因爲如此,兩世爲人的趙旭才能夠慢慢的接受這份感情。
不過自己的這位父親,眼界到底還是有些太淺。對于趙旭這個兒子,也僅僅隻是期望兒子能夠繼承家中産業,然後再将産業做大一些。
所以現在趙旭和他的父親一交流,那麽用不了幾句話,話題便就會被他的父親引導家族的生意上。可奈何趙旭志不在此,因而對此一直都以敷衍了事。
“好了,我還有些事情需要處理,你們下去玩耍去吧。等到晚上,咱們在一起用餐。”
不知說了多少遍的話再度從趙權這個做父親的口中說出,不過語氣上卻也是顯得有些不滿自己兒子方才的敷衍了。
因而聽到這話,趙旭和趙昂他們兩人答應一聲,便也就趕忙相繼退出的廳堂。
……
入夜,當一家人還算其樂融融的用罷晚飯。獨自返回院落之中,趙旭卻是不禁感覺有些睡不着。
“太平道,黃巾軍。”想起自己白天見到的那個山東商人,接着昏暗的燈光,趙旭不由從懷中取出了那人給他的那張黃天太乙道符。
黃色的道符,其上以朱砂寫了一些趙旭看不懂的道文。不過看着這朱砂寫就的紅色道文,趙旭恍惚間卻是不由感覺在蒼茫的大地上一片屍山血海之氣對着自己迎面撲來。
雖然前世乃是一個大學生,可在曆史這方面,他其實和一個什麽也不懂的曆史小白差不了多少。
他一不知道上下兩千餘年來每個皇帝的年号所對應的到底是西元那一年,更不知道他所處的這個東漢末年,所真實發生的曆史事件到底有哪些。
不過既然是一個華夏人,大名鼎鼎的《三國演義》他自然是知道的。
因而他對黃巾軍可謂記憶深刻,并且更記得那句在老三國中喊出的“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甲子年,黃巾起義,天下大亂。而今,卻以是癸亥年了。這也就是說,距離黃巾起義天下大亂,僅僅就隻剩下一年時間了。
一年之後,百萬黃巾将在華夏大地上蜂擁而起,爲這邊飽受苦難的大地上掀開百年離亂。
可與其相比,更讓趙旭爲之恐懼的是,不怎麽精通曆史的他生于西涼,同時又長于西涼。
和絕大多數人一樣,對于漢末曆史,趙旭他所了解的僅僅也就隻有羅貫中的《三國演義》。因而對于西涼這一大漢邊疆,起初他所知道的也就僅僅隻有馬超、董卓等人乃是西涼人而已。
他不知道黃巾起義天下大亂之後這還算安穩的漢家邊疆将會變成什麽樣,所以在這些年來,他也真的是一直飽受這種未知恐懼帶來的煎熬。
因而在前些年,趙旭甚至不由生出了離開西涼,去山東投奔曹操想法,以求借此能夠在接下來的亂世之中苟全性命。
但随着他對這個世道的一點點熟悉,這等想法便也随之被他徹底熄滅了。
沒有什麽王侯将相甯有種乎,更沒有什麽猛将必起于行伍,良相必發于州郡。
這讓後世漢人爲之自豪不已的強漢,根本就沒有後人所想象的那麽美好。
親親相隐,世家林立,反倒才是這個時代的真實寫照。
朝廷上的三公也好,地方上的郡守也罷,無不出身于世家豪族。甚至就連他們西涼邊地也不例外。段熲、皇甫規、張奂,這大名鼎鼎的涼州三明,無不是兵書傳家的世家子。
等了解了這些之後,趙旭便也就明白,想在這個亂世之中生存下去,所能依靠的便也就隻有他的家族了。
雖說他的家族隻是令人鄙夷的鹽枭之家,在縣中爲非作歹的縣中豪強,可與他同郡的大名鼎鼎的臨洮董卓不同樣是如此嗎。
依靠其家族之力,董卓這個地方豪強一躍成爲了河東太守,正兒八經的兩千石大員。董卓可以做的,自己爲何就不能?
熹平五年,他來到了這個時代,而今是光和六年,他來到這個時代已經七年了。
七年來,他聞雞起舞,節制自己,所求的又豈止隻是求活?滄海橫流,方顯英雄本色。上天既然讓他來到這個時代,作爲一個男兒,浪濤洶湧而來的時候他又豈能沒有弄潮之心。
看着手中那張朱砂寫就的太平道符,他将其緊握手中,眺望遠方,心頭頓時也不禁浮現了一句話,“大丈夫生逢亂世,當持三尺青鋒,建不世之功!”
……
上巳節,一個因程朱理學而逐漸消磨在曆史長河之中的節日。
所以記得在初次過這個節日的時候,靈魂來自後世的趙旭還不由感到一陣新鮮。
可等過完一次上巳節,趙旭對于這個“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的節日便就沒有多大興趣了。
因爲對于他來講,所謂的上巳節不過也就是男男女女一起出河中洗個澡而已。
當然,在民風開放的漢代,相比起在河中沐浴祓禊,青年男女們更期待能夠借此遇到自己心儀的淑女和君子。然後随之展開一段“舒而脫脫兮,無感我帨兮,無使尨也吠”的甜美愛情。
不過趙旭現在又那有這個心思。習武、言讀兵書、結交豪傑,隻感覺後面有猛虎在追他的趙旭,此時真的是一刻也放松不下來,那有什麽“迨其吉兮”的想法。
因而在稍稍擦洗了一下身子後,趙旭便就穿上了自己的衣袍,翻出了他珍藏的兵書《尉缭子》,獨自一個人坐在岸邊打發時間。
“公子,公子。”
默默看着手中兵書,忽然間,一個仆役卻是對他招起了手。
“恩,怎麽了?”小心的将兵書收好,趙旭也不由來到了那仆人身前,主動的詢問起了那仆人。
“公子,是鄉人們,鄉人們和馬泉鄉的人打起來了。”
“什麽,在這個時候?”
“不,是昨天。現在鄉老們遣人就在外面候着,要不您去看看。”
“好,帶我去。”
他家是一縣之豪,在鄉中自然也是鄉人們的領袖和榜樣。
别的不說,他那父親在他們桦林鄉鄉中就擔任着郡中任命的薔夫和遊繳的官職。鄉人們爲役先後、爲賦多少還有鄉間的緝盜之事全歸他那父親管。
如此之下,他們家的那些販鹽産業,鄉人們自然也是出力不少。那麽鄉間有事,他家自然也要爲之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