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二年,八月初,美陽城。
不知不覺中,時間就已然到了日中末刻(下午一點),這個時候太陽都已經從它所在的制高點逐漸滑落了。可在這個時候,本該在一個半時辰前就該趕到這裏的董卓,卻依舊沒能來到這裏。
“董卓現在還沒有來嗎?”
素來有儒雅君子之稱的張溫現在都已然等的有些不耐煩了。
他知道朝廷上面的一些言論或許會讓董卓這樣的西涼悍将心中不平,可卻不成想董卓竟然這般桀骜。說晾着他這個頂頭上司便晾着他,而且一晾還是一個多時辰。
“這董卓簡直目無尊長,無法無天!”
一旁,一個頭戴赤帻下巴上蓄着短須的男子終于也是按捺不住了。
隻見這個高大魁梧的男子一下子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如猛虎一般的一雙眼睛看着坐在主坐的張溫不由言道:“明公,像董卓這等桀骜不訓之輩,就該給他些教訓,滅滅他的威風。
屬下以爲,等董卓來到後,明公當先将此獠擒下,打上一番軍棍,在言其他。”
“這……呵呵,文台勿急,我自有決斷。”
到底是一個文人儒士,骨子就絕缺乏一衆武将該有的果決殺伐。
董卓這個做下屬的都晾了他這個主帥一個多時辰了,他竟然還想着要大事化小。
因而聽到這話,那頭戴赤帻的魁梧大将不滿的哼了一聲,也就不由重新做了下去。
“車騎,車騎。董,董破虜來了。”
“哦!”猛的聽到這話,作爲大漢車騎将軍的張溫楞了一下,看了一眼坐在下首的那名頭戴赤帻的魁梧男兒後,最後卻還是不由擺了擺手,言道:“如此,便就将董破虜快快請進來吧。”
“諾!”
士卒忙應了一聲退了下去。
接着,一員身材魁梧高大,留着絡腮胡子穿着袍服深衣,頭戴武弁大冠的西涼大漢,便也不由邁着施施然的步子走進了營帳。
“屬下董卓,見過車騎了。”
張溫乃是以三公之職擔任的車騎将軍,按說董卓這樣的一個雜号将軍在見到張溫時,應該行以隆重的拜禮的。可董卓呢,卻隻是抱了抱拳,桀骜之色一覽無餘。
因而見此,在一旁站着的那名赤帻大漢頓不由瞪大了眼睛露出了一抹怒氣。
“破虜何敢這般無禮!”
這赤帻大漢直接對着董卓怒斥道。
“哦,你是何人?”
見到張溫都還沒有表态,卻是突然不知從那個跳出了一個不知名的小輩,董卓看了那人一眼,眼中也不禁閃出一抹寒光。
“某乃江東孫文台!”
“孫文台!”念叨了一聲這個名字,董卓對此人自然也是有着幾分印象。畢竟當初他還以此人爲例,以此勉勵過帳下趙旭呢。
不過在骨子裏,董卓可也不是什麽好脾氣的人。即便知道此人的名字,可被這樣一個小輩出面呵斥,董卓也不由怒哼一聲道:“小輩,吾與車騎交談,哪裏有你插嘴的餘地!”
“好了,好了。破虜勿怒,文台爲我帳下參軍,爲人素來性急,并非是對破虜無禮,破虜勿怪。”
兩人僵持,到了最後,竟然還是張溫這個堂堂車騎出面打了圓場。
雖說董卓方才的态度,也讓張溫趕到了不滿。
可一想到以後平叛自己根本就離不開董卓這樣能征善戰的大将,則也就隻好強壓下了心中的怒氣,在出面打了圓場之後,擺了擺手讓董卓坐下了。
“破虜,想必你也知道,天子對于平叛之事是極爲的看重上心,可謂每天都在憂慮這件事情。主憂臣辱,君王有了憂慮,那咱們這些做臣子的就理應爲君王分憂。
破虜你當年跟随張太常,在鎮壓西羌之亂中也是立過大功的。那麽這此番這平叛之事,破虜你怎麽看呢?”
“平叛之法,吾唯有一言。”
聽到張溫這麽問,董卓倒是想也沒想,就這般回答道。
“哦,還請破虜明言。”
“四個字,從長計議!”
卻是明擺着向張溫提出了皇甫嵩當初制定的那個以守帶攻的老辦法。
是以聽到這話,即便張溫的脾氣再好,可臉色頓也不由陰沉了下來。
“破虜!”他聲音已然有幾分不滿了,“三輔之地,乃天子腳下首善之地。這些個爲非作歹的羌胡叛軍如果不能速平,我大漢顔面何在?”
“車騎!”董卓對此卻是毫不畏懼,一雙眼睛就那麽瞪着張溫,也拔高了自己的音量,“自朝廷傳出三公要放棄西涼的言論後,我西涼兒郎的士氣因此都跌倒了谷底!
現在和叛軍作戰,那是自尋死路。若要戰,此戰就必須要從長計議。否則,末将恕難從命!”
“……”
猛的聽到董卓這話,張溫面色頓時不由一陣羞紅。
‘崔烈這老匹夫,真是害人不淺!’
被董卓拿出這樣的話反駁,張溫心中對着那銅臭司徒崔烈也不禁在心中狠狠的罵了一聲。
而後,再度壓下心中的怒火,張溫便也就懶得和董卓再談,直接擺手讓董卓退下了。
……
“明公”帳外,見到董卓邁大步走出,趙旭等人頓也不由迎了上去。
“張車騎可有因此而爲難明公?”
不知不覺中,徹底和董卓化爲了一個陣營的趙旭,也不禁下意識的擔憂起了董卓來。
“哈哈”對此,董卓擺了擺手,無所謂的朗聲一笑,“張溫之輩,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不值一提。不過倒是有一人,膽子夠大,像是個丈夫!”
“恩?”
忽的聽到這般無頭無尾的話,趙旭等人不禁一愣。
“哈哈,無事,無事。咱們走吧,走吧。”
“諾!”
見董卓并不想在這裏說,趙旭等人便也不由應聲稱諾。
接着,一行人也就簇擁着董卓離開了這處營壘。
……
“明公,如董卓這般桀骜之輩,就該行軍法,以檄召不到之名殺之,以儆效尤!”
帳中,等到董卓離去,孫堅方才壓下去的怒氣,此時終于也是徹底的爆發了。竟是不由直接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然後拜在地上道出了這樣的一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