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中閃過方才的那些想法，此時隻感覺羹湯都已然變涼了不少的趙旭索性也就不再亂想。
咬了一大口胡餅，而後擡手将羹湯端起，趙旭便也就想要舒舒服服的吃頓飯。
但不成想，卻也就是在這個時候，營壘外圍卻是突然傳來了一陣兵器碰撞的聲音。
“恩，怎麽了？”
放下食物趕忙邁步走出營帳，趙旭一邊喝問，一邊也不由向着營壘之外望去。
“這……”
待趙旭走進，而後看到營壘外的一切，默然間卻也不知自己該說些什麽了。
營帳外并非是兇神惡煞想要趁着趙旭他們用飯的時候偷襲趙旭他們的賊寇。而是一群饑腸辘辘，看向那些熱羹熱飯時，眼中飽含渴望的婦孺老幼。
“軍候這……”
見此，馬循莫讷他們也不知該怎麽做了。
如果是賊寇，到簡單，直接殺散便也就可以了。但這樣的一群老弱，馬循他們卻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二郎，要不咱把軍糧分給他們一些，讓他們吃頓飽飯？”
最先開口說出這話的卻是趙晆。
這個平日中好吹噓愛面子，與人交談三句話定要吐髒字的家夥，反卻是一衆百将中最先生出恻隐之心的那個。
因而見此，周遭知覺反差頗大的衆人卻也不由紛紛看向了他。
不過趙晆此時卻是懶得理會這些人，一雙眼睛隻是看向了趙旭。
“趙軍候，還是将他們驅散吧。這樣的情況我曾經也遇到過，咱們就算是讓這些人吃頓飽飯，也救不活這些人的命。
到時若讓這些人将施糧的事情散播出去，反而還會惹來更多的饑民，平白爲咱們惹上麻煩！”
見趙旭面露不忍，仿佛因趙晆的話有了意動，算是久經戰陣的軍候吳良在這個時候卻也隻好不由道出了這樣的一番話。
人皆有恻隐之心，他吳良也并非是冷血無情之人。
可兵災之後，這片土地上的饑民實在是太多了。多到就算是他們散出所有的軍糧，也救不下其中的十分之一。
再說，這軍中也缺糧。這些糧草又不是他們的，他們又哪裏有資格處置。
這樣的道理趙旭自然也是明白的，因而看着對面不遠處那些個饑腸辘辘的百姓，一時間趙旭也不禁陷入了兩難之中。
‘救，自己救不下；不救，良心上過不去！’
趙旭呆立在原地，一時間卻也真不知該怎麽辦了。
“娘親，我好餓啊，我好困啊……”
“别，千萬别睡，在等會，等會就沒事了，等會就沒事了……”
“放糧，救人！”
本以爲自己會做出“理智”的決定，可當聽到那母子說出這話的一瞬間，所有的利害頓時便也就被趙旭抛之腦後了。
“趙軍候！”
“行了，我意已決，若上面怪罪，全部責任我趙旭一人承擔！”
“哎！”
見趙旭如此，吳良他搖了搖頭，長歎了一聲，卻也沒有再言其他。
“哈哈，二郎，我就知道你不會袖手旁觀。”一旁，趙晆他卻是不由大喜。
“等着，我現在便就帶人爲他們擡食物去！”說着，風風火火的便就要下去準備。
不過在這個時候，趙旭一聲呵斥，卻是不由叫住了他。
“毛毛躁躁的，沒點百将的樣子。你現在就這麽将食物放在他們面前，這群餓紅眼的饑民還不得因此打起了！”饑餓是最能折磨人的，在饑餓的折磨下，人甚至都能做出易子相食、折骨爲炊的事情，趙旭可不想好心辦壞事。
“去，帶人去讓這些饑民排好隊，然後在讓他們排隊領取食物！”
“諾！”
應了一聲，當下倒也不敢在像方才那般跳脫了。
此時隻見其帶着幾十名膀大腰圓的士卒，當下便也不由在饑民中維持起了秩序。
“快快快，要是想吃飯，那就按乃公說的排好隊。女人和小孩在前面，男人在後面，那個要是不聽話，别怪乃公收拾你們！”
口頭禅卻是一輩子也改不了了。
不過别看其一口一個乃公叫着，但在這個時候他倒也真的快速的便就維持好了饑民的秩序，讓他們排成了一個勉強還算看的過去的隊。
“行了，依次上前吃東西了！”
高聲擺手吩咐了一句。随即，這些饑腸辘辘的老幼婦孺，便也就不由懷着恐懼和渴望之色來到了趙旭他們的發放食物的地方，然後迫不及待的從趙旭他們的手中搶過了食物！
這些人顯然都已經餓了太久了，所以再從一衆漢軍士卒手中搶過食物後。先是一路小跑跑到路旁，背對着趙旭他們，而後當下也就不由将食物往自己的嘴中塞去。
一個個狼吞虎咽，那好久都沒有見到過食物的模樣，也不禁讓趙旭他們心情越發沉重。
“再多做一些，讓他們吃飽！”
對着左右這般吩咐了一聲，趙旭歎了口氣，便也就不由轉身返回了自己的營帳之中。
他不能再看下去了，那樣隻會讓自己“錯的更多”！
……
不多時，饑民們吃飽了。
而在這時，他們之中的一些人終也不由想起了向趙旭他們道謝。
“感謝将軍活命之恩，感謝将軍活命之恩！”
這數以百計的老幼婦孺相繼跪在了地上，叩首連連。
“去，拿出一些糧食分給他們，然後讓他們各自離去吧。”
趙旭在這個時候依舊沒有出現，因而看着這群跪在地上不停感謝的饑民，軍候吳良便也就不由道出了這樣的話。
他知道，趙旭這個時候之所以不出現，就是默認将這決定權交給了他。
因爲趙旭明白，若是他還繼續留在這裏，而後看到這樣一幕，那麽以他的性子很有可能就會選擇幫人幫到底。但，這無疑是做不到的。
是的，在這個時候，趙旭最後還是選擇了逃避。
他沒有能力在這個時候将這些人救下，舍棄他們又難以逃避良心的譴責，那邊就隻能選擇逃避。以這種鴕鳥式的懦夫行爲，來讓自己逃避良心的譴責……
營帳之外，吳良理智的讓将士分給了這些饑民，而後又毫不留情的驅逐了他們。
營帳之中，趙旭默然躺在床榻上，卻是久久難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