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軍，蓋公到了！”
和出身世家高門本人也名震天下的皇甫嵩一樣，蓋勳同樣也是涼州最優秀的那一批世家子。
自蓋勳的曾祖蓋進算起，敦煌蓋氏到蓋勳這一代，也是一連出了四代兩千石高官了。
其中蓋勳的祖父蓋彪更是當過一陣的大司農，僅僅隻差半步便就坐到了三公的位子。
因而當知曉了蓋勳會從隗裏城經過時，同爲涼州人的破虜将軍董卓便也不由親自帶人來到了城門外迎接，爲蓋勳他接風洗塵。
“董君！”
在這個時候，蓋勳對于董卓卻也并沒有什麽偏見和惡感。
甚至因爲董卓先前在平定叛亂時的出色表現，蓋勳倒也蠻欣賞董卓這樣一個寒門武夫的。
是以見董卓一行在城門外迎接他時，蓋勳便也就不由主動從馬車上走下，遙遙向着董卓做了一揖。
“蓋君！”
董卓見此，則是也雙手抱拳，換了一禮。
“蓋公！”相比起董卓，趙旭他們可沒有和蓋勳平輩相稱的資格，因而即便蓋勳辭官，趙旭他們也是紛紛一揖及地。
“落魄之人，勞董君及諸君在此久候，是在慚愧啊！”
“哈哈，蓋君說的哪裏話。蓋君你名震天下，能與蓋君你這樣的正直君子相交，乃是我董卓之幸才對。知曉蓋君此番将要遠去洛陽，故而此番已然讓人爲蓋君你準備好了酒菜接風，還望蓋君你此法能夠成全我啊！”
“董君言重了。”
相比起以往，蓋勳現在不禁顯得落寞了不少。
所以聽到董卓這麽說，他也并沒有推辭，笑了笑當下也就答應了。
“哈哈哈哈，好，好，好。蓋君，請！”
爽朗大笑着将蓋勳請進城中，而後董卓便也就不由擺出了極爲隆重的禮節來招待蓋勳。
不過或許是因爲剛剛棄官的原因吧，從頭到尾，蓋勳的興緻也并不是很高。和董卓他交談間，也不禁是不自覺的流露出了對朝廷的失望！
那種感覺，就好像是自己所珍視的東西被背叛了自己一般。
但不知是不是錯覺，陪席的趙旭在這個時候，總感覺董卓在不自覺間對蓋勳也流露出了一抹輕視。
雖說這種輕視被董卓掩飾的極好，可兩世爲人又在董卓的身旁跟随了他這麽長時間，趙旭卻還是不禁察覺到了那抹微不可察的輕視。
……
一場酒席持續到了深夜，而後蓋勳便也就不由在送别之下離去。
而等目送蓋勳離去，喝的有些微醺的董卓轉身看了一眼皆爲他帳下親信的李儒、趙旭和董越等人，爽朗一笑，轉身返回。
不過就在返回的途中，董卓卻是不由忽的問道：“今日，你們都見到了蓋公了，覺得蓋公如何？”
“某覺得蓋公真可謂是儒雅君子，談吐不凡！”
董越想了想，先做出了回答。
“蓋公正直有餘，然而過于剛強了些！”
頓了頓，趙旭也是接着到了一句。
“蓋公多智有謀，不愧爲名門子弟！”
李儒最後也是做出了回應。
可聽到趙旭他們三人的話，董卓一旁卻是不由哈哈大笑了起來。
“大人因何發笑？”
趙旭他們三人不解。
“你們三人都有自己的見解，這很好。”董卓說，“不過你們三人此時的眼界終究太淺了。無論是清武、伯陽還是你文優，你們都看的有些過于片面和淺顯了！”
“那明公，您覺得蓋公乃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呢？”
三人相視而顧，趙旭卻也不由代三人問出了心中所想。
“我認爲？”董卓頓了頓，“蓋勳蓋元固，此人明智有餘，但烈氣不足，可爲副手，然終究不可假以雄職！”
“……”
聽到董卓這樣的一番話，趙旭三人頓時不禁沉默了下來。
“明公此言，真可謂鞭辟入裏！”
趙旭想了想，倒也真不禁覺得董卓說的這話的确很有道理。
别的不說，單說眼前蓋勳辭官的這件事，便就顯得有些烈氣不足。說白了，就是不夠剛。
以蓋勳在漢陽一地的威望而言，如果他選擇和耿鄙這個刺史剛到底，趙旭以爲，耿鄙這個外來戶根本就不可能剛的過蓋勳。
畢竟蓋勳在漢陽郡做官的時間太久了，整個漢陽郡上上下下就沒有一個不知道他的。而在擔任太守之後，郡中兵馬也都是他一手組建，郡中的士紳豪強對他也都是俯首帖耳敬佩有加。
在這樣的情形之下，如果他上來變就給耿鄙一個下馬威，那麽說句不客氣的，耿鄙的命令到時估計連刺史府都出不去。
可結果呢？明明蓋勳占據了這樣有利的局面，可到最後被逼棄官的竟然是他，而不是耿鄙！
若從這一點上來看，董卓說蓋勳烈氣不足，不能擔任雄職，到也真的是一點不錯。
這個人實在太過循規蹈矩，道德的潔癖感也實在太強了些。隻要是朝廷法令不準許的，他都不願去做。這樣的性格，若是放在太平年代倒也足有讓蓋勳成爲流芳百世的一代名臣，可放在這人命如草芥的亂世，蓋勳這樣的性格無疑就要吃大虧。
因爲他的敵人可不是什麽道德君子，這些人爲了取勝可以不擇手段。
所以這也就是爲什麽明明蓋勳乃是一個智慧的人，可一等打起仗來便就被叛軍牽着鼻子走的原因。
他爲人忠義剛直不假。可作爲一個官員，蓋勳他無疑顯得有些不夠厚黑！
……
不得不說，今夜董卓的一番話真的也有種令趙旭茅塞頓開的感覺。
所以等到自己返回營帳之後，趙旭躺在床榻之上，回想起自投軍一來自己所做過的一切，心下也不禁覺得‘自己和蓋勳一般，都顯的有些不夠厚黑了！’
雖說兩世爲人，可趙旭經曆的事情卻還是有些太少。
他做不出那等貓哭老鼠的事情，同樣也做不到心中明明想宰了對方，卻還能與那人談笑自若的行爲。
說起來，他趙旭的城府到底還是太淺，心腸終究也是太軟了些。
“仁善，這是好還是壞？”
躺在床榻上，趙旭念叨了一聲，心下倒也不禁因此而生出了一些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