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豐抿抿唇,還是重複那句話“我不相信,我媽媽一定在裏面。”
婁靜看着執拗的少女内心憐憫更盛,恐怕她也曉得自己母親兇多吉少吧……
“那要不這樣,我先帶你四處轉轉?”婁靜退了一步,不理會丈夫在後面叫着說他們得去找水。
“你自己去就好了啊!三十歲的人了,還整天要陪着,沒看出我是孕婦嗎?”婁靜回了丈夫一句,嘴裏還念叨着男人都是大豬蹄子。
可,可我想和你出去是爲了親熱啊??
王昊委屈,卻沒有聽話地自己找水,而是厚着臉皮跑到妻子身邊拉着她“那讓别人去找水了,反正那麽多人,憑什麽他們坐享其成。我陪你走走!”妻子這胎是他們結婚六年的第一胎,無論是深愛的女人還是未出世的血脈,對王昊來說怎麽緊張都不爲過。
婁靜不理會丈夫孩子氣地耍寶,看沈豐答應了就帶着沈豐往人多的地方行去。
營地……姑且算是營地吧,營地裏還有許多人或躺或靠着樹樁,有單人的也有一家好幾口。
沈豐跟着婁靜打量人群,看似再找媽媽,實則在心中考量未來搭夥的同伴。
“婁靜?你們這麽快就回來了?”女子正在給四五歲的女孩紮辮子,看見走來的婁靜王昊驚訝叫道。
“沒,我媳婦半路看到一個說是要找媽媽的小妹妹,帶她來咱們這兒看看有沒有她媽媽。”王昊解釋。
“跑這兒尋摸啥呢,就那幾百号人,沒見誰家丢了女兒的,倒是丢爹丢媽的不少。”婦人嘴不把門,“這世道可怎麽活噢就剩我和囡囡,也不知道她那死鬼爸爸是死了還是跟着别的狐狸精跑了,我看這小姑娘眼生的很,……”
“劉珍娴!”婁靜叫道,“還有孩子呢你說話能不能注意點?”
叫劉珍娴的婦女頗有點油鹽不進的老油條樣兒“囡囡聽得懂啥?我跟你講婁靜,不是所有人都像你命這麽好,沒兒子五六年老公還對你不離不棄的,我現在就盼着我男人是真死在外面,那也比他一個人丢下我們母女逍遙自在的強!”
被點名的王昊忙忙搖手“你們說歸說别扯我。”
婁靜似乎也歎了口氣,安慰道“你也别這麽想,說不定戴哥隻是還沒找到你,都是快十年的夫妻,他怎麽會抛下你們。”
“她一個小姑娘都能自己找來,戴原能找不到?”婦人冷笑一聲,還問沈豐,“小妹妹你從哪裏過來的?”
沈豐報了丁家之前的小區名字。
“吼還是有錢人。”婦人評價,“我聽婁靜說你找媽媽,那你爸呢?”
“沒了。”
“也是個可憐見的。”看沈豐毫無傷心的意思,劉珍娴還以爲她爸爸是早就沒了的。
這就是語言的博大精深,如果沈豐單說沒,估計就又是另外一個評價。
“小妹妹今年多大?還是高中生吧?”可能是懷中女兒的緣故,劉珍娴對沈豐的态度也算良好。
“我已經上大學了。”沈豐沖着瞅自己不放的小姑娘笑了笑,有意無意略過年齡。
“大學了?什麽大學?”國人對大學總有迷之好感。
問話的是王昊,三人裏隻有他的大學在f城,或者說三人裏隻有他念過大學。
“n大。”
“n大?那可太巧了!”婁靜合掌笑道,“我老公也是n大畢業的!按理說他還算是你學長呢!”
沈豐配合笑着,心裏閃過和王昊同樣想法算什麽學長,頂多校友。
她轉眼卻看見劉珍娴眼底湧現的嫉恨,對象是婁靜。
隻是當事人沒察覺,倒是王昊意有所覺地換了子的位置,就像是秀恩愛一樣摟着她腰,也正好擋住了劉珍娴的視線。
“趕緊走趕緊走,别擋着我家囡囡睡覺,一大把年紀還秀恩愛。”劉珍娴見狀忽然翻臉,趕幾人走。
婁靜見多了她的喜怒無常也不在意,随意說兩句便被丈夫拉着走,邊走邊對沈豐道“既然你是王昊的師妹,那就是我的師妹,要不你就留在這兒?”
“我是來找媽媽的。”沈豐重複了下自己的目的。
“噢對,你瞧我這腦子!”婁靜哽噎了下,她心裏早就不認爲沈豐能找到她母親,但這話卻不能這麽直白白的說出來。
“我估計老戴那家夥,懸。”王昊跟妻子咬耳朵,以他對戴原的了解,根本不認爲戴原會回來,畢竟他前不久還聽說戴原和他公司裏的一個會計走的近,“劉珍娴母子以後難了。”
其實别說以後,現在也難,水和食物,都難得來源。
沈豐看他們悄悄話講完,才問道“你們剛是要出去嗎?”
“嗯,我們是覺得呆着也不是辦法,這世道一下子變成這樣,就算再害怕也頂不住會渴會餓,我還算好,事發的時候我男人正好在附近,哎,别去那邊!”婁靜講着講着忽然拉住沈豐。
隻見她露處慶幸和忌諱的神态,解釋道“那邊是個斷裂口,深幾百米,晚上還有奇怪的聲音。”
沈豐繞過樹看了眼,是一處長十米左右的裂口,就像是大地開了一道口子。
“其實我們人還是挺多的,隻是昨天晚上有的拖家帶口組團走了,有的孤家寡人或者抱着小孩跳了,現在還在這邊的,都是沒牽挂在外面又想要活下去的人。”
“跳了?”沈豐指着那裂口驚訝,“真的假的!”
“我騙你作什麽,可能本來就生活不如意,或者覺得自己活不下去,幹脆一了百了。”
沈豐沒講話,隻深深看了眼婁靜——能知道深幾百米還一臉慶幸,指不定她曾幾何時也站在裂口邊眺望過。
三人又走了一會,沈豐忽然問“爲什麽是你們去找水?他們就躺着睡覺?”
王昊“總要找的呀,誰找不都一樣。”婁靜也在旁贊同的點頭。
傻子。
沈豐心裏評價這對夫妻。
“你們人緣肯定不錯吧?”
“那當然,要不然我老婆怎麽年紀輕輕都當上居委會成員了!”
幾人邊走邊聊,直到走完營地一圈,婁靜猶豫問道“你找到你媽媽了嗎?”
理所當然的,沈豐回答沒有。
婁靜正想說點什麽,一個怒氣沖沖的婦女質問“你們怎麽還在這裏?不是說去找水嗎,我孫子都渴了!”
她身後還跟着一對年輕男女和一個年紀也有五十的男人。
“我路上遇到點事就回來了……”婁靜好脾氣解釋。
“什麽事比找水還重要?!”
“你要喝不會自己去找嗎?沒看見我老婆是孕婦啊,吼你媽啊吼!”媳婦無緣無故被罵王昊立馬就不滿意了,“我們要找也是給我們自己喝,關你屁事啊?”
可能橫的怕更橫的,婦人語塞了下,轉而又道“她不是居委會的嗎,不找她難道找我?”
“居委會管你吃管你喝啊?”王昊無語。
“你,你!”婦女被噎得下不來台。
“别這樣,”婁靜拉住丈夫,跟婦女說“王姐你别擔心,一會我們會聚集人一起再商量商量。”
她看着旁邊圍觀聚集的人群,聲音放大講“大家一會有什麽事兒咱放一塊兒讨論,有什麽問題也一起解決!現在世界變成這樣,咱們自己不能亂,大家夥兒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我們自己得先冷靜!九點整啊,都有手機的,大夥都注意點時間。”
雖然信号塔消失導緻手機失去了通訊的功能,但作爲現代電子設備,它還可以當指南使用,或者照明、計算機、時鍾等等,甚至有的還能組成對講機。
“可我們手機都沒電啊?”
“是啊沒電怎麽辦,這裏又沒有充電的地方……”
沈豐摸摸了耳朵,那裏的空間儲藏着充滿電了的充電寶和太陽能充電闆,還有發電機……
王昊見大夥又吵起來,大吼一聲“都沒有手表嗎?手機沒電了手表也沒電了?就算沒有手表,沒長嘴問啊!”轉頭态度立馬狗腿,“你說是吧,老婆!”
婁靜白了王昊一眼,但見衆人确實沒有異議,也沒有再多說什麽。她領着沈豐往自己的地方去,說是自己的地方,其實隻是用殘餘的從廢墟中掏出的些許能用的制作的帳篷中間略高,再用被單籠罩在上面,四角壓實。
帳篷旁還有個用皮帶吊起的鐵質水壺。
“就這些東西我們還嫌棄呢,哪裏想到眨眼就成了寶。”婁敬感歎,昨天的地震把周圍的建築物都弄塌了,他們能弄成這樣還是因爲王昊不忍心妻子和自己一樣風餐露宿,所以和一些人一起手動翻找還能用上的物件。隻是并不是所有人都這樣做,有些嫌髒有些嫌累,想着将就一晚等天亮再說。
他們又哪裏知道天亮了連斷裂的水泥鋼都成了稀罕物,想不開的已經去跳裂口了,想得開的,這會兒也後悔的要死。
“對了,剛剛還沒說呢,你媽媽不在這裏,那你之後要怎麽辦?”
你猜。
沈豐想皮下,但好像不太适合。
看沈豐不說話,婁靜以爲她正在彷徨傷心,躊躇一秒還是道“要不你先留在這邊,我們肯定也會組織人出去的,到時候說不定能遇着你媽媽。”
婁靜越說越有思路“你看你一個姑娘家的,一個人走在外面總歸不安全,你媽媽知道了肯定也得擔心。你就在我們這邊等着,你媽媽要是找過來我們也都知道,你說對不?”
沈豐若有所思點了點頭,婁靜倒是給她了個新思路,那就是廖女士不一定是一個人呆着,說不定也有個像這邊一樣的“幸存者聚集地”。
不知道自己小區剩下來的人已經被沈豐籠統歸爲幸存者的婁靜,看沈豐點頭,以爲她是答應了,頗感欣慰“這就對了,一會你也來,我跟他們說下讓他們留意留意你媽媽的信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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