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銅鎏金的釋伽牟尼佛像滿懷慈悲的出現在衆人眼前,銅鎏金佛像處處透着歲月的印記,精制的工藝讓釋伽牟尼佛像栩栩如生,微閉的雙眸含笑的面容,慈祥憐憫。
“這,這是前清的?”方老爺子的手微微顫抖了起來,大清的佛像因稀少而珍貴。
“知道您喜歡佛像,特地送來以表先前的謝意。”霍珩颔首。
方老爺子久久凝視着這尊佛像,視線逐漸迷糊了起來,喃喃自語道:“我這滿身戾氣的人怎麽配奉養他,不過是徒增傷悲,佛祖也會怪罪我的。”
“不會。”宋詞清淺的開口,“佛祖慈悲爲懷悲天憫人,不會責怪他的孩子的。”她了解過方老爺子的過往,這樣叱咤風雲的人物若手裏幹淨怎麽可能做到山省巨頭的位置。
離開方宅的三人靜默不語。
“你和方老爺子的事怎麽沒記錄在案,連老周帥的都有。”霍珩打開了筆記本準備等會開視頻會議。
“順手幫的忙就沒往組織上報,老周帥的事我也沒想報剛好遇到了周帥打電話給我漏出去了。”宋詞回想了一下當時遇見方老爺子時候的那幅模樣,估摸着是被仇家尋仇,迫不得已躲去了山裏。
“方老才六十吧?”霍珩微微沉思,六十就信佛的不算多,例如霍老夫人都七十多了依舊不信佛。方老爺子那渾身溢出來的煞氣,可想而知他年輕的時候手上沾染了多少人命。
宋詞瞭了霍珩一眼,認真說道:“在他那個位置,不碰人命是坐不穩的,兩年前他夫人去世他就收手了。”所以她才會遇到被追殺的方老爺子那般慘象。
“你的朋友就是他?”霍珩這話問的有趣,他覺得自家夫人的朋友都讓他有些始料未及。
江城首富家的大公子洛棋,東城陸家的小少爺陸契,扣去傳說中的京都三少,大約最有分量的是老周帥以及如今的方老爺子,呵,真是人際圈廣闊。
宋詞的朋友裏最普通的大約就是那個姓沈的小姑娘了,父親是普通國企高管,母親是龍城省中教導處主任。
同拿起電腦編寫程序代碼的宋詞聞言側頭,斜睨了神情嚴肅漫不經心地霍三爺,勾起唇角:“我朋友還有一些,你想認識麽?”
霍氏夫婦對視一眼,默契的笑了,“有機會。”
開車的九霖覺得自家夫人實在神通廣大,那可是華國三大省之一山省的龍頭人物,傳說中神鬼不認的人。居然又是夫人的朋友……雖然比起老周帥來說沖擊力沒那麽大,但是依舊很震撼。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這個詞在宋詞身上體現的淋漓盡緻,那些拼了命也想往她跟前湊的蛇蟲鼠蟻們在接觸到她的氣勢後,也會悄無聲息的離開。
這是一種高不可攀的清冷氣質。
開完遠程會議的霍三爺合上了電腦,側頭問依舊在編寫代碼的小姑娘道:“爬山去麽?青城有座孤山就在這附近。”
宋詞頭也沒擡的回道:“行。”
孤山是華國四大山峰之首,從古至今被不少文人墨客誇贊,爲它而寫的詩詞歌賦更是千古傳唱。
相比乘坐纜車到半山腰的王孜,一路散步走上來的霍氏夫婦就很有閑情逸緻了。
作爲特助的九霖沒能參與這次爬山活動,他被自家老闆指揮去分公司處理這該死的公務了。
半山腰處有一片偌大的空地,不少登山客在這裏歇腳,山間的迷霧籠罩在山腰處,讓人看不真切腳下的走來的石路。
四周環繞的百年乃至千年的古樹以各種姿态迎接着這群遠道而來的客人,它們的樹幹樹枝乃至樹葉上都書寫着千百年來時間的變遷。
這裏的每一棵樹都經曆了各朝各代,看透了世間紅塵,聆聽了千言萬語,它們身上的每一條紋路都蘊涵了曆史的意義。
它們屹立在山間,以此來告誡遊客們,珍惜當下。
王孜找到了霍氏夫婦,突然有些不敢上前,怕破壞這和諧唯美的一幕,于是,她摸出手機拍了張照。
正在讨論眼前這棵樹有多少年曆史的霍氏夫婦攜手往上繼續登山之旅,王孜看着高不見頂低不見底的半山腰,深吸了一口氣連忙跟上。
越往上遊客越少,攀登這第一名山是一件很耗費體力的事,比如才走了一小半路的王孜感覺喘不上氣了。
山間的迷霧也落在了腳下,遠遠望去朦胧一片,世間萬物都迷糊不清,宛若仙境。
在歇腳處,霍氏夫婦心地善良的等候了片刻,讓臉色绯紅喘着粗氣的王孜坐下來歇息片刻,喝點水潤潤嗓子。
放眼遠眺的霍氏夫婦談論着遠方蔚藍的海水,這時,宋詞的小手機響了起來。
宋詞走到了角落處接起了電話,“什麽事?”
“張揚出獄了,我把聯系方式給你。另外這邊摸到了另外一條線,安排人手盯一下。”劉隊頓了頓,好奇的問道:“你高考結束了?”
“嗯。”宋詞站在被攔起來的邊緣前,往下看着,卻也看不真切什麽,這山霧朦胧不清。
“有時間過來幫我練一下新隊員?讓他們知道恐懼兩個字怎麽寫。”劉隊舒坦的松了口氣,“那個叫陸契的新成員今天入隊了,是個很有熱血的小夥子。”
“你看看,資質合适的話放我組裏。”
劉隊沉默了片刻,“他可是陸隊的弟弟。”陸隊是黑虎隊隊長。
“知道。”宋詞漫不經心地随口回着,正打算往回走。
這時,天旋地轉了起來,整座孤山都微微晃了起來,山間傳來了遊客的尖叫聲與哭喊聲,山體不停地有落石掉落下來。
宋詞心神一凝,尚未來得及反應,腳底猛然一空,原本固定在石縫裏當圍欄的木頭紛紛掉下山去。
第一時間發覺不對勁的霍珩大步流星地趕來尋找宋詞,剛看到往回走的宋詞還未來得及喊她,下一秒山體邊緣的一塊巨石轟然崩塌,連帶着宋詞一起掉落。
“宋詞!!!”霍珩猛地沖向前去,伸手一抓卻沒撈到半點兒衣角。素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霍三爺那一個瞬間心跳都停止了,甚至都忘記了呼吸。
全世界隻剩一片黑白,耳邊隆隆作響,張了張嘴,霍珩隻覺自己嘴裏一股血腥味,他甚至不敢低頭,視線落下卻怎麽也聚焦不起來,他的心空落得可怕。
“霍叔。”
女生清靈的聲音從空蕩蕩的山谷間飄蕩開,霍珩迅速回了神,低下頭,心猛地一松下一刻又揪了起來,快速地伸手拽住了宋詞吊在半空樹枝上的手。
緊跟前來的王孜又拍了張照,随後被霍三爺輕飄飄看了一眼後立馬收了手機跑來幫忙把宋詞拽了上來。
霍珩緊緊地擁着女生,摯愛的失而複得讓霍三爺鋼鐵般堅硬的心酸澀不已,視線一片模糊,嗓音低沉沙啞,“哪裏疼?”
埋首在霍珩懷裏的宋詞想擡起手拍拍霍三爺背脊讓他放松下來時,卻發現自己的手動彈不得,有些煩躁地說:“可能脫臼了。”
掉下去的那一個瞬間,她聽到了男人慌亂害怕的聲音,第一次她身處危機關頭的時候有人會喪失理智。害怕麽?不,她身處過的絕境每一個都比這次更令人絕望。
其實人呢,多得是後怕。
比如現在,在霍珩懷中,宋詞不停地想,假若那片斷崖上沒有那一棵長歪的樹,假若自己沒來得及抓住那樹枝,又假若……霍珩沒來得及拉回自己。
那麽自己是否就真的死了?那霍珩會不會很難過。
不敢打擾霍氏夫婦默默當小透明的王孜,躲在旁邊默默看着再次執行了自己的使命,給深情相擁的霍氏夫婦拍了張照。
突然間,宋詞感覺到自己的肩頸處冰涼一片,後知後覺的意識爲何如此時,那一片濕潤的肌膚變得滾燙了起來。
霍珩,流淚了。
這個認知讓宋詞陷入了困境,她以爲這隻是一樁小事。哪怕她差點兒墜崖喪命,可這種與死神擦肩而過的事她經曆了也不是一次兩次,次數多到宋詞都可以面不改色地去應對各種突發狀況。
但是這一刻,她覺得有什麽東西改變了。
她的心突然一下疼了起來,就仿佛被人拿鐵錘砸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痛感從心底直沖眼眸。
那個面容冷峻處事坦然,被國人尊稱霍三爺的男人,因爲她差點兒死掉而落淚。
這是什麽樣的一份情誼?宋詞想不明白,但是這并不妨礙她知道,眼前這個擁抱她的男人比這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要在乎她。
三生之幸,與君相遇。相知相守,三世福田。愛吾之心,至死方休。有夫如此,夫複何求?
宋詞的腦海中突然想起了這一段詩詞,她似乎有些理解詩詞中的愛到底是什麽程度的愛了。
那些如山腰間濃霧一般阻礙宋詞前進步伐的迷霧在這一刻消散殆盡,宋詞搖擺不定的人生路也在這一刻有了堅定的方向。我願努力站到與你一般的高度,然後我們攜手并進,走向屬于你我的未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