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
孟嘗君還沒開口,馮谖的反應很激烈,足智多謀的他,本以爲楊峥會坐等收錢,沒料到還有更驚人的變故在後面。 //
他緊緊盯着管家,催促道“把情況說具體點!”
管家将一封書信遞給孟嘗君,禀報道“田淵少爺去孟府作客,也是在回來的路上被人綁架。不同之處在于,這次對方在路上随便截了個乞丐,将信送進府裏。”
孟嘗君沒說話,拆開信閱讀。
馮谖則問道“那乞丐呢?他有沒有記住對方的面容,或者是某些特征?”
管家搖頭,黯然道“我問過了,那人帶着鬥笠,他并沒看到相貌,但能從聲音中聽出,是個年輕人。”
馮谖眉峰緊蹙,對這種被牽着鼻子走的滋味很惱火,讓他退下。
很快,孟嘗君看完信,引燭火将其焚毀,“是同一個人幹的。那小子在信中說,濟兒告訴他,我這個當爹的很摳門,不會舍得花五千萬贖人……”
馮谖聞言,表情變得精彩,不知該說什麽好。
“他怕白忙活一場,賺不到贖金,就聽從濟兒的建議,将我更喜愛的淵兒也綁走。不止如此,他還願意減少兩千萬贖金,威脅我說,再不贖人就真的撕票!”
說這話時,孟嘗君臉色陰沉,被氣得不輕。他難以置信,都是同父所出的手足兄弟,田濟爲了保命,竟主動提議把弟弟田淵也拉下水,逼他不得不贖人。
由于這番說辭合情合理,天衣無縫,他無法察覺出,這是楊峥故布的煙霧彈,其實使用了着名的減竈計。
此計的首創者不是别人,正是昔日的齊國軍師孫膑。
孫膑率軍伐魏時,故意減少軍中做飯的柴竈數量,營造出撤兵的假象。果然,魏将龐涓通過竈數判斷,齊軍人數減少,不足爲慮,以緻輕進中伏,全軍覆沒。
今日,楊峥仿效先賢,主動減少贖金,就是爲了蒙蔽孟嘗君的判斷,使其誤以爲,他真的隻想勒索贖金,而且年輕氣盛,缺乏耐心。如此一來,他就能順利開展後續行動。
馮谖思忖片刻,分析道“看樣子,對方的動機并不複雜,真的隻是謀财,而且,他怕咱們拒絕,開始沉不住氣了。這是好事,隻要拿不到錢,他不會甘心撕票。”
孟嘗君點頭。
馮谖問道“他有沒有說交易時間和地點?”
孟嘗君擡頭,深深看他一眼,“明晚此時,他讓咱們把贖金送到長風客棧,在那裏換人。”
馮谖心領神會,眼神狠戾,“我現在就去安排伏兵,隻要他敢露面,我會讓他插翅難逃!”
孟嘗君仍不放心,提醒道“一定要注意隐蔽,不能讓他有所察覺,提前逃走。”
不知爲何,他心裏有股隐隐的不安,總覺得自己忘記做什麽。
……
……
第二晚。
兩個兒子被綁架,生死未蔔,孟嘗君徹底睡不着了,一反常态,枯坐在書房裏,等候馮谖的消息。
由于此事損害他在齊國朝野的威嚴,一旦傳揚出去,喪失顔面不說,更容易引得膽大之徒效仿,因此,他命令封鎖消息,隻盼望馮谖能擺平事端,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他年紀大了,不願再費心勞神,面對這種棘手局勢。
他的心願很單純,可惜,他的對手楊峥豈是單純之人,能被他輕易算計到?
一個時辰後,馮谖回來了。
他臉色鐵青,沒敢再落座,跪到孟嘗君面前請罪,“是老奴辦事不力,沒能抓住那小子。”
孟嘗君臉色大變,豁然起身,“什麽?你讓他拿錢逃走了?”
馮谖搖頭,不甘地道“他太狡猾,從一開始就猜到,咱們會暗中設伏,或者說,他根本就沒打算今晚交易。咱們判斷錯了,他故意想耍咱們,其實很有耐心。”
孟嘗君聽懂了,眼角的肌肉抽搐着,問道“也就是說,你們白忙活一趟,讓他躲在暗處看熱鬧,提前摸清你們的布置,對吧?”
有了這次試探,楊峥下次再交易時,就對他們的安排了如指掌。
馮谖答道“沒關系,下次我會換成别的布防。咱們的人雖然白折騰,好在贖金沒丢,并沒有什麽損失。那小子性情頑劣,權且讓他嚣張這一回!”
他認爲,楊峥也沒讨到實際的便宜,今夜隻能算一場鬧劇。
便在這時,管家慌張地跑進屋,神情異常難堪,像吃了蒼蠅屎一樣,“老……老爺,田渭和田洲兩位少爺,也被綁架了!”
“你說什麽?”
孟嘗君和馮谖聞言,如遭雷擊,僵在那裏。
昨晚被綁架的倆少爺還沒贖回來,馬上又有兩人被綁架了!
孟嘗君一言不發,沉默片刻後,再也按捺不住,奮力将整張書桌掀翻,桌上的物件摔落一地。
“全是一群飯桶!被一個小屁孩耍得團團轉,我養你們有何用!”
他暴躁如雷,怒火徹底爆發了。
事到如今,他還如何不明白,原來楊峥鬧今晚這出,并非隻是爲了戲耍他們,而是以交換人質的幌子,成功吸引他們的注意力,然後趁機出手,又抓走兩名人質。
直到真相大白,他才總算意識到,爲何隐隐覺得忘記做什麽。現在他想到了,他應該立即通知所有兒子,全都留在府裏,不準再出門,成爲被綁架的目标。
可惜爲時已晚。
他原本不願驚動太多人,隻想悄悄了結,沒想到,不僅沒能擺平,反而付出更慘重的代價,讓形勢變得更嚴峻。
楊峥的減竈計,成功麻痹了他,讓他錯誤地以爲,楊峥不過是個輕狂浮躁的小家夥,急着想拿到那筆天價贖金,不敢再有别的念頭。
哪知道,楊峥的胃口大得可怕,不僅不滿足于這筆贖金,竟然還變本加厲,又綁走兩人。這是急于脫手的人應有的表現嗎?這麽狡猾的對手,真的隻是一名少年嗎?
寒夜裏,孟嘗君如同被人澆了一盆冷水,徹底清醒過來。
他清醒地意識到,自己碰上勁敵了。
他神情冷峻,對管家問道“這次他留下什麽話沒?”
管家一臉冷汗,心都懸到嗓子眼上,顫聲道“他說,他對咱們今晚設伏的表現很失望,所以決定,依舊保持最初的金額,另外,再加兩件寶物!”
現在,無論楊峥開出什麽樣的條件,孟嘗君都不再驚訝。
“什麽寶物?”
“還天珠和焚天印。”
馮谖愕然,“這是府裏的秘寶,從不對外示人,他怎麽會知道?”
孟嘗君冷笑一聲,“你忘了,我那廢物兒子爲了保命,連自己的弟弟都舍得出賣,招供兩件寶物又算什麽?”
他以爲,楊峥知道焚天印的名字,是從田濟嘴裏聽到的。
這正中了楊峥的下懷。他做夢都想不到,楊峥煞費苦心地折騰半天,真正意圖到現在才展露出來。
戰國暴走了
戰國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