鏽迹斑斑的檢修間鐵門輕輕晃動着，門外，赫然停着一輛地鐵！

地鐵的車門已經打開，就像一百年前一樣，靜靜地等待着旅客。

“走吧。”白素當先向地鐵内走去，“奶奶帶你去逛逛。”

白素走了幾步，錢多多還僵在原地，白素回身看了錢多多一眼，深深的皺紋中，那雙眯成一條縫的小眼睛像深潭一般，寒徹心肺。

錢多多一個激靈，不由自主地就跟上白素，走進車廂。

車廂裏的座椅都已經朽壞，頂棚的白光燈大部分都壞了，頭頂這盞倒是好的，隻是像電壓不穩，一亮一滅的。

兩人上車以後，地鐵的車門緩緩關閉，車身一震，再次開了起來。

“奶奶，我怕……”雖然很畏懼白素，但相比于這詭異的地鐵，錢多多還是感覺跟着白素能安心一點。

白素領着錢多多穿行在地鐵的車廂中。

時亮時暗的車廂，破敗朽壞的設施，窗外是混凝土澆築的隧道，在高速的行進中扯成灰黑的色塊，偶爾能看到舊世界的廣告牌在窗外一閃而過，不知是哪裏來的電源，廣告上一臉微笑的大頭明星，隻剩下些殘留的碎片，猙獰而詭異。

砰！

錢多多吓了一跳，下意識向發出聲音的地方看去，就在她一米外的窗外，一隻異獸像壁虎一般吸附在車窗上！

異獸身材像七八歲的小孩一樣，四肢上生着蹼，一張臉慘白得吓人，沒有五官，隻有一個像是口部的裂縫和兩個像是鼻孔的小圓孔，裂縫中伸出一條猩紅的舌頭探來探去。

“啊！”錢多多發出一聲尖叫，噔噔噔退後幾步，被腳下朽壞的座椅一絆，跌坐在地。

笃笃笃

錢多多擡起頭，又是一聲尖叫。

她身後的車窗上也吸附着一隻異獸！

就在她頭頂的側後方，那隻異獸伸着舌頭緩緩地在車窗上敲擊着。

“奶奶，奶奶！”錢多多吓慘了，手腳并用地爬向白素，“奶奶，我們回去好不好？”

白素停下來，轉過身等着錢多多，而這個時候，越來越多的異獸躍上了車廂，吸附在車窗外面，或是伸出舌頭敲擊着車窗，或是用臉上的那兩個小圓孔在車窗上嗅來嗅去。

錢多多已經完全被恐懼支配，拼命地拉扯着白素的襦裙，乞求道：“奶奶，我們回去好不好，我們回去好不好……”

白素慈祥地攙起錢多多，幫錢多多擦了擦臉頰的淚水，拉着錢多多的小手，安慰道：“多多啊，不要怕哦，我們得繼續走呢，留在這裏……”

白素話未說完，“砰”地一聲，一個異獸生生用舌頭敲破了車窗！

那名異獸一下興奮起來，發出嘶嘶地叫聲，光溜溜的腦袋就想從車窗的破口中擠進來，然而舌頭敲碎的面積并不太大，邊緣又全是鋒利的玻璃，異獸的頭部被玻璃劃得鮮血淋漓，還是嘶叫着繼續往裏擠。

“走……奶奶，我跟你走……”錢多多噙着淚，死命地攥着白素的袖子。

白素溫柔地拍拍錢多多的手背，拉着錢多多的手繼續往前走去，錢多多緊跟着白素，身後不時傳來車窗被打碎的響聲和異獸們興奮的嘶鳴，錢多多身體顫抖着，拼命克制着自己回身去看的沖動，隻跟着白素一路向前。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沒有路了，不，應該說沒有車了。

這截車廂像是被什麽東西從中間撕開，隻剩下一半，再前面的部分都不見了，站在斷口的邊緣，黢黑的隧道撲面而來，如此快的速度竟然沒有風灌進來，錢多多有些不解。

她忽然又想到，既然地鐵的前半部分整個消失不見，那意味着車頭也沒了，地鐵是怎麽繼續行駛的？如此快的車速，那些異獸是如何吸附在車窗上的？車窗看起來很結實，怎麽會被舌頭敲破？

這班開往未知的地鐵上有太多太多的詭異和反常。

身後的黑暗中，異獸們興奮的嘶鳴越來越近，錢多多身體僵硬，緊緊地靠着白素，那些滲人的嘶鳴聲和吸盤從車廂側壁上拔開的黏膩聲，漸漸好像已經來到了身後。

“奶奶……怎麽辦……”錢多多的話未問完，眼前的隧道忽然到了死路！

前方的隧道塌陷了，無數的石塊壘死了這條隧道，而地鐵卻毫不停歇向着那堵死隧道的石塊猛沖過去！

“啊……”地鐵的速度實在太快，錢多多隻喊出了半個字，地鐵就已經撞上了石塊，錢多多吓得閉上了眼睛，一屁股跌坐在地，過了許久才敢把眼睛睜開一條小縫。

地鐵仍在行駛。

錢多多猶自不敢置信地摸摸自己的身上，什麽也沒少，一點傷也沒受，一轱辘爬起來。

白素笑盈盈地看着她，伸出手等待着錢多多：“來，多多，我們就快到了，起來吧。”

錢多多卻不斷地後退，她眼中的驚異甚至比那些異獸迫近時更加濃郁！

佝偻着身子，老得比她還矮的白素，就在錢多多的面前，像返老還童一般，慢慢伸直了身子，越長越高，很快就比錢多多高出了一頭；純白的頭發變爲花白再越變越黑，越變越長，最後成了一頭黑黑的長發；臉上的皺紋一點點舒展開，又一點點熨平，幹癟的臉頰重新豐盈，腫脹的眼袋逐漸消弭。

錢多多眼睜睜看着白素從一個快進棺材的小老太太一步步返老還童變成了一個身材高挑的黑發美女！

錢多多驚恐地環顧四周，身後那些異獸的響動早已不見，車廂裏的一切都在複原，那些朽壞的座椅，斷裂的扶手，都像時光倒流一般，完好如初。

隻有眼前的那道凄厲的斷口沒有恢複。

隔着白素，錢多多看到地鐵已經完全不是行駛在隧道之中了，雖然還是一樣黑，但這黑仿佛是什麽都沒有的虛無，而車窗外偶爾能看到一條條飄過的光帶，那些光帶美得讓人覺得根本不是真實存在的東西，仿佛在極遠的虛空之中，又仿佛就貼在窗前。

而此時，車廂之中又有了新的變化，那些曾經搭乘這班地鐵的乘客開始一個個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