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城d區,樂福酒樓。
下城也不是沒有上檔次的館子,當然樂福酒樓絕不在上檔次之列,經常來這裏吃飯的大多是些上了年紀的老街坊,泡壺茶就能在酒樓悠哉地晃過一天。
很難想象,作爲下城權勢最炙手可熱的那幾位之一的關二爺會在這樣老舊的館子裏辦壽宴。
然而事實上,近三十年裏,從關錦還是一個高級探員起,他沒有應酬時,晚飯就都是在樂福酒樓解決的,這是他最習慣的口味;後來他升了探長,那些請他吃飯的,但凡識情趣的,無論在哪裏擺酒,都會在樂福酒樓訂上幾道關二爺中意的菜式。
樂福酒樓今天整個被包下,二樓的大堂裏擺下了六十六桌酒席,略顯擁擠,沒辦法,湊着要給關二爺祝壽的人太多,這已經是減了又減的規模了。
今天的壽星關錦關二爺,一身繡金壽字短褂,樂呵呵地坐在首席的主位上,客氣地向着每一位過來祝壽的客人道謝。
人已經來得差不多了,再過幾分鍾就是開席的吉時,關錦看看手腕上得有半斤重的粗大金表,招手示意一邊伺候的探員下樓關門,準備開席。
就在這時,一樓的迎賓再次高聲唱喏:“貴賓……警院學員司北來賀關二爺大壽,祝關二爺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警院學員?
這是個什麽鬼身份,而且來得如此之晚,這可不像來祝壽的,倒像是來砸場子的。
一時間喧鬧的壽宴一下靜了下來。
和關錦坐了一桌的明王摸摸自己锃亮的光頭,饒有興味地端量着樓梯口;鄰座的林琛往椅背上一靠,摸出袖子裏揣着的鼻煙壺湊到鼻端輕吸了兩口,斜眼觑着樓梯口;今天的主角,關錦關二爺端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微眯着眼睛,似乎哪也沒看,又似乎也在好奇樓梯上即将上樓的來客。
關錦今年六十了,長相不是英武那一挂的,圓臉寬目,滿臉橫肉,顯得有些兇狠,而随着年歲漸長,身體發福,面相倒向着憨厚的方向發展了。
關錦已經在下城d區警署探長的位子上坐了二十年,始終占據着這塊下城最肥美的油水地,除了地位超然的行署區h區警署探長,剩下的五位探長就以關錦爲首了。
一句話概括關錦的威勢:在下城,關錦的話就是法律。
司北?這個名字關錦有印象。
關錦的記性很好,将近一年以前,他的手下折在黑林的酒吧,那時這個名字就出現過。
怎麽,現在成了同行了?
一陣輕快的踢踏聲,司北在六百多人的目光裏從容地邁上樓梯,進入壽宴大廳。
司北手裏捧着一個金色的壽桃,裝在玻璃盒子裏,壽桃純金打造,精美而富貴,隻是比起禮品台上那些足有一人高的金山又不算什麽了。
沒有半點羞澀和不好意思,司北走過一桌桌神色各異的賓客,直來到主桌,躬下身子行了一禮,捧出手中的壽桃,口中說着祝壽的吉祥話:“今天是二爺大壽,司北不請自來,全憑一片誠心,祝二爺福同海闊,壽比南山!老當益壯,步步高升!”
所有參加壽宴的賓客都沉默下來。
步步高升對于其他人是不折不扣的吉祥話,對于關錦來說可不是。
下城警署的探長,位卑權重,級别隻是少校,權勢卻是給個準将都不換的。
高升?關錦倒是想去做警務總署的署長,可那是少将,差着三個級别呢!
整個警部,中校的崗位就沒有關錦看得上的,這些年警部的大佬們也不止一次想通過明升暗降的方式把關錦調開,關錦能一直穩穩坐在這個位置上不知付出了多少心血。
關錦不止一次在公開場合說過:我這人沒什麽志氣,隻想着能在現在的位置上幹到退休就行。
這可不是關錦的客氣話,而是實打實的心裏話,關錦今年已經六十了,這場壽宴爲什麽要辦得風光?因爲關錦六十五就得退休,那個時候他不想走也得走了,就是關錦自己也知道,下次的七十大壽,哪怕不至于門可羅雀,也不可能再重複今日的輝煌。
你說步步高升,往哪裏升?你說那麽多吉祥話,你怎麽偏偏挑了這一句,你是有意還是無意?
“謝謝,謝謝。”關錦面色如常,拱拱手像真的在道謝,“小兄弟是警院的高材生,未來的警部棟梁,前途不可限量,說話做事需得注意,不要吃虧了才好。”
關錦端起茶盞,隐隐往桌上明王的方向引了一下,又自然地擡到嘴邊,呷了一口。
司北直起身,環視着主桌上的客人,都是下城的頭面人物:下城行署的副署長、異能事務管理委員會的下城專員、魔紋聯合協會的常任理事以及四王的代表。
下城四王三家派了代表過來,隻有明王是親自來祝壽,因爲d區就是他的地盤,平日裏仰仗關錦最多,不得不賣這個面子。
“小子今天孟浪了。”司北堆着笑,拽着文,随手拿過桌上的酒瓶,走到明王面前,“明王,是吧?”
明王想拍桌子,手擡起一半,又想起今天是關錦壽誕,緩了幾分力,撐着桌子嚯地站起來,瞪着司北:“司北,是吧!”
“看來明王哥是認識我的喽,那就最好。”司北仍舊是笑嘻嘻的,“想來就算彭哥折了的時候您不認識我,我在實習的時候折了您那麽多好手,您也該記得我了。”
“你想死?”明王是标準的面癱臉,無論喜怒,臉上都沒什麽表情,不知道的人還以爲明王在問司北要不要留下來喝一杯。
司北撓撓頭,有些無奈地說道:“不想呢……這不今天趁着這個大喜的日子過來,也是想借這個機會給明王哥賠個不是,我先幹爲敬。”
司北說着拿過兩個酒杯擺在面前,倒滿,拿起一杯仰頭幹掉,咂咂嘴,翻開杯底對着明王。
“哦?”明王拿起酒杯把玩着,卻沒喝,“我喝了就一了百了?阿康就白死了?你憑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