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爲自己是誰？！我讓你進來了嗎！”吳德全聲色俱厲地咆哮道，“滾出去！”
老者站起來，對着吳德全擺擺手，指了一下門口，意思是自己先走，理理衣襟，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葉離像被施了定身術，僵在門口，一動不動，老者走到葉離身邊，溫和地推開他一點，禮貌地點點頭，自顧出了辦公室。
“有屁快放！”吳德全似乎心情極差，一貫的涵養也懶得裝了，也不準備讓葉離進來，臉色鐵青地說道。
直到老者消失在走廊的盡頭，葉離才像忽然回了魂，身體重新有了知覺，也想起了自己來的目的。
遲疑了一下，葉離還是走了兩步，關上了身後的門。
“主任，我……我聽說司北被選進學院參加十校聯賽的代表隊了？”葉離的腦中一片混亂，想好的鋪墊和說辭早不知忘到哪裏去了，隻得硬着頭皮單刀直入了。
吳德全坐在沙發上，往靠背上一靠，斜了葉離一眼：“關你什麽事？”
“主任，我……我也想參加。”葉離咬牙說出了他的目的。
司北在臨時營地對葉離的警告，這些天就像一根刺一樣橫亘在他的心頭，他現在暫時沒膽量再招惹司北，他想的是爲自己謀求利益。
“你？”吳德全不屑地嗤笑一聲，“你配嗎？”
葉離一下漲紅了臉，嗫嚅着爲自己做着最後的争取：“主任，我……我也是入學考試的前四……”
“是第四！”吳德全不客氣地打斷他，嫌惡地揮揮手，“你前面有司北、趙北歌、鍾一整整三個人呢！況且，你也不看看你暑期實習是什麽破成績，你以爲這學院我一手遮天了是不是？就你這個德行，溫院長發話也不好使！”
“主任，我……”葉離心情急切，邁前一步，想再争取一下。
“滾！”吳德全已經不看葉離了，一指門口，“以後沒有我的召喚，不許你來這間辦公室。”
葉離還待說什麽，看看吳德全的臉色，挫敗地歎口氣，耷拉着眼，轉身離開了吳德全的辦公室。
葉離想不通，第二和第四差别很大嗎？吳德全爲什麽不願幫他，爲什麽不願給他一個機會證明自己？
走到二樓到三樓的轉角，隔着樓梯間的窗戶，葉離忽然注意到，那名老者正在院裏慢慢地行走。
行政樓的燈火撥開彌漫的夜色，在老者身上投射出光怪陸離的影子，老者若有所覺，回頭看了一眼行政樓，隔着窗子，葉離和老者無聲地對視，葉離手腳冰涼，老者慈祥友善。
老者淡然一笑，轉身走進濃郁的夜色中。
鬼使神差的，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呼喚着葉離，葉離的心底生出一份渴望，這渴望如此迫切，使他的理智漸漸模糊。
葉離疾步下樓，跟上了老者。
出了警院，兩人穿梭在下城龐雜的街巷之中，葉離早已看不到老者的蹤迹，但是心底的呼喚給他指明了方向，他走過的軌迹竟是和老者分毫不差！
夜色越來越濃，濃得像化不開的墨汁。
一陣冷風吹來，一個激靈，葉離恢複了一點神智。
我這是在哪裏？
這裏應該是一片黑戶區，排滿房的高樓幾乎快要觸及下城的穹頂，黑黢黢地隐在夜色裏，像一個個黑色的巨人俯視着他。
葉離下意識地想先離開這裏，剛一回身，一個令他印象深刻的身影從夜色中走出。
整齊的黑色衣裝，銀白的頭發，那名葉離見過兩次的老者，那名他一直尾随的老者。
“你不是一直在跟着我嗎？”老者在葉離面前第一次開口了，聲音喑啞難聽，如果司北在這裏肯定可以第一時間認出，這就是那晚在報廢區，眉心上有“阝”形标記的鬥篷人！
“沒……沒有！”葉離惶急地後退着，忽然大聲地吼道，“我沒有跟着你！我是……我是要回家！葉家！你聽說過嗎！”
葉離胡亂地吼着，時間還不算太晚，他希望有人能聽到他的呼喊，哪怕隻是一個黑戶，一個沒有異能的普通人，也好過在這詭異的夜色裏獨自面對面前這個更加詭異的老者。
“不要浪費力氣了，沒有人會聽到的。”老者搖搖頭，聲音忽然狂熱起來，“回歸珥神的懷抱吧！”
“什麽珥神！沒聽過！我要回家！我是葉家的少爺，誰要動了我……”葉離的喊聲越來越低，他的眼中溢滿恐懼，就在他的面前，那名老者發生了驚悚的變化。
老者那張像是被固定了表情的臉上，一個個凸起在不斷湧動，而後一根根肉芽像是想從裏面鑽出卻怎麽也鑽不破那層面皮，隻能在面皮之下瘋狂掙紮，最後，所有的湧動和掙紮全部止歇，老者面皮後面的血肉骨骼都像被抽走一般，塌陷下去，成了一張皺皺巴巴的面皮向裏凹陷着。
衣物撕裂的聲音傳來，老者純黑的長袍下，又似有東西要鑽出。
這次，它們鑽出來了。
一根接一根的觸手從老者的背後鑽出，帶着黏膩的體液，在夜色中張牙舞爪地向着葉離伸來。
“不我是葉家……”
芬記生滾。
推開店門，撲面而來濕熱的水汽和滾滾的濃香，這絲絲的煙火氣仿佛是末世裏最後的一點溫暖。
從樂福酒樓離開的司北沒直接回學院，他晚上可一口沒吃，反倒和人血拼一場，餓得厲害，直接到芬記生滾來覓食了。
“芬姐，來碗白肺湯，一碗太史蛇羹，一份黑椒豬手，再來一籠雞球大包！還有什麽好吃的沒啊！”司北推開店門就沖着後廚喊道。
後廚忙碌的芬姐聽聲音就知道是司北來了，得空瞥了一眼，熟稔地答道：“今天做事啦？吃這麽多？有新鮮的章魚生剁，要不要來點啊！”
“來一份，大份的！”司北應道，這個時間粥店的生意正旺，已經沒有空桌了，司北也隻能找張客少的桌子跟人拼桌。
司北一屁股在一張餐桌前坐下，望着對面埋頭喝粥的戴着白色耳機的青年，笑道：
“好巧啊，吉教員，你也來喝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