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黃毅清辦公室的應昊，朝候在門外的李睿點了點頭，然後就往樓下的停車場走去。

李睿就站在門口沒有動作，現在黃毅清對應昊到底是什麽态度，李睿還不清楚。貿然跟應昊接觸，或許會拉低他在黃毅清心裏的印象，李睿可不想因小失大。

應昊剛剛走到樓梯口，在黃毅清門口候着的李睿就聽到辦公室裏面的黃毅清在喊他。

“局長。”聽見呼喚走進辦公室的李睿，尊敬的朝黃毅清喊道。

黃毅清看了一眼恭恭敬敬的李睿，面無表情的說道：“我這裏有份材料，你看一下，說說你的看法。”

李睿走到黃毅清的辦公桌面前，然後拿起黃毅清指着的那份材料看了起來。

随着材料裏面的字幕印入眼簾，李睿的神情也愈來愈驚訝。

“很驚訝吧。”黃毅清的聲音适時響了起來。

李睿有些結結巴巴的答道：“是，是的。”

“我一開始看到這份材料的時候，也很驚訝。不過，我是在心裏，你是在臉上。小李，你跟了我有五年了吧？”黃毅清依然是面無表情。

李睿點了點頭：“五年一個月帶十天。”

黃毅清聽到李睿報出的精準數字，臉上也出現了一絲回憶的神情，感慨的說道：“五年，轉眼間五年就過去了。這五年裏，你覺得自己有什麽變化嗎？”

李睿心裏不禁咯噔了一下，剛剛黃毅清的話已經讓他在心裏胡思亂想了，這句話再說出來，李睿頓時有點忐忑。

隻不過，李睿還沒想到該怎麽回答黃毅清的問題，就聽到黃毅清接着說道：“我記得你五年前跟着我的時候，還是個毛頭小夥子，遠遠沒有現在這麽沉穩。不過經過這五年的沉澱，你比一開始的時候好了很多很多。”

“可是，你是經過時間的沉澱才變成這樣的。可他呢，這才短短的不到一個月的時間，簡直就跟變了一個人一樣。别說你，我活了這麽大，去過那麽多地方，見了那麽多人，都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人。”

“很多人确實是會跟以前有很大的不同，但是都是經過時間沉澱，有序可查的。可是，他卻是突然改變的。關鍵是，你一點毛病都挑不出來。”

“母親重病，然後買彩票中獎，母親的醫藥費頓時不愁了。後續僅僅靠着買彩票，竟然有了幾億的身家。關鍵是，有了幾億的身家後，他竟然再也不碰彩票，轉而做起了生意。”

“生意做得怎麽樣暫且還不清楚，但是他做生意的手段，卻不得不讓人感到震驚，或者說恐懼。我看到這份資料的時候，都覺得有些震撼。”

李睿手上拿着的材料，不是别的材料，就是應昊的檔案。

這份檔案上面，将應昊的從小到大各方面的事情基本上都記錄的很清楚。除了跟周明幹以及光頭老孔之間的事情沒有在這份資料上面，其他的基本全在。

李睿将手上的材料放到了桌子上，小心翼翼的朝黃毅清問道：“黃局，您今天讓他過來，就是爲了剛剛發生的這件事？”

“是的，太讓人覺得可怕了。他才多大，做這種事情就如此的老練，真不知道以後會變成什麽樣子。”黃毅清有些唏噓的說道。

其實，這份資料并不是黃毅清通過關系拿到的，而是别人送給他的。

黃毅清往上動一動這件事已經定下來了，以他的級别，申城一些異軍突起人，以及發生的大事，都是得知道的。

這些都有專門的人負責，黃毅清拿到資料後開始還沒當回事。

可是在看到這份資料裏面記錄的人是跟自己有過接觸的應昊，就上了心。

當看到應昊怎麽對付鄧澤鳴的時候，黃毅清心裏極爲震驚。

要不是經過這麽多年的磨練，黃毅清已經到了那種什麽事都能放在心裏的地步，黃毅清覺得他的表情不會比剛剛的李睿好到哪裏去。

黃毅清看到資料後，就讓李睿将應昊叫了過來。

這會兒給李睿看的資料，裏面有一些已經被他抽掉放在了抽屜裏。那些資料，自然就是應昊跟光頭老孔以及周明幹接觸的資料。

對光頭老孔跟周明幹兩個人，黃毅清還是有一些了解的。

他們兩個人爲何如此看重應昊，黃毅清不清楚，但是黃毅清知道世界上并沒有白吃的午餐。周明幹跟光頭老孔兩個人，幫了應昊這麽多，絕對是有所圖謀的。

作爲一個資深體制内人士，黃毅清深刻理解到無利不起早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商人确實是唯利是圖，可是體制内的很多人，在這方面比起商人來有過之而無不及。

黃毅清對于這件事，其實倒沒有剛剛跟應昊說話時那樣的震怒。黃毅清怒的，還是應昊做出的事情。

在黃毅清心裏，應昊可以舉報世紀豪庭那塊地的問題，但是不應該拿了天輪地産那兩塊地。

那兩塊地就是燙手山芋，除了讓國家接手外，沒有别的選擇。

應昊拿了那兩塊地，意味着他會被很多人盯上。了解内情的，不了解内情的，跟鄧澤鳴有關系的，跟鄧澤鳴沒關系的，達到一定地位的人都會在心裏給應昊身上打上一個标簽。

應昊現在的生意隻不過剛剛起步，就被人打上了标簽，對他來說沒有好處。

對于應昊，黃毅清還是比較欣賞的。

不管是第一次見面時應昊的沉穩，還是第二次應昊來他這裏道謝。

所以，黃毅清才讓李睿将應昊喊了過來，故意以教訓的方式來提醒應昊。至于應昊能不能體會到他的用意，那就不是他能決定的了。

正如黃毅清所說，每個人做每件事都是有目的的。這個世界上不可能有無緣無故的愛，也不可能有無緣無故的恨。

黃毅清欣賞應昊，也是因爲之前跟應昊見面幾次，應昊的表現都很好。

現在應昊的資料已經擺到了申城那些有資格知道他資料的那些人的案頭，黃毅清覺得他有必要提醒一下應昊。

如果應昊能夠理會他的意思，做出一些改變，那麽黃毅清覺得以後他跟應昊之間還會有交集。

如果應昊理會不了他的意思，那麽黃毅清覺得以後他們就很難再有交集了。

李睿聽着黃毅清的話，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黃毅清的話裏，并沒有流露出太多的想法，他無法猜測出黃毅清對應昊到底是個什麽态度。

黃毅清剛剛是對應昊發了很大的脾氣，表面上來看黃毅清是對應昊極爲不滿。

但是李睿也很清楚怒其不争哀其不幸這句話的意思，領導的心思本身就是讓人捉摸不透的。在沒有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之前，李睿可不想因爲說錯話導緻在領導面前失分。

可是，有點時候，越怕什麽，偏偏來什麽。

黃毅清指了指不遠處的沙發：“去坐下吧，說說你對他的看法。”

不想亂說話的李睿，坐到了沙發上後，就答道：“黃局，我看不清楚他這個人。”

萬金油的回答，雖然從表面上來看可能會讓人覺得李睿能力不足，但是李睿這句話也說的很巧妙，看不清楚，不代表他沒看出來應昊怎麽樣。

黃毅清的嘴角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小李，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最讓我不滿意的是什麽地方？”

沒等心裏忐忑的李睿說話，黃毅清接着說道：“就是你太穩了，在什麽人面前都是這樣。這固然是個優點，但也同樣是個缺點。”

“你跟了我五年，你是什麽樣的人我會不清楚？我要是對你不滿意，你能跟着我五年？我讓你說，你就直接說出來，無論你說的是對是錯，我又不會把你怎麽樣。”

黃毅清的話，讓李睿低下了頭。

很快的，李睿又擡起了頭：“黃局，我覺得吧，他這個人，頭腦是有的，膽識也是有的，這個從買彩票上就能看出來。然後品性上面，我不敢亂下判斷。按照這個資料上寫的，他是那種爲了目的不擇手段的人。不過，這個又有點矛盾。畢竟世紀豪庭那塊地确實是有很大的問題，他現在将問題揪了出來，等于是挽救了很多人。”

“可是，拿那兩塊地，有點顯得格局小了。不管怎麽樣，那兩塊地他是不應該拿的。至于原因，您心裏比我清楚。”

“然後，關于他的品性，我覺得還有一點，那就是他爲什麽要搞天輪地産。這個裏面肯定是有我們不知道的原因的，如果能夠知道原因，也就能知道他的品性了。如果說僅僅是爲了利益，他完全可以不檢舉世紀豪庭那塊地的問題，直接威脅鄧澤鳴将那兩塊地給他。”

“鄧澤鳴肯定不會拒絕了，因爲隻要能瞞住一時，鄧澤鳴雖然會損失一些，但是卻不會損失太大。鄧澤鳴也是有機會跑的，還不會落到如今這個下場。其他的，我就真的沒什麽看法了。我也不知道我說的怎麽樣，讓黃局您見笑了。”

黃毅清點了點頭：“不錯，馬馬虎虎。你這段時間再找機會跟他接觸接觸，試探試探他。到時候有什麽情況，再跟我說。”

“好的。”

回到車上正在思考黃毅清那番話的應昊，并不知道，黃毅清開始對他考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