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人輕輕擺了擺手,緩步上前,一隻手輕輕的伸了過來,蘭陌本能的抱着楚璃飄退,熟悉的氣息卻令他的神智微微一清,腳步頓了頓,一雙清眸中泛着血氣,盯着眼前之人卻沒有一絲的焦距。
這是一個四十餘國字臉的修士,一縷短須,一身正宗的道門袍服,太一門的掌門也是蘭陌的師兄。
來人的手指手指輕輕地搭在了楚璃的脈門上,許久後輕輕歎了口氣,搖了搖頭,卻沒有說話。
一滴雪色瑩晶的楊枝玉露,便彈入了蘭陌的眉心之中,他的眼神瞬間清明了幾分,眼中的紅光漸退,神智再次恢複了清明。蘭陌瞬間安靜下來不在出聲,然而這般溢出身體的傷痛,卻擁有粉碎般的力量,令天地沉肅,江河無聲。
“不,她沒有死,我能救她!”
蘭陌渾身顫抖着突然間像是想到了什麽,手忙腳亂起來,他盤膝坐下将楚璃放在了懷中,一指劃開了自己的手腕,大股的鮮血便湧了出來。
他将傷口湊到了楚璃的嘴邊,捏開了她的無一絲血色的嘴唇,将血滴了進去。隻是楚璃的牙關緊咬,他什麽也喂不進去,鮮紅的血順着唇邊滴落。
蘭陌輕輕的将她的嘴掰開,富含着充沛仙氣的血液湧入了楚璃的嘴裏。他的血裏有着仙氣,有他一身的精華。
他輕聲呢喃着:“阿璃,你不要丢下我,求你!求你,……。”
一股股的鮮血流入了楚璃的口中,然後被他渡入了體内,蘭陌細心的幫着楚璃煉化,手腕上的傷口很快便愈合了,他便重新劃開了一道口子,繼續讓自己的血流入楚璃的口中。
此時楚璃的身體已是死寂一片,隻有一絲幾不可察微弱的生機之氣在緩緩流失,時斷時續,隻是這點微弱的生機幾乎可以忽略不記。
兩個元嬰在楚璃死間的那一刻, 已無力遁出身體,在丹田内沉寂一片,了無聲息,大量的元嬰之氣散入了身體中,元嬰明明暗暗的不穩起來,正一點點的潰散。
也不知過了多久,楚璃的身體越來越冷,蘭陌猛得一拍自己的胸口,一口心頭血從喉口上湧了上來,他的唇落在了楚璃的嘴唇後,心頭血便渡入了楚璃的口中,……。
誰都知道,一個大乘修士的心頭血,有多麽的珍貴,每一滴的心頭血便相當天一顆起死回生的神丹,一滴滴的心頭血落入了楚璃的口中,蘭陌的臉色越來越白,……。
這時又有數十道的遁光,如一顆顆的流星破開天空,倏然滑過,朝着這處地方而來,……。
高山消失,地面被犁出了無數的深淵裂縫,還有空間裂縫不斷的吞噬的附近遊移之物,罡風、天火從空間裂縫中沖了出來。
幾萬裏之外的暗月城即便有護城大陣的保護,仍舊受到了不小的沖擊,大陣上面已産生的無數的裂縫,葬氏家族的弟子在忙着修複着,……。
這片戰場慘烈的景象,讓所有人爲之心驚!
十多個大乘期的魔祖的殒落,讓在場之人難以值信!而他們帶來的一些小喽啰,此時自然沒有再打下去的必要了。如今又見到道修一方來了十數個大乘期的老怪,當即便一轟而散跑了個無影無蹤。
而空空和尚幾人也急忙強忍着身上的傷痛,飛遁而來。
來到後便看到一個雪衣傾城,風姿俊逸的男子,将楚璃抱在了懷中,正給她喂食自己的鮮血,磅礴而精純的氣息從鮮血中散發出來。
而楚璃卻是一無所覺,靜靜的躺着像一隻折翼的蝴蝶,了無聲息,生機已無!
空空和尚一個踉跄,臉上失了血氣,眼神茫然,嘴角沁出了一縷鮮血!她便這樣死了,明明佛緣深厚、福澤無嘉,明明佛緣深厚,……。
“阿咪陀佛,施主極有慧根,如入佛門,必能成爲一代高僧!”
“璃說,我爲逍遙而活,爲長生而修仙道,本非你所度之人,放過我吧!”
“施主,放下紅塵濁世可得世間大道,……。”
“和尚,璃說,我已經很苦了,你就不要再讓我苦下去了,好不好!”
“佛說,人就是苦今生,修來生!”
“和尚,璃說,那你前世苦了多少年,才會在來生讓她也一起跟着苦?”
“佛說,前世菩提樹下求了五百年,才換得與施主一起常伴青燈古佛的機會。”
“璃說:自從你求佛後,她就失眠了五百年。”
“施主,佛說,施主如今三百多歲,定然有一百多年在陪伴我佛!”
……
空空和尚的眼前便出現了楚璃想怒,卻又發不出火來的樣子,明明的想揍他一頓,卻又不得不忍住的樣子,……。
一幅幅的畫面從他的眼前流過,他嘴角挂起了一抹淺笑,卻是比哭還難看,“阿咪陀佛,……。”
他取出了一串佛珠,盤膝而坐,天地間便響起了梵音聲聲!
“師姑!”
阿旭目眦欲裂,腦海中一片空白,心裏想着,他的師姑如此的驚才絕豔,怎麽會這樣便殒落了?
他雙目赤紅,淚水便奪眶而出,他要怎麽辦,他要如何向老祖交待!
不,一定是假的,師姑定然還活着,明明她那麽的厲害,明明她不應該死!哪麽多該死的沒死,她怎麽會死?他嘶聲大喊着,朝前猛撲,卻被水狂一把抱住。
“阿旭,冷靜,有人在救主人,免得打擾了,……”,這話說出來,連自己也不相信,剛才水狂用神識掃了又掃,楚璃身上生機已無,一絲的元神的波動也無。
而且他發現,自己識海中楚璃種下的禁制已無,哪麽這隻有一個結果,便是人真得沒有!他自由了,從此他不再受到别人的制锢了,可爲什麽他卻沒有感到一絲的高興!
羅晨風跪坐在了地上,目光呆滞,小殿下死了,怎麽會?
與楚璃相見時的一幕幕的畫面出,十四、五歲的故作深沉的小和尚,高聲吟誦着:“風蕭箫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返,……。”
耳邊傳來了一聲聲的說話的聲音:“小大師,你瞧我這全身上下,難道就沒有長得像男子的地方?怎麽會有人看錯呢!就連靈獸也會認錯?”
“雄兔腳撲朔,雌兔眼迷離。雙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你瞧瞧你,即不束發,還穿着這麽一身耀眼的紅衣,就你這比我還細的小腰,比我還白的皮膚,也不怪人家以爲你會是個女子了。”
“這話是在誇我嗎!怎麽聽着有些不像?”
“其實當個女子也并沒有什麽不好!”
“小大師,你覺得你不如還俗好了,等過兩年了,你定然也是個雌雄難辨的公子!”
“當和尚挺好的,阿咪陀佛!……”
十三、四歲的小和尚靈動異常,眼神中透着狡黠,卻又是一副十分老成的樣子!
萬仞天手駐長劍,血順着長劍流了下去,蜿蜒成一條血色小河。他定定的望着楚璃了無生息的樣子,腦海中“嗡嗡”作響,眼睛充着血色,……。
那個聰明到極點的小和尚就這樣死了,那個九幽王陵中稱霸一時,就連最兇的惡鬼都躲着的小和尚就這樣死了,他看錯了,肯定是惡夢一場,醒來後所有的一切都是會假的,于是他眼一翻,昏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