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男人是個謎,天大的謎!
阿醒感覺自己在顫抖,不因爲别的,就因爲現在的張良,給他的感覺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而且最大的變化不是此刻的張良眼珠子從黑色變成了藍色,而是他的氣質,發生了天翻覆地的變化。
如果說剛才的那個張良給人的感覺就是一個普通的年輕人,現在的張良,就像一個冷酷的殺手。
那是完全不同的感覺!
但是怎麽可能?
一個人怎麽可能在一瞬間就發生這麽劇烈的變化。
阿醒目瞪口呆的看着。
蘭獲得了張良身體的控制權,晃動了一下脖子,然後拉起了一旁驚疑不定看着張良的女鬼的手,微微笑着說道:“如果給你一個機會,看一看現在的你的樣子?你願意嗎?
知道嗎?鬼是永遠看不到自己的樣子的,因爲鬼沒法在鏡子中看到自己。”
女鬼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張良笑着,在空中畫了一個圈。
那個圈閃動着淡藍色的光芒,就像一面鏡子,照出了女鬼現在的模樣。
那個女鬼在看到自己的模樣後吓了一跳,驚恐的倒退着,不停的搖着頭,好像不能接受一般。
任誰都會接受不了,她的樣子,難看到了極點。
穿着一個髒兮兮混着泥土的像黑色皮袋子的衣服,全身就像在水裏泡過一樣濕哒哒的,披頭散發的樣子,配上被水泡的有點發脹的慘白皮膚,裸露出來的身體部分全是傷疤,就連臉上,都是刀痕。
這樣的自己,能不可怕嗎?
她呆呆的看着,那正是自己死後的模樣,被裹進黑袋子,扔到河裏去......
蘭隻讓她看了一眼,就急忙關掉了畫面。
那個女鬼卻縮在角落,像是被吓到了一般,委屈的哭着。
蘭悲傷的看着她,手一揮,藍色的圈中又出現了一個畫面,那是一個美麗的姑娘,穿着漂亮的裙子,在一群人的起哄下,一個帥氣的小哥哥将手中的花遞給了她。
女鬼呆呆的看着。
那是自己上學的時候,暗戀的對象送花。
那是多美好的回憶啊?她咧着嘴笑了。
畫面又開始變化,她自己也陷入到了思緒當中......
還記得,那是17歲,每個班裏總有一那麽一個自己特别留意的對象,青春裏一半的記憶都是他。
還記得,那是19歲,跌跌撞撞了整個年歲,終于脫離了高考的魔咒,歡喜的要死。
還記得,那是20歲,高中的朋友陪着自己玩了一個歲月,之後又開始認識新的朋友,新的生活。
追求自己的人很多,每個都不像他。
還記得,那是23歲,踏入社會,才知道,世界的殘酷。
直到那一天,交雜的心酸伴着雨水拍落臉龐的冰冷,孤獨而絕望中唯一留下的,是一道溫柔的聲音,像無數人在歡呼呐喊:
答應他,答應他......
......
......
沒來由的哭了,縮在角落裏哭的像個孩子。
身體開始發生變化,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穿上了一席白色的裙子......
相由心生.....
阿醒看着那個鬼,眼睛有點濕潤。
蘭看她變回了正常的模樣,輕輕走過去,在她耳邊輕輕的說道:“去吧,心中的美好,在等着你......”
那個女鬼走了,有沒有放下執念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最起碼那一刻,她心中美好的回憶占據了絕大多數。
人活着總得讓自己的心好受些,不是嘛?
呆呆的看着......
直到另一個鬼走了上來:全身籠罩在陰影之中,一個陰郁的大長臉,帶着一個黑框眼鏡,神色冷峻的像個死人,這個男人讓人一看,就知道是個知識分子。
蘭看着他:“思維邏輯超出常人?你這種聰明人,怕是最不想死的。”
“天妒英才,如果有來世,我想當個笨小孩。”男人輕輕歎了口氣,然後看着張良,竟然自顧自的說起來:“我看了3個小時,看得出來,你想當個聖人。但我也看得出來,你背上有着無數的殺孽。
你覺得一個魔鬼,能當聖人嗎?”
蘭的眼神淡了下去,這樣的問題,需要張良自己來回答。
重新換上黑色的眼珠,一個呼吸間就變成了另一個人。
“我從沒想過當聖人,也沒想過當魔鬼......”張良的眼神中全是哀傷,因爲這是他心中的一道坎:“我隻是一直在做我覺得對的事,我看不下去你們就這麽像孤魂野鬼一樣飄蕩,我看不下去你們背上灰飛煙滅的下場。
我也看不下去無辜的人白白死去。
我從來不想當什麽聖人......
我隻是在做我覺得對的事......”
那個鬼冷笑了一下:“你這種人,活該一輩子痛苦!”
張良竟然被這句話戳到了傷口上,眼神哀傷了下去......
那個男人看着她,冷冷的說道:“你記住,你所覺得的對,在别人的眼裏其實是錯的。你覺得你正确,但絕對會有人覺得你是錯誤的,他們會站在你的對立面,并堅定着他們自己的信念和你戰鬥至死,你沒的選擇!
隻要有人,隻要思想......
就會是這個世界無法改變的......”
張良抿着嘴,哀傷的想哭,卻依舊是忍住了,他苦笑着:“人總得爲什麽活着,不是嗎?”
“你都死了!還爲什麽活?”男人冷笑着。
張良不知道該說什麽了,被這個男人反問了一個啞口無言......
不是應該自己開導他嗎?怎麽反倒變成了他質問自己?
“你,該離開......”張良被他質問着有點不知所措。
他卻冷冷的笑着:“該離開的時候,我會離開,但是,不是現在。”
“你想幹什麽?”張良疑惑着。
“這個你不要管,我可能從你手裏逃不掉,我也沒能力反抗你們這群修真的。但是我可以肯定的告訴你,我不完成我想完成的事,我是不會走的。”
“告訴我,我幫你完成它。”
男人沉默着,然後淡淡說道:“你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去完成,李廣義,那個老頭,他在那裏布置了一個陣法,我可以看到,每天都有源源不斷的靈氣和鬼氣從那裏的陣法中被運輸到另一個地方。”
張良一愣:“爲什麽我去的時候沒看到?”
“因爲那東西在地下,他故意讓你們往樓上調查,反倒是忽視了地下的異樣。而且,那東西埋的還挺深的。”
張良一愣,眼神深邃了起來。
然後男人卻冷笑着:“你時間不多了,你有你必須去做的,我也有我必須去做的。明白嗎?”
張良第一次覺得,這個鬼真的是不簡單,他的思緒在飛快的轉着:“你去幹的事是什麽?”他走上前,拍了下男鬼的肩膀。
蘭瞬間就讀取了他的記憶......
不由的楞了,當蘭把他讀取的記憶共享出來的時候,張良看着那個男鬼,露出了複雜的神色......
他想說些什麽,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最後,隻能面色複雜的說一句:“你會回來的,對吧?”
男人也是楞了,他沒想到張良的反應這麽戲劇性,就好像知道了自己的所有故事。
該死,這群修道者,真的無法用常理去理解!
他這麽想着,卻很鄭重的點點頭:“一定會回來的,我不想當孤魂野鬼。”
張良卻搖着頭:“你回不來的,如果是我,我會留下來......”
男人看着他,就像見了鬼:“你怎麽知道......”
張良沒說話,手中湧動着一絲鬼氣,輕輕一拉,一條黑色的絲線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我留下它,你才可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