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王妃還記得自己的身份嗎？”楚南玥冷靜問道。

這聲音如同一粒石子，劃破水面落進湖裏，發出一聲悶響。

“你這是什麽意思？”楚南芯狐疑地望向她。

“你是堂堂正正的齊王妃，齊王殿下一日未娶正妃，那齊王府裏的女主人，便是你。”楚南玥緩緩道，“你說綠绮騎到你的頭上，可要卻看不見她對你絲毫不敬。你心中懷疑太多，又焉知不是你自己思慮過深？”

說着，綠绮也溫順地走了過來，站在楚南芯的面前。

“府中一切女子，如今生下的孩子都能歸在你那兒，你心裏難道不明白？”楚南玥繼續道。

楚南芯看着二人，心裏頗不是滋味，隻道：“這都是暫時的，我已經因爲過錯在齊王殿下心裏留了心結，想必他是恨極了我，早不再來我這處了。”

她心裏氣極，便聽見楚南玥又開了口道：“你當今日你尋短見的事，齊王殿下不知情嗎？”

話音一落，無論是楚南芯還是綠绮，都吃驚地望向她。

“楚将軍，齊王殿下果真不知情的，奴婢是怕他動怒，所以不曾派人去通知。”綠绮怯懦地回道。

“你不必緊張。”楚南玥道，“但齊王殿下的消息，又豈是隻靠着你的人的？他自己的府中發生了什麽事，難道他會毫不知情？他今日出門時間很巧，像是要避開什麽，我才有了這個懷疑。”

楚南玥對上楚南芯的眼神，道：“齊王妃以爲是他不知情的，但他其實全然明白，卻不想阻止，你大概明白他的用意。”

楚南芯眼裏一片漆黑，喃喃道：“他壓根不在意我的生死……不，他大概巴不得我早些死了的。”

“王妃，如今在府中，可要慎言啊。”身旁的青杏緊張地提醒道。

“要想活下去，便隻能靠着自己。”楚南玥淡淡道，“若恨你之人還好端端的，你又何必自尋短見？”

楚南芯原是想不通，而如今楚南玥這幾句話，倒是讓她意外地茅塞頓開起來。

而楚南玥看她面色緩和，就與綠绮告了别，囑咐着綠绮自己要多注意身體。

楚南玥剛要出門，就聽到身後的楚南芯最終深深道：“楚将軍，即使你今日說了這麽多，我依然恨你。”

“那齊王妃要活着恨我才是。”楚南玥不在意道。

不再回頭，楚南玥徑直往外走去。

她從來不是楚南芯，要以他人的死去爲樂。

相反，她要楚南芯活着。

不是爲了憐憫，而是爲了如今的局勢。楚南芯一死了之，何其容易，可這一堆爛攤子，又該如何處置？

而綠绮一命，楚南玥是想安穩地保住的。

東陵琰大概是不在意，又有着自己的想法，所以雖表面應和楚南玥的意見，可實際上并不有多在意。

更何況依照齊王府裏的戒備，楚南芯也難成功，便由着她折騰了去。

說到底東陵琰也有些恨着楚南芯，沒有男子不介意其妻子的貞潔，更何況當初他選定楚南芯，現在成了這個結果，豈不是反在打他的臉？

這種污點，倒是讓東陵琰暫時失了理智的。

“将軍今日勸下齊王妃，可知改日她依然會對将軍心懷惡意？”青霜問道。

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不過如此。

“改日之事，自有那時的應對。我隻知今日，不能讓她死去。”楚南玥回道。

更何況今日說起來，還是綠绮已經先救了楚南芯。自己不過是多說幾句，以期絕了她的念頭罷了。

至于楚南芯對她的看法，楚南玥從未有什麽期待。

大概從前世就已經注定了，雙生姐妹永遠無法相親相愛。

楚南玥回了将軍府，就看到楚南瑄在府門外站着不走。

幾個親兵正無奈地驅逐，可楚南瑄如今已經在兵部任職，他們也不敢真正冒犯。

楚南瑄執意要見楚南玥，于是一直死皮賴臉僵在這裏。

一看到楚南玥回來，他才道：“呦，原來楚将軍還真是出門了。聽說是去了齊王殿下的府上？”

“将軍恕罪，楚大人太過胡攪蠻纏，在這裏執意不走，屬下們實在沒了辦法。”親兵禀道。

“好了，你們先退開吧。楚大人，有什麽話請進來說。”楚南玥道。

兩側的親兵退開，楚南瑄昂首闊步走進來，臉色不無得意。

待在堂中坐定，楚南瑄才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向楚南玥道：“我知道楚将軍一向是不顧情誼的，可這謝家一事，你辦得不妥當吧？”

“我當你是爲了何事。”楚南玥冷嗤一聲，“原來還果真沒徹底歇了這心思。”

“你承認了？”楚南瑄心裏升起了火氣來，“你不早說謝家小姐與你不合，還和祖父一起去謝家說事，豈不是直接讓人家謝家覺得不快？若不是你在場，丞相大人怎麽會那麽快推拒了婚事。”

“合着楚大人的意思，倒是想毀了你的婚事了？”楚南玥冷道。

“難道不是嗎？”楚南瑄道，“你脫離了我楚家，卻還懷恨在心。料想謝家有可能答應婚事，就做下這樣的計謀。”

且不論楚侯爺後來是與楚南瑄怎麽講的，原來這楚南瑄一向自視甚高，這才會覺得能被謝家看重。

楚南玥原以爲謝家拒婚太過果決，有可能傷了楚家面子。可她今日再看楚南瑄，卻覺得謝家的方式實在是英明無比。

像這樣不學無術之輩，該早些遠離才是。

“楚大人如此有自信，便說說有什麽優勢，能讓謝家同意？”楚南玥站了起來，緩緩踱步，問道。

“楚家累世公侯，而謝家卻是寒門。楚家與皇族有結親，而謝家獨一個不受多大看重的皇子。楚家日漸顯赫，可謝家……”楚南瑄說至最後，似乎自己也覺得過了些，将謝家貶得太低，于是頓住了口。

楚南玥朝他點了點頭，十數年間，她因自己要假扮楚南瑄，其實對他再熟悉不過。

楚南玥也知道楚南瑄不過外表有個世家子弟的樣子，内裏隻有敗絮其中。

“既然謝家果真如楚大人說得那麽糟糕，楚大人又何必做小伏低，要與謝家結親呢？”楚南玥淺淺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