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暢單憑勇敢，且無畏，真正說出了那句心裏話。

而堂上衆位大臣，除去對此事知情的東陵爍與楚南玥等人，無一不是驚訝地望着王暢。

他們實在想象不到，仕途正好的王暢，爲什麽會想要娶這樣一個公主爲妻。東陵珏能給他什麽好處，讓他趁着大好的仕途，也要定下一門親事呢？

因爲王暢那新科進士的身份，其實京城世家之中，早就有能看中王暢，而後願意扶持王暢的，其實不在少數。

如今王暢又升任了兵部尚書，得到皇帝賞識，正是前途不可限量之時。若能與什麽世家大族定下聯姻，那必然是一件好事。

可王暢卻沒有動了這種心思。

衆人都猜想這不過是屬于王暢的高傲作風，不願憑借外力得到什麽，可也有不少人感覺得出其他的什麽。

王暢此人，似乎真像是對八公主東陵珏動了心。這在如今，實在是一件罕見的事了。

“王愛卿，這話又是從何說起呀？”皇帝驚訝道。

他幾乎想不到，一向深居簡出的女兒東陵珏，會讓一個武狀元在何事之上留了心，從而當面求他，要他答應這門婚事。

“陛下，可還記得前幾日八公主的生日宴嗎？”楚南玥在旁提醒道。

而這麽一說，皇帝便隐約想了起來。

這楚南玥與東陵爍不知是從何想到的法子，竟給東陵珏辦了一場較爲隆重的及笄之禮，又叫來如此多的人，想必王暢與東陵珏就是這樣認識的。

王暢便适時開了口：“回陛下，先前八公主殿下的生日宴上，微臣曾有機會與八公主殿下一見。公主蕙質蘭心，微臣傾慕不已，今日想請陛下爲我二人定下婚約。陛下之恩，微臣結草銜環，也難圖報。”

說着，王暢已經跪在地上，他态度恭敬懇切，已讓先前就對他有着好感的皇帝愈發高興。

但凡世上父母，大概沒有不希望自己的兒女能有個好歸宿的。

“陛下，八公主身體如此之弱，如今議起婚事，不可不謹慎啊。”景甯侯開口道。

楚家自從娶了衛國公之女後，滿心以爲衛國公會特殊對待他們，可衛國公卻是秉公辦事。至于衛國公夫人，也顯然是偏袒兩個兒子，事關他們的利益才會真正看重。

雖說這門親事有體面，也不會折損什麽，但得到的東西遠遠低于景甯侯預期，于是景甯侯竟覺得一時後悔起來。

而現在看起來的八公主東陵珏，都像是一個好選擇了。

楚南玥心裏一冷，料想楚家的人一貫如此，自己境遇低，就眼紅其他人。現在聖上面前，又出言橫加阻攔。

于是楚南玥挺身而出，道：“陛下，末将自從前段時間認識八公主殿下，也與八公主殿下相處數日。八公主并非那些人所想的病人，她也有自己的想法和願望。末将覺得，讓王大人與公主定親，倒是一件喜事，公主定會高興的。”

皇帝一向體察細微，一聽楚南玥如此說，便已猜想到今日王暢的提出，想必并不是什麽一廂情願，而是他與小八情投意合。

而王暢此人，又是皇帝親眼看着慢慢升上來，又爲朝廷做了不少實事的，他自然放心。

“楚将軍說得極是。”皇帝點頭道，“小八年紀雖輕，但也已經到了及笄之年，這沒有什麽不可以的。若小八将來有了人貼心照料，想必腿疾也有可能康複，這朕也就真正能放心了。”

“這麽說，陛下是同意了？”王暢在旁欣喜道。

皇帝點了點頭，才道：“朕一向欣賞你的能力，既然能在科舉上出人頭地，朕便相信你會在婚事上，能給小八幸福。”

說着，皇帝便當場做主，預先定下了王暢與東陵珏的婚約。這成親之事暫且不急，不過這婚約一早定下，對雙方都是一種負責。

在場之人，已知道皇帝本就是順着楚南玥之言的，能想景甯侯一樣嘴碎說幾句，已是極少。

而下朝之後，身旁走過的東陵琰，反而說話意味深長。

“八公主能有這場婚事，離不開楚将軍在其中的運作吧。”東陵琰道。

楚南玥自然也沒否認，便見東陵琰望着自己，一副啧歎着，爲她擔憂的模樣。

“楚将軍這樣扶持王暢，可王暢已經官至尚書，如今又要娶公主爲妻，楚将軍是想讓王暢爬到什麽位置呢？楚将軍要知道，養虎爲患的道理。”東陵琰道。

“養虎爲患，那要對方的确是虎才行。我幫王暢，是爲着他們的緣分。”楚南玥四兩撥千斤道，“不過我也很好奇，是不是在齊王殿下眼裏，八公主從來都不是你的妹妹，你也從來不覺得親情二字有多貴重。”

“小八怎麽會不是我的妹妹？”東陵琰眉頭一皺，“可是皇家之中，從沒有單純親緣。她更是東陵的公主，是被許多人觊觎的對象。”

這才是楚南玥覺得最可怕的一點，東陵琰等人明明清楚他們的血緣聯系，但從來沒有兄妹之間的感情與幫助。

東陵琰看得清，一切明白，可他從不動情，對東陵珏這個妹妹也沒有任何感情。

他隻有瞧見了在下面的利益牽扯，知道但凡是誰娶了八公主爲妻，都多少能得些好處的。

可東陵琰卻從來不了解東陵珏心裏的想法，不知道東陵珏也同他一樣是個活生生的人，而非僅僅是皇家的一個标記，一個代表。

她越了解深入，越覺得在皇家之中的東陵爍，還能保持先前那顆初心，是何等可貴。

“齊王殿下，你或許從來都不願了解你的親人，不覺得他們與你有什麽幹系。但是，八公主與王暢是互相傾慕的，這種感情很難得。我幫他們，隻因他們的這份感情。”楚南玥想了想道。

若說先前，楚南玥之所以會認識東陵珏，那一定是因爲東陵爍。可後來一系列的事，就不再那麽簡單了。

她不止是王暢的恩人，東陵珏的同情者。

在這樣一段感情裏，楚南玥隐隐覺得，她是在豔羨着什麽。

緣分難得，更難相守。能像王暢與八公主這樣得償所願的，世間能有幾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