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南玥看着周元瓷窘極的表情,依然沒有大事化小的意思。
“原先我總覺得,什麽事都能顧着場合。就如今日的宴會,大家是爲了共度佳節而來,再論身份,似乎要拘束太多。”楚南玥冷如霜劍的眼神,直接掃過周元瓷。“可我卻看到,有的人就是這麽需要規矩。”
看着楚南玥的主意堅決,周元瓷真的後悔了。
因爲她少有的,在一個女子眼裏看到了一絲殺意。這種氣勢是完全壓制的,楚南玥甚至并不在意自己,她之所以開口,是因爲周元瓷是在挑撥她與東陵珏的關系。
可場上沒人幫她說一句,或許今日周元瓷的嚣張,已經落在大家眼裏。大家見慣了周家人的盛氣淩人,也樂見一個嫁出去的周家女兒,得到了從未有過的碰壁。
“楚将軍,這倒不必吧,我家夫人是衛國公……”楚南瑄看到周元瓷的眼神,終于開了口道。
“周家是周家的事,楚夫人既然嫁入楚家,那就随楚大人一同行禮吧。”楚南玥輕笑道。
周元瓷似乎很掙紮,而連身後的楚南瑄也隻是說了一句話,就閉了嘴,又讓她覺得,今日當着衆人的面,是不得如此了。
“妾身向楚将軍請安。”周元瓷咬牙道。
爲了表示對楚南玥的尊敬,周元瓷的身體伏得極低。
“楚夫人快快請起。”楚南玥略微彎了腰,将周元瓷扶起來,話上說得好聽。“我不過是開句玩笑,怎麽楚夫人反而當真了呢?”
周元瓷的兩個侍女上前要扶住周元瓷,卻被周元瓷氣憤地推開。
楚南玥這樣威逼過後,依然恢複人畜無害的表情,讓周元瓷看了又是害怕,又是氣憤。
而楚南玥壓根不給周元瓷反擊的機會,很快就起身去了旁處。
“楚将軍,你對楚家的敵意是不是太深了?”東陵琰走到了她的面前道。
楚南玥擡眼:“怎麽,齊王殿下如今還會心疼楚家了?”
“不是。”東陵琰對她的反應不覺得意外,“我隻是好奇。楚将軍一向不會傷了無辜之人。衛國公之女雖然嫁進楚家,卻也是衛國公府的派屬。楚将軍如此對一個外來之人,幾乎更甚對楚南瑄,讓人不禁好奇。”
“倘若不止因爲楚家呢?”楚南玥問道。
“那是爲着周家麽?”東陵琰的猜測愈發大膽起來。
可是楚南玥又和周家有什麽恩怨呢?東陵琰的眼睛眯成一條縫。
“我素來敬佩衛國公本人。若非親眼所見,我也不相信衛國公之女如此跋扈。僅僅憑這一點,我也希望能借我之力,給她一些教訓。”楚南玥淡定回道。
這件事同周元骐有關的消息,萬萬不能讓東陵琰發覺。
貌似簡單的衛國公府,竟深藏如此多的秘密與當年禍事。
東陵琰如此心狠的人,看到這樣一個先機,肯定是搶着開始了。
“可我覺得沒這麽簡單。”東陵琰道,“楚将軍極少有管這等閑事的喜好。能有今天的反應,想必是有對周家的态度在吧。”
楚南玥與周家兄弟的事,東陵琰其實有所耳聞。以他的推斷,那周家兄弟是萬萬入不了楚南玥的眼的。
可楚南玥還是在與周家保持一種距離,還曾與衛國公夫人暢談。這種距離更像是一種打量與觀察。東陵琰雖說不上來,可就是覺得另有隐情。
楚南玥感覺到東陵琰隐隐表露的懷疑,但卻并未覺得緊張。此刻如平常般反應,才是最好。
“齊王殿下,周家難道風評極好嗎?”楚南玥問,“除去衛國公本人,其他的人的每一次所作所爲,都像是玷污了這門楣。”
東陵琰自然無話,這周家如今在衛國公夫人下,已經漸漸有了些隐患,隻怕除了衛國公府自家,旁人都多少看出了。
周家兄弟資質平庸,雖然被安在了戶部爲官,但那裏面有多少是因爲人情的成分,大家都知。而周家兩女又生性跋扈。衛國公的這四個子女,竟沒有一個有着他的風采。
“楚将軍所言極是。”東陵琰道。
然而這幾句話,打不消東陵琰的疑惑與懷疑。他隻會将這種心思都藏起來,而後暗中窺視觀察。
“楚将軍,我想提醒你一句話。”東陵琰開口,“你那兄弟太過急功近利,又久在人下,有他在兵部,兵部不可能會上下一心。”
“這話該同王暢說。而且……”楚南玥微微一頓,看着東陵琰的眼睛帶着探究意味,“齊王殿下似乎太閑了些,總關心着朝中的各位同僚,真是令人感動。”
“我還曾關懷楚将軍你呢,怎麽不見楚将軍感動?”東陵琰玩笑道。“我與兵部牽涉多些,當然希望我和兵部更好。”
“是希望兵部更好,還是希望自己更好?”楚南玥問道。
“這有區别嗎?”東陵琰毫不遮掩道。
楚南玥于是明白,東陵琰是有着野心的。各位皇子一直遊走于六部之外,與六部多有牽涉,卻從來不曾真正得到六部的權利。
東陵琰他不是看着兵部鹹吃蘿蔔淡操心,而是想從一個局外人走到局内人。
他對王暢沒什麽好意或惡意,也不是想要幫助王暢。
東陵琰隻是在想要取代王暢。
在和平時代,兵部無疑是最有權力感的地方。它掌管着全國的武官選用,又掌控軍械等各項事宜。
東陵琰之于王暢,似乎已經有了合理的解釋。但楚南瑄這裏,又是爲了什麽?
“楚南瑄也是齊王殿下需要忌憚的對象嗎?”楚南玥索性直接問道。
“這不是忌憚。”東陵琰不在意般搖了搖頭,“單純不喜歡此人而已。”
楚南玥一時覺得東陵琰帶着一種自我的淩厲。能這樣開誠布公,比他一直以來的陰晴面孔要令人舒服得多。
“那楚将軍不妨猜猜,我又是如何看待楚将軍的呢?”東陵琰眸中帶着溫情。
那種瞬間的情感轉換,楚南玥幾乎做不到,而在于東陵琰,卻如同習慣。
由此可見,東陵琰所謂的情感,都是作秀的成分。他所謂的愛意與在乎,可能是皇位,可能是權力,卻唯獨不可能是他口口聲聲地愛慕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