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因爲無知而笑，我倒覺得絲毫不值得追究。”楚南玥道。

她的聲音不帶放低，讓對面的謝茵華也足以聽得清清楚楚。

可首先失禮的，正是她謝茵華。若把這件小事捅到明面上，到時候丢臉的是謝茵華，以及生辰宴的最大主角，皇後娘娘。

于是謝茵華心裏雖然不滿，想要斥罵楚南玥，但一個字也不敢脫口而出，隻有暫時忍氣吞聲。

這一回，便換上青霜在那邊笑着了：“将軍，奴婢就喜歡她吃癟的樣子。”

“小聲些。”楚南玥不動聲色地提醒道，“我真真是把你給慣壞了，這裏是什麽場合，對方又是什麽人，你心裏真該有個數才是。”

青霜自知失言，連忙點頭應下。

楚南玥的擔憂，其實并非沒有道理。青霜雖得了她的信任，視爲姐妹，可終究在旁人眼裏，不過是一個貼身奴婢。

若是讓人知道青霜在說着謝家嫡女的壞話，指不定就有人開口挑起事端。

到時候，事情便會故意走向複雜化，因爲楚南玥才是衆人中傷的目标。

随着賓客漸漸來齊，衆人都安靜下來。皇後先是說了生辰宴上開場的話，接着皇帝親自爲皇後說了祝詞，而後百官及京中子弟貴女們，都齊聲恭祝，賀皇後娘娘千歲千千歲。

待衆人起來，楚南玥草草掃視過去，見那些女子們臉上都帶着勝券在握之态，且穿着均是格外考究，瞧那布料質地，大概是爲了參加皇後生辰宴，才親自做下的。

她們其中，極少是像謝茵華那樣與皇後有親緣關系的。她們這次想要在皇後生辰宴上嶄露頭角，放出光彩，大多不是爲着皇後，也不一定是爲着東陵爍，反而是爲着自己的身價。

“母後，芯兒懷孕實在辛苦，兒臣不忍讓她過來折騰一番，所以這次生辰宴，她便不來了。”東陵琰開口解釋道。

楚南玥聽他語氣竟帶着關切，一副與楚南芯夫妻情深的樣子，一時之間竟覺得恍惚。

皇後并無意外之意：“這倒無妨，本宮生辰宴每年都有，可陛下的皇孫，卻是難得，千萬不要有什麽閃失才是。琰兒，你在府中定要好生關愛齊王妃。”

“是，母後，兒臣都記下了。”東陵琰回道。“兒臣會好生待齊王妃的。”

他的眼裏閃過一絲厭惡，可很快，就被唇角溢起的溫和笑意所取代了。

“不知齊王妃不來，齊王又準備了什麽賀禮，給皇後娘娘呢？”旁邊，有人突然開口問道。

東陵琰自然地站了出來：“母後，芯兒雖不能來，卻也委托兒臣帶來了這個。”

東陵琰話語間并不說透，便引起了大多數人的好奇心，都張望着東陵琰的方向。

這次皇後想要新意，衆人都知道，但誰身先士卒，做了第一個，便注定能成爲讓人記憶猶新者。

這邊說着，東陵琰與他的侍衛一起，将一副刺繡朝着皇後的方向展開了去。

是專用于刺繡的細線，紉上了金絲線，以極細的工巧技藝，一針針繡成的金鳳圖案，是百鳥朝鳳。

與龍相對，鳳凰自古以來都代表着一國之母的皇後。

楚南芯自小精于女紅，楚南玥最是了解。

楚家對她們兩姐妹的培養，幾乎是完全相反的。對于楚南芯，他們按照貴女的琴棋書畫女紅，一樣樣教習。對于楚南玥，則是按照男子一般磨煉。

楚南玥曾經也羨慕過楚南芯，能夠按照自己原本該有的樣子生活。但時過境遷，楚南玥反而樂于接受從小的際遇，以一身英勇爲傲了。

“好精巧的手藝。不知是琰兒府上哪位難得的繡娘呢？”皇後站在那一大幅刺繡前，一隻手撫上去，看着鳳凰閃着色彩的羽毛。

“這位繡娘，就是齊王妃自己。”旁邊候着的侍女，笑着回道。

皇後眼裏露出驚異，而後緩緩道：“齊王的婚事，本宮看着不錯。”

東陵琰一笑，倒也沒說話。

楚南玥心裏想着，這夫妻二人，關系再差，在旁人面前都不會表露出來。

東陵琰終究是慧妃之子，若在對皇後的生辰宴上過于積極，就成了谄媚。此時楚南芯的身份，反而更合适。

楚南芯代表着東陵琰，又不直接将東陵琰與楚南芯等同。

楚家希望與皇族聯姻，這維持的就是與皇族的關系。皇後這條線，可比一個慧妃要直接得多了。

“齊王妃果然用心，末将看着，這一副若要繡起來，隻怕要用一個多月的功夫。”楚南玥上前道。

依照她們如今表面上的關系，楚南玥必須适時爲楚南芯說幾句話。也是因爲将來在綠绮生子後，她還要再爲楚南芯張口，幫楚南芯要來一個正妃之位。

現在多說幾句，恰如錦上添花，無傷大雅，卻是在爲将來之事鋪墊一番。

随着楚南玥這句話，其他大臣也出言附和。這楚家，自然也成了衆人羨慕的對象。

“楚将軍說得對啊，那些賀禮無非是金銀堆成，哪裏比齊王妃的心意更好？”

“百鳥朝鳳，正合今日生辰宴的寓意了。”禮部官員也道。

若論以前，楚家人丁單薄，除了楚侯爺一支顯赫，其他家族子嗣都不堪多講。

可如今先是楚南芯一個庶女嫁入齊王府，成了衆人眼紅的齊王側妃。後來楚南瑄也如願娶了衛國公之女，進一步穩固了楚家地位。

楚南芯作爲齊王側妃，一直以來都不夠服衆，而今日人還不到，就用自己的方式露了相，博得衆人與皇後的好感。

“将軍，齊王殿下與齊王妃，今日看着就如相和一般。”青霜低聲道。

“我知道你擔心什麽。”楚南玥道，“可你看着表象，便永遠瞧不見實質。”

青霜害怕楚南芯和東陵琰真像他們表面上那麽夫唱婦随，可楚南玥卻知道，他們的關系因爲趙靖宇的事，早已經不堪一擊，相看兩厭。

可那個虛假的懷孕，那個謊言，卻将兩人不得不牽系在一起。他們互相配合，隻是爲了圓謊。

殿上衆人奉承幾句，也就将話題轉到旁處。這也算是給今日的生辰宴開了一個好頭，往後的人，無形中就有了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