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楚南玥的話語,東陵爍不算意外。
他甚至心裏早就留有一個預期,能講出這樣的話的,是楚南玥,也隻有楚南玥。
縱觀京中貴女,也隻有楚南玥,能公然與自己厭惡的“家人”徹底決裂。
楚南玥也是全然地靠着她自己,無論是先前不得不以楚南瑄的身份而活,還是後來憑着女子身份在朝中一點點打拼。
東陵爍爲着楚南玥的這份獨立而心疼,感動,進而傷感。
他逐漸得知楚南玥從前的種種經曆,她在楚家過着如何的日子。他愈發爲楚南玥的這種獨有的魅力而吸引,無法自拔,但同時也忍不住陷入哀傷。
這樣獨立的楚南玥,足夠光芒,但他實在難以真正讓楚南玥學會依靠着他。
他的愛慕促使他想要保護住楚南玥,近似一種本能。
但同時理智又在告訴他,楚南玥從來不是金絲籠裏的鳥雀,經不起一點雨打風吹。
她比自己想象中的,更要堅強。
東陵爍的心中已經起了波瀾,而楚南玥并未察覺,思忖之下,卻是回了正題:“齊王的消息,似乎也很靈通,想要全然無事地回京城,隻怕是癡人說夢了。”
見楚南玥已從方才的氛圍裏跳脫,東陵爍也努力讓自己從那種思緒中拔出。
“我雖不知他是通過何種渠道,但衆兄弟都有自己的勢力,若連這點能力也無,便不配爲皇家子弟了。”東陵爍雲淡風輕。
仿佛他口中說着的,不是他的親兄弟要治他于死地。
這在楚南玥眼裏,也确實不足以吃驚。
楚南玥在看到東陵爍主動向她展示的暗影軍時,就在引申想到,既然皇帝的隐龍衛招來東陵爍的效仿組建,那麽他的兄弟不可能不會同樣爲此而動心。
“兵來将擋,水來土掩,若他真如此膽大,你我二人,也會讓他的人有去無回。”楚南玥勾唇道。
黑甲鐵騎已經聽從她的命令,往京郊大營趕回。這個時候再出言命令,必然是晚了些。
但楚南玥也不覺得有什麽值得恐懼。
早在戰場之上,那刺殺之時,便少不得經曆。無論是她,還是東陵爍,都算是東陵的主要将領,平日就惹敵軍“青眼”。
隻不過這一次,東陵爍面對的不是敵軍,反而是真正的自己人,血脈相連。
楚南玥幾乎可以斷定,對于東陵爍來說,難的絕不是性命被威脅,而是他們兄弟二人,關系至此。爲了讓東陵爍不會帶着功勞回到京城,東陵琰甚至不惜撕破臉去,要将東陵爍斬草除根。
她親眼看着東陵爍沉默下來,垂頭不語。就算東陵爍不說,她也能感覺出東陵爍的失望。
楚南玥忍不住問起:“六殿下,你還好嗎?”
“沒什麽好與不好,他對我生出殺意,不止是一日兩日了,我也不覺得有什麽奢望。但回想一下,還是覺得本不至于此。”東陵爍沉悶道。
年幼之時,他與東陵琰年紀相仿,其實原本很容易就能玩到一起。
東陵爍在皇後的教導下,其實不常與除了太子的皇子一起玩耍。
可東陵爍看到東陵琰不受皇帝待見,和他母妃小心翼翼過活時,還是覺得同情。
年幼的東陵爍試着幫助東陵琰,也曾對兄弟幾人的感情抱有不切實際的期待,直到他聽到了東陵琰的話,看到了東陵琰眼裏的疏離與淡漠。
在東陵琰與其母妃的談話裏,東陵琰再不是那個仰慕東陵爍的七弟,若不是東陵爍親耳所聞,也不會相信東陵琰會帶着涼薄的殺意,說着利用自己的話。
那時的東陵琰,不過十歲。
楚南玥在旁想要開口安慰,可是東陵爍很快就緩和過來,語帶輕松地道:“很久不曾與人這樣深談。話說得多了些,還望楚将軍見諒。”
這一瞬間,楚南玥覺得任何安慰都是無用了。
她久久地沉默下來,隻因他們都知道,面對潛在的敵人,任何猶豫都會成爲砸在自己身上的傷。
言語之間,天際亮起了一抹魚肚白。時候已經不早了。
楚南玥梳洗之後,已經去客棧後院牽了馬回來。
他二人繼續行路,緊跟着的幾日功夫,都不曾看到周圍有什麽異動。
楚南玥依舊沒有徹底放心。她心裏有數,隻等着東陵爍安然無恙地回了東陵,才會真正了結此事,心安于此。
在經過一道巡邏的關卡之時,楚南玥先去在前哨探,這本是一個風口,此刻她卻覺得周圍安靜得不像樣。
而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然,還沒等過去多久,就有一群身着黑衣的男子從半山腰殺了下來。
楚南玥看着來人,不過十餘個,也就放心下來,專心拔出腰間佩劍。
東陵爍也已經準備好刀劍,他反身而戰,與楚南玥算是背靠着背的防禦姿态。
這無形中也彰顯着他們的關系。他們彼此信賴,且能以彼此作爲強大的後盾。
他們是連後背也能互相交付的人。
“楚将軍。”來不及多說什麽,東陵爍給了楚南玥一個眼神。
“速戰速決,若想留有一個活口問消息,卻也可以。”楚南玥回得輕松無比。
雖說先前傳消息,東陵琰是故意以此激楚南玥。但東陵琰大概也沒有想到,這次楚南玥真的會爲了東陵爍冒險至此,願不遠萬裏來到這裏,隻爲了确認東陵爍的安全。
也因爲考慮的并不周全,東陵琰也着實低估了東陵爍的實力。以爲就派出這麽一夥人,就真的能了結了東陵爍的性命。
事實上,在身手熟練的楚南玥與東陵爍的聯手之下,這些人壓根沒有任何招架之力。
但遺憾的事,楚南玥雖能防住幾人逃跑,卻難以看住幾人不試圖自盡。
楚南玥知道這一類人,便是傳言之中的死士。是東陵琰養出,爲了齊王府的利益,不惜犧牲自己的那種決然,近乎恐怖的一種忠誠。
追無可追,可楚南玥與東陵爍也不需要繼續追查了。因爲他二人心裏早已認定,這次做下這事的人,是誰。
楚南玥無意在這種時候追查,東陵琰心思缜密,即使刺殺失敗,也不會留下把柄。
但當務之急,是盡早趕回京城,早些與皇帝通氣,讓皇帝明白如今發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