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說到這裏,王暢露出了愁苦的表情“楚将軍,家世倒也無妨。下官出身卑微,從小便因此而受了冷眼,倒也習慣了。而如今初入官場,下官其實更擔心孟大人會……”
楚南玥先前已經将話題引開,而孟源卻又說了回來,可見孟源果真是心憂的。
孟源是他的頂頭上司,王暢實在擔心會被難爲。
“王大人,你這樣說,未免輕賤了自己。”楚南玥皺起眉來。“你是皇上欽定的武狀元,他孟源即使不滿,也萬萬不敢動你。”
王暢聽得楚南玥語氣變淡,大概是對自己有些失望,忙表明态度“楚将軍,是下官想的太簡單了。”
本就是新認識的朝臣,楚南玥不過提點幾句,此刻便也無話。
而禮部的人又找了過來,原來是皇帝有意在平江之畔設宴,慶賀武試的順利完成。
幾日後。
宴會當天,京城中可謂是萬人空巷。武科舉這還是東陵國中的頭一遭。
就連皇帝也攜皇後等人盛裝出席,共賀新科進士。
臨時搭建的商鋪,在平江之畔有許多,都是趁着今日遊人多,想做些生意。而戲班與藝人們,也都熱鬧起來。
楚南玥觀察着京城中的王公貴族,而他們的眼神則都盯在新科進士的身上。他們身邊溫文爾雅地坐着的女兒,也偶爾害羞地望着。
這正是宴會最爲重要的目的。
與往日的文科舉一般,這宴會給了王公貴族們挑選乘龍快婿的機會。
這些新科進士雖然沒有家世背景,但卻是皇帝眼中的紅人,少不得是要飛黃騰達的。
楚南玥唇中淺淺地飲着酒,就看見今日連楚侯爺都來了,而已經與許青昶有定親苗頭的楚南芯,竟也跟着來了。
而方才還坐在皇後身邊的謝茵華,等宴會一開始,便施施然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矜傲非常。
沒過多久,便有幾位新科進士去了謝茵華那處,谄媚般讨好幾句,其中便也有劉易陽。
而謝茵華一個也沒搭理,反而主動朝着東陵爍走了過來。
經過楚南玥的席位時,謝茵華将桌上的酒杯碰倒,險些砸在了楚南玥的衣裳上。
“抱歉,楚将軍,你坐在這角落裏,我實在沒看見呢。”謝茵華假裝歉意地說道。
“你說什麽呢?方才是你故意要弄髒我家将軍的衣裳吧?”青霜壓制不下怒意。
楚南玥忙将人拉住了,眉眼中平靜如水“謝小姐該到何處,便去何處吧,我家侍女一向護主,若是言語沖撞了,謝小姐莫要怪罪。”
皇後就在眼前坐着,謝茵華要是故意引她與自己争吵,那豈不是親者痛仇者快。
更何況楚南玥也沒有被她占到什麽便宜。謝茵華那三腳貓的伎倆,早被她看穿,而後輕易地躲開了。
“哼。”謝茵華傲慢地瞥了楚南玥一眼,“我自然是要去找人的。”
楚南玥應對得體。就在皇後的眼皮子底下,自然不能再繼續找茬。否則又讓皇後瞧見,反而責怪她不太懂事。
于是謝茵華便先到了東陵爍等幾位皇子的席旁,如小時候一般,讓他們喝着自己斟滿的酒。
“二哥哥,您先請。”謝茵華道。
她一慣是會做人的,知道雖嫡庶有别,但東陵鴻如今已是最爲年長的皇子,禮數少不得。
待東陵鴻一飲而盡,謝茵華便又去了東陵琰那兒,言語幾句後,她便專了心般在東陵爍身邊坐下。
“六哥哥,你知道的,我隻想給你敬酒。”謝茵華露出羞澀的神情。
這實在是爲了禮數,即使謝茵華隻想同東陵爍說笑,但也不得不将其他皇子的顔面顧全了。
東陵爍聽她又是如以往那般腔調,早已起了厭煩之意,推脫道“茵華,近日朝中事多,飲酒誤事,我已經不怎麽飲酒了。”
“若隻有我手中的這一杯,六哥哥還要推脫嗎?”謝茵華眸中閃爍,似是委屈。
她的手臂伸直,一杯酒端到了東陵爍的面前,久久沒有移開。
“你這是做什麽?”東陵爍皺眉。
謝茵華愈發堅持“若是六哥哥不喝,就容華兒一直舉着吧。”
鄰座席位上的東陵鴻,正看好戲般望着他們。而東陵爍則不由望向了中央的皇後。
皇後已經注意到了他們這裏的動靜,正帶着責備般的眼神望向自己。
東陵爍不禁頭疼,如果謝茵華糾纏下去,必然是不好看,而皇後遠遠看着,想必又要說是自己欺負了她,到時候更不得安甯。
于是隻好接過謝茵華的酒杯,一飲而盡。
放下杯子時,謝茵華這才笑了出來。
而東陵琰也在旁打趣“六哥真是個不知足的,有華兒妹妹一心一意對着你,你何必得隴望蜀,一直顧着那邊呢?”
東陵爍卻是眸色一暗,眼神銳利地如同劍刃一般“七弟,小女兒家的事,也是能由着你調侃的?”
話音一落,他二人都知道,東陵爍是在維護楚南玥。唯有謝茵華,像是有點感動。
“好了,六哥哥,七哥哥不過一句玩笑,我不在意的。”謝茵華在旁圓場。
東陵琰同情地望着謝茵華,隻是笑着搖頭。
而東陵爍不便說清,警告般給了東陵琰一個眼神後,倒也沒了繼續争辯的意思。
楚南玥則未注意到這邊的情景。王暢已經向她走過來,想必是要再度感謝她的。
“楚将軍,方才皇上同下官說了許多話。下官這才知道,将軍幾日前的言語,并沒有哄騙下官。”王暢感激道。
楚南玥瞧着他那通身的打扮,真真是個風頭一時無限的狀元郎。說得上是氣宇軒昂,春風滿面。
而他并沒有随着大流去謝茵華那處奉承幾句,倒是讓楚南玥刮目相看。可見王暢與其他新科進士之不同。
“這沒什麽,王大人若在官場久了,自己也能懂得許多。”楚南玥指點道。
正如衆人皆說聖意難測,但朝臣哪裏有一個不曾揣度過聖意的?
即使是再過狐疑的帝王,也有些好猜透的心思。而把握着皇帝的心意,便是朝堂之中能夠長久順風順水的最好之法。
王暢聽得楚南玥之言,正不住地點頭,自言受教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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