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
随着牛蠻發聲,輕飄飄滴落的水珠蓦然一變,輕如浮毛的重量霍然間變得沉重如山,一座百丈山嶽虛影蓦然自水珠中顯化而出。
恍如是透過一滴水珠看到遠處一座雨幕中的山脈。
這水珠中的山嶽虛影朦朦胧胧,看不真切,看似輕浮卻又真真切切有一股山嶽壓頂的氣勢而來,如同有遠古仙神施展大法力将一座大山縮小無數倍放進去一般。
虛實生化,大力神形,納一山于外物,借脫顯化,化無量力,鎮仙壓佛。
鎮嶽!
牛蠻修爲進階天仙,肉身之力突破至天蠻九變第三變時,于《太古蠻牛訣》上修煉的一門大神通。
傳聞此神通修煉到極緻,舉手投足之間,捉山拿月,一舉一動莫不攜帶無盡無窮的山嶽神力,萬丈山嶽随手拈來,恍如與大地渾爲一體。
此時被牛蠻初次使出,一經登場就顯化出無與倫比的威力。
虛空震動,氣浪沖蕩天地,寬闊的官道沉淪凹陷,一個數十米深的大坑蓦地出現。
疾風凜冽,山嶽鎮世。
洪玄機雙臂肌肉虬結,關節咯吱作響,骨骼發出炒豆子般連綿不絕的聲響,雙拳猛然揮出,拳印無雙,幕天席地的拳影密密麻麻,一道比剛才更加巨大數倍的輪盤出現在洪玄機頭頂上空,生死之氣缭繞,流轉不息。
“轟隆隆!”
......
兩股巨大的力量相撞,方圓十裏之内,空氣被排擠壓縮,團團爆鳴,風雨卷動被直接震蕩到十裏之外,土地寸寸龜裂坍塌,樹木拔地而起,坑坑窪窪,飛沙走石。
百丈高空,牛蠻眼神閃爍,嘴角微微抿起,一根如玉般晶瑩的手指,輕描淡寫地對着虛空輕輕一按。
“咔嚓”一聲脆響,拳意演化的諸天生死輪盤虛影随着牛蠻的動作轟然一震,裂縫如蛛網般朝四面八方蔓延而開。
頃刻間,整個輪盤裂縫遍布,蓦地如玻璃破碎,碎片瑣屑紛飛,化爲精純能量消散天地。
“哼!”洪玄機一聲悶哼,咽喉湧出一股甜腥,嘴角淌血。
百丈山嶽鎮壓而下。
這位縱橫天下,鎮壓四方的大乾武溫候被壓服,如同一頭駝山的老龜雙股戰栗,汗如雨下,整個身子痙攣,顫抖不停,仿佛随時随地都有可能倒下。
“武近乎于道!閣下修爲精湛,武道大成,不知尊駕名姓?潛藏在這玉京外到底有何目的?是不是欲要對我大乾不利?”
洪玄機硬撐着一口氣,憋地面色通紅,連珠炮似的發問。
事到如今,這位大乾的理學能臣,立志要做千古聖人的侯爺依舊心憂國事,忠肝義膽。
要不是早知道這洪玄機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牛蠻還真有可能被他的表現蒙蔽,自然而然地他的氣度感染。
“手下敗将,沒有資格知曉,一個算計自己女人的男人,我更不屑告知。”
牛蠻開口,毫不留情的出言譏諷,眼裏的不屑、鄙夷,不加掩飾,赤裸裸地顯露而出。
“從當家主母出身的趙家,到大羅派宗主趙飛兒,然後是瑤池派宗主瑤清惠,再到如今的上代太一道聖女夢冰雲。洪玄機你還真是不折不扣的小白臉,靠女人發家,在外人面前時刻維護自己的名聲,怕也是心虛,知道自己是個窩囊廢吧!不,也許是爲了你真正心愛之人才會不擇手段,不惜出賣色相,靠裙帶關系發展勢力,那會是誰呢?啧啧,乾帝楊盤!”
“噗!你住嘴!”
武聖心性堅韌,不輕易爲外物所動,爲外人所左右,念頭堅定不移,所以才所向睥睨。
隻不過洪玄機此刻面容猙獰,雙目通紅,狀若瘋狂地對着牛蠻大吼大叫,似乎被牛蠻說破被潛埋在心頭,内心最深處的秘密,神色驚恐。
這位萬事成竹在胸,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武溫侯終于一改常态,磨煉得堅如磐石的心境仿佛被牛蠻的一席話不費出灰之力地撕裂一道口子,難以愈合。
“哦!被我道破心思,心虛了,所以惱羞成怒。”
牛蠻繼續說道。
與此同時,他腦筋急轉,心中不斷盤算,這洪玄機心智如鐵,難以穿透,如今這般不正常的作态,顯然自己十有八九,誤打誤撞真得道破他心中最大的秘密。
牛蠻暗中思忖猜想。
靠女人發家緻富,走上人生巅峰?
忽然良心發現,原來自己自認爲的風流成性,其實是爲了掩蓋自己身上的渣男屬性?
别開玩笑了,若洪玄機當真有心,便從一開始就不會如此做,僅憑後來他暗中授意趙夫人暗害已經無有用處的夢冰雲,又以她爲借口,變相壓制洪易的崛起。
那就隻剩下......
乾帝楊盤!
沒想到戲言成真!
牛蠻忽然覺得自己真相了,有一種碉堡的感覺,再繼續往下思考,越想越肯定。
原著中記載洪玄機和楊盤,這兩個人一直都是鐵打的關系,比世間任何東西都要牢不可破。
他們自小相識,竹馬青梅,一起長大,又一個個朱顔玉姿,豐神俊朗。
少年好色,慕少艾。
人總會對美好事物心存好感,忍不住要靠近,兩個朝夕相處的人中龍鳳,心生好感在所難免。
何況龍陽之好,本就被士大夫稱爲附庸風雅之物。
爾後兩人騎馬、射箭,均在一處,數年的邊關生涯,數十次攜手共戰,同生共死,感情飛速上升。
自楊盤登帝,洪玄機盡心盡力輔佐,數十年如一日的盡忠職守,楊盤也是全身心的願意相信洪玄機,不僅下放巨大權力,甚至連自己兒子都不輕傳的上古造化道至寶《造化天書》都傾囊相授。
而洪玄機也将自己得到的太上道《太上丹書》悉數上交,君臣相宜,數十年兩人之間的關系并未因爲别人的刻意挑撥而疏遠,反倒越發親厚。
而在洪易搞得洪玄機家破人亡,洪玄機雖然憤怒,但也沒見得多瘋狂,反倒是乾帝楊盤的身死大大刺激了他,令他生出前所未有的怨念,如颠如魔,心性大變,戾氣橫生,不惜堕入魔道,勢要斬殺洪易。
這種死了老婆發個火了事,死了男人要死要活,喊打喊殺的的事情,要說隻是單純的君臣關系,牛蠻打死也不信。
自古帝相矛盾不可調和,無論是明面,還是潛在。
帝王多猜疑。
單看他們兩人。
一個帝王卻權力大幅度下放,絲毫不擔心被架空的風險,對外人比對自己兒子還放心。
一個爵位在身,又一路升至頂峰,官拜太師,爲其王朝殚精竭慮,對外人比對自己家人還親密要好。
兩人絕對有貓膩。
“那乾帝顯然也知曉你的心思,知道因此你才不會背叛他牢牢掌控你,你才會有如此聖隆,否則一個在軍中有莫大威望的人物已是帝王大忌,又豈會任由你又棄武從文,步入文官集團,一路高升,橫跨文武兩道圈子。”
牛蠻眼睛放亮,開口說道。
“你休得胡言亂語!”
洪玄機雖然駁斥,但已然猶豫不決,語氣不似方才堅定。
“果然!”牛蠻将洪玄機眼中一閃而逝的欣喜和失望看在眼中,笑道:“武溫候爺,真愛雖無罪,但你們兩個位高權重,這件事若是流傳出去,怕是不好收場吧!要知曉三人成虎,衆口铄金,流言蜚語具有的殺傷力絕對不容小觑,到時難堵萬民悠悠之口,何況這件事本就值得推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