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人魂，妖有妖魄。屍解之道，乃規避輪回，以捷徑直接附身奪舍或投于胎中，雖能得人身，但本質最根源處卻并未更改，雖能繼續修行，但要有所成，千難萬難。如蘭花與雜草，花期未至，表面看來與草無異，但内裏本質其實不同，差别的顯異隻是早晚。”

“縱觀太古魔神縱橫，雖非妖族，但同樣非人族，卻能修的驚天動地的神通，便是因爲其本性相宜。”

“反觀我妖族，自太古神魔時代起尚還算出了幾個人物，如那太古第一妖的空，雖是類人，但維持妖身，并未屍解，也修煉到了人仙巅峰，便是現今那天妖巴，也是維持妖身，才有所成就。”

“再看現世，異類得道不計其數，但有所爲者不過兩掌之數，天下八大妖仙罷了，須知我妖族數量龐大，比之人族都要多出數倍，即便是你們八個中最強的三個，孔雀王、天蛇王屍解幾次，花費數百年也不過是度過三次雷劫的水準，你更是隻堪堪度過一次雷劫，與人族相比，還真算不上高手。”

話到此處，牛蠻頓了頓，見白子嶽若有所思，微微一笑，繼續說道：“自上古聖皇出世，人族崛起，開始占據主流，中古諸子時代，人道大行其道，時日今日，人道昌，百道衰，妖族更是少有人傑出世，歸根結底，乃是路錯，既然前路早在一開始就毀，即使再驚才絕豔之輩，也隻能折戟沉沙，于底層消磨，不上不下。”

牛蠻說完，微微閉目養神，似是在等着冥思苦想的白子嶽詢問一般。

隻是時間未過片刻，忽然間牛蠻神色一動，微微一笑，伸手朝着虛空一抓，也未見其手中有物，隻輕輕往回一拉，一道白色人影忽然出現在場中，“既然早就來了，何必躲躲藏藏，本座的話前前後後想必你也聽清楚了，有什麽想問的就問吧。”

來人一個趔趄，顯然沒想到會被牛蠻輕而易舉地隔着虛空揪出來，神情愕然未退，明眸皓齒的臉上布滿震驚，飄在空中。

“你怎麽來了！”

白子嶽望見來人一聲驚詫。

“怎麽，我不能來嘛！”

來人雙眼怒瞪白子嶽，似乎對白子嶽的質問有些不滿。

冰肌玉骨，膚白若雪，眉如遠山含黛，眸如水波含情，朱唇瓊鼻，眉宇間帶着一點天真稚氣，又多一股嬌媚豔麗，雖是小小年紀，卻是國色天成，傾城容貌初顯。

牛蠻細細打量來人一眼，嘴角含笑，閣下想來便是出自純狐一族，天下八大妖王之一的香狐王吧！”

“呵呵！”來人一笑，對着牛蠻袅袅一禮，清脆甜潤的嗓音響起：“香狐王見過妖聖，方才偷聽妖聖所言，還望妖聖恕罪。”

“無事！”牛蠻擺手，表示自己不在意，他怎麽說也活了數百歲，怎麽會和後輩計較，何況還是一個“老蘿莉”。

“妾身适才聽了妖聖所言，雖覺有理，但依舊有幾點疑問，冒昧相詢，還望妖聖不吝賜教。”

“但講無妨。”

“前路盡是前人所踏，我等妖族修行之法傳承太古，得自上古，由上古心懷天下，德高望重，仁人愛人的聖皇欽定，結合人道，爲我妖族量身定制，最爲适合我妖族的法門，敢問妖聖又怎會前路盡毀。”

牛蠻點頭，卻并未直接答複，反倒反問道：“上古聖皇可有一人出身妖族？”

“無有。”

香狐王先是一愣，旋即像若有所悟一般，答道。

上古聖皇人族出身，哪怕其中有一位特例，也是天生地養靈胎，自出生起就成自人形，不屬妖族。

“我妖族亘古歲月天資驚豔者不可計數，但自上古聖皇開始，修煉屍解之法，萬年以來，可出過一位造物主？又出現多少靈魂撕裂虛空的強者？成就鬼仙者又有多少？”

香狐王啞然不語，一旁的白子嶽同樣默不作聲，臉色有些黯然。

牛蠻冷笑一聲，似是頗爲不滿，不屑道：“修行法門關乎各族根本，順之則昌，逆之則亡，人有人道，妖亦有道。上古聖皇雖然博愛，但那是給人族，仁人愛人，哼！妖族哪怕屍解成人，本質未變，生而爲妖，注定爲妖。而且若天下妖族都屍解爲人，則人道吞噬妖族氣運，必将更進一步，而我妖族必将衰落到極緻，哪怕是族中天資聰穎的後輩通過此法修煉，即使有所成，也鳳毛麟角，被人族所攝，不得翻身。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人族聖皇端得好計謀，好心性。”

香狐王和白子嶽聽了大震，心神不定，如夢初醒般恍然大悟。

上古聖皇聖德廣頌，高風亮節，天下稱贊，無論在異族或人族都擁有崇高聲望，又先後成就陽神，見聞廣搏，對于他指出的道路鮮少有人懷疑，妖獸心思單純，開靈啓智更是借助人道，對聖皇自是尊崇無比。

或許某些妖族曾有些懷疑，但在滾滾人道大勢，以及沒有好的解決辦法之下，或隻能心存僥幸地随波逐流，或在積極探索的路上，枯骨埋首，帶着無盡遺憾壽元耗盡，如沙石沉入大海，掀不起絲毫波浪。

即便是西遊世界内的妖族，化形之法也是傳承遠古，真正成熟于太古妖皇年間，傳道天下。

而這方世界幾千年就可稱一古，明顯沒有西遊世界的時間積澱，即使是太古神王也不過一元壽數，又人道大興，妖族無有化形之法也不足爲怪。

牛蠻瞥了一眼神色莫名的白子嶽和香狐王，知曉他們怕心中已經已經有些接受自己的說法，甚至心中怕早有懷疑，隻是自欺欺人，而自己恰好是捅破那層窗戶紙而已。

自始至終，牛蠻看得很清楚，僅憑他一席話根本不可能令他們徹底信服，他的目的隻是揭開那層蓋頭，種下一粒種子，等着發芽生長。

趁着兩妖心思不定，牛蠻決定趁熱打鐵，再加一把火下去，“白子嶽，你可想執掌真罡門，成爲一方聖地掌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