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際,在萬花樓聚事廳内,大家都齊聚在一起。
谷梁翼和谷梁博經過孫鈴一全力搶救,已經蘇醒,但兩人身子都弱。雖然谷梁納吉極力要求二位長輩休息,但兩人堅決出席這個議會。拗拗不過,隻得給二位長輩披了厚衣裳出席,二位坐在聚事廳最中間最裏面靠牆畫的面前。谷梁納吉、郭晞将軍和秦天賜依次從内至外坐在最左邊,郭準副将站在郭晞将軍身後。而靈隐寺主持見聞大師、少林寺慧明大師,華山派丹邱子道長在右側依次從内往外位置坐下。
谷梁翼半坐半躺在椅子上,抱拳道,“今日感謝郭将軍,大師和道長的援救……”
郭晞忙伸手制止道,“老樓主有傷在身不必多禮。這乃是本将軍分内之事,切不可如此。再說,在下沒有及時救援,導緻杭州城百姓傷亡慘重,拖累萬花樓苦力奮戰支持殆盡,罪将真是百死莫屬。”
說着,郭晞将軍起身邁前兩步,對着谷梁老前輩單膝跪地,抱拳請罪道。身後郭準副将軍立刻也跟着主将單膝跪地抱拳賠禮道歉。
谷梁博左臂已斷,忙伸出顫抖的右手,“将軍不必自責,不是有将軍和諸位的支援,我等早就……”谷梁納吉趕緊起身上前兩步,扶住大伯微微顫抖的右手,慢慢幫他扶下。
丹邱子道長這時說道,“哎……我等接到消息,便立刻組織人員趕來增援杭州城。”
慧明大師接話道,“阿彌陀佛。消息稱三月十五,有一萬叛軍将會對杭州城發起進攻。少林派和華山派商議後,火速派本座和丹邱子道長帶人趕來。今日才十三,還說可與谷梁樓主商議對敵之策,不想現在竟這般景象……哎……實在是罪過啊……阿彌陀佛。”
谷梁納吉道,“這不關兩位前輩的事,在這存亡之際前輩能舍身相助,我們谷梁家和杭州城全城百姓已經深感榮幸。此番情誼十分感激。”
丹邱子歎息道,“那嚴莊老賊助纣爲虐,幫助胡人侵我大唐江山已是萬罪之本,眼下他手下四将一個已死,一個已被擒,實乃好事啊。”
秦天賜心裏卻不是一番滋味,此時隻有他自己和納吉大哥知道餘下二将是友非敵,更隻有自己知道白虎的真實身份。可目前這狀況還不能詳細說明,更何況昨日晚上與那兩人還計劃了一件大事,此時要怎麽才能說出口啊。必須得想個法子告知各位。而且郭晞将軍也在這裏,通知一下唐軍也是好的。雖然他們二人叮囑過不要告知唐軍,可此一時彼一時。
這時,谷梁博低聲喚道,“吉兒,你來一下。”
谷梁納吉輕輕走了過去,小聲問道,“大伯有何吩咐?”
谷梁博用微弱的右手在腰間取下一枚玉墜,伸手攤向谷梁納吉,“吉兒……大伯一直以爲你是個文弱孩子,不想……今日你讓大伯和你爺爺大開眼界。以你的資曆和爲人處事大伯很是放心,這枚樓主令大伯就交給你了……”
這可是萬花樓樓主的身份象征,也是身爲萬花樓樓主必須佩戴身上之物,谷梁納吉哪裏敢伸手接,趕緊跪下,低頭道,“大伯萬萬不可……您乃萬花樓現任樓主,切不可交于我手。再說,即使傳位,也該由達哥接管才是。大伯,此事萬萬不可……”
“達兒?呵呵呵呵……”谷梁博強行擠出幾個笑聲,道,“這畜生險些就将我們整個萬花樓置于死地,險些就讓那剩餘杭州城百姓跟着陪葬了!”
谷梁納吉解釋道,“那是因爲達哥關心大伯的安危,切不可啊。哦對了,達哥呢?”
“哼,那小畜生已經被我關起來了。老夫一人性命怎能和這數百的萬花樓弟子、數百的百姓能比?何況還有父親大人在内啊……這小畜生……”
“那也不可,大伯這些年一直苦心經營萬花樓,已然成爲武林四大門派之一,這好好的……侄兒恕難從命……”
“此事大伯和你爺爺已經商量過了……這樓主令就交給你了,從此以後希望你好好帶領萬花樓,将本門發揚光大……”說着谷梁博硬是把這玉墜塞給到了谷梁納吉手裏。
谷梁納吉不敢讓大伯再有過大的動作,任何過激行爲都有可能造成他手臂再次大量失血。也順勢被動收下,并雙膝跪地,深深向大伯和爺爺磕頭,磕完第三個頭還一直貼在地上久久沒有擡起來。谷梁納吉已是滿臉淚水,也不想讓大家看到他在流淚。
秦天賜起身恭賀道,“恭喜大哥啊。”
郭晞将軍、見聞大師、慧明大師和丹邱子也起身恭賀道,“恭喜少樓主啊。”
秦天賜想了許久,開口問道,“郭将軍怎麽來支援這裏?不會耽誤你們前方作戰吧?”
郭晞将軍笑道,“秦英雄說哪裏話。普天之下都是咱們大唐領地,這杭州城被叛軍攻之,咱們大唐将士豈可袖手旁觀?”
旁邊副将郭準補充道,“這一萬叛軍要攻杭州城,聲勢浩大,已經傳遍了整個軍營。郭大元帥原本就打算派五千大軍前來鎮壓。不過,咱們将軍主動請纓,隻帶了三千人馬便火速趕來……想不到,還是遲了一步。”
秦天賜趕緊說道,“不遲不遲。真是多虧了郭将軍及時趕到,否則才後果不堪設想。”
“秦英雄不必客氣。”郭晞将軍笑道。
秦天賜抱拳道,“其實要說英雄,我覺得像郭晞将軍這樣的人才能成爲英雄。爲國爲民真是赤膽忠心。”
“唉~兄弟不必這樣介懷,大家都是響當當的英雄好漢。不介意我叫你兄弟吧?!”郭晞将軍笑道。
“豈敢。郭晞将軍骁勇善戰、作戰勇猛,看得起在下稱一聲兄弟自是小弟高攀了。”秦天賜附和道。
郭晞将軍道,“既然兄弟這麽看得起,不如咱們結拜如何?”
秦天賜驚道,“啊?結拜?”
“怎麽?本将軍不配?”
“不是……”
“做兄弟的知道,你和谷梁納吉英雄是結拜弟兄,你們兩都是好樣的,都是能爲他人講仁義的英雄好漢,不然他也不會爲杭州城百姓拼命成這樣。隻要谷梁兄弟不介意,兄弟我插一腳,怎樣?”
谷梁納吉趕緊用手拭了臉上的眼淚,爬起身來,走了過來,激動道,“郭将軍如若不棄,在下願意結交你這個兄弟。”
“好!咱們報個歲怎樣?今日有在場的各位前輩英雄們爲我們作證,咱們就此結拜。”郭晞将軍興奮道。
當然,周圍衆人是看在眼裏,真是羨煞旁人啊。也隻有年輕人能有這番熱血行爲,大家也不住地點頭贊予。
“在下谷梁納吉,今年三十……”
“好,那你是大哥,在下郭晞,今年二十四。天賜兄弟,那你呢?”
“二位哥哥受小弟一拜。小弟秦天賜,今年剛好二十整……”
“好!那從此納吉爲大哥,我爲老二,天賜就是三弟了!”
“是啊,好兄弟!”
谷梁納吉大聲道,“來人!”
屋外進來一人。
谷梁納吉繼續道,“拿酒來!”
“是!”
不一會,下人拿了一壇酒來,拿了十多個碗來。
谷梁納吉把這壇酒戳開,親自倒了三碗,兄弟三人立刻一人一碗端起,呈品字形相互單膝跪拜。
“今天,我谷梁納吉,與郭晞和秦天賜結爲異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今天,我郭晞,與谷梁納吉和秦天賜結爲異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今天,我秦天賜,與谷梁納吉和郭晞結爲異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好兄弟,幹!”
三人相互痛飲碗中烈酒。
秦天賜掏出懷中密信,那正是昨日夜晚在郊外樹林時,谷梁傅寫的密信。
秦天賜深沉道,“此信中内容屬實,是寫給谷梁家的密信。望大哥與谷梁前輩、谷梁老前輩一同查看。”說完遞給谷梁納吉,并用力握了納吉大哥的手。
衆人不明白這是何意,既然是家信,何意如此興師動衆。
谷梁納吉忙拿這信到大伯和爺爺處,一同觀看。拆開信時,三人都大吃一驚。谷梁傅的筆迹,他三人當然清楚。一看落款,果然是他,心中頓時熱血翻滾。這些年一直以爲谷梁傅發生了什麽意外,消失了快十一年之久,此刻終于見到他的親筆書信,自是十分激動。
當然,谷梁納吉是早知道父親還活着,他父子二人之前還在清幽谷見了面的。不過他爲信中内容所震撼。
同時這邊,秦天賜趁他們看信之際,也開口道,“這封信的内容實在是太過震撼。寫這封信的人自然是信得過的前輩,信中内容在下也想征求谷梁家的意見,想告訴在座的諸位。”
谷梁博推着垂危的身軀道,“是的……該讓大家夥知道這件事………吉兒……”
“是,大伯。”谷梁納吉走了出來,他盯着秦天賜。秦天賜對他點點頭。
他接着說道,“信乃是我父親谷梁傅所寫……”
衆人皆爲驚訝,就連郭晞也很吃驚。雖然他一直在軍中作戰,但武林中四大派的名頭還是有所耳聞,更知道谷梁家二當家谷梁傅在多年前失蹤之事。
谷梁納吉繼續說道,“信中内容實屬震驚。衆所周知,叛軍以安氏父子爲首腦展開叛變,爲首的智者乃嚴莊老賊。此人居心叵測,煽動安慶緒弑父奪君。眼下,他們準備勾結吐蕃和突厥一舉合圍我大唐。”
衆人聽到,皆是震驚,尤其郭晞将軍,立刻跳出指責這是不可能的。
秦天賜面不改色,說道,“這有什麽不可能?大家都知道朝廷從抵禦安北都護府抽調的安西最後的兵力來抵抗内亂,已經沒有多少兵力來抵禦國外勢力了。敢問二哥,自打安氏父子舉兵叛國開始,吐蕃赤松德贊可有東進?”
郭晞低頭道,“的确這兩年他們不斷騷擾我大唐邊境……”
郭準附和道,“可我大唐國力還在,雖屢次進兵,可也沒有深攻入腹地。”
秦天賜反問道,“那将軍可有把握,若是這次和突厥聯手,再加上安慶緒三面大軍圍攻,屆時他們隻攻到我大唐邊境便會罷手麽?”
這一問反而把郭準問的無言以對,是啊,誰都不能保證外族下一次的進攻會打到哪。
見聞大師此時問道,“敢問這封谷梁先生的手書,秦少閣主是怎樣獲得的?”
秦天賜回答道,“實不相瞞,這些年谷梁先生一直潛伏在嚴莊那惡賊身邊。就在昨日晚上還與在下在郊外見面,交此手書與我。”
谷梁翼和谷梁博聽到,更是激動,恨不得他立刻就在身邊,問問這十一年他到底經曆了什麽,做了什麽。
慧明大師問道,“此刻他現在何處?”
“大師不着急,請容我先把話說完。”秦天賜打岔道,“此刻谷梁前輩正在前往安西都護府的路上……事态嚴重,還請諸位能仔細聽完内容。”
丹邱子着急道,“那手書中到底寫了什麽内容?”
谷梁納吉說道,“書中家父提到。半年後,也就是八月,叛軍将會誘導唐軍收複長安城,并且會讓唐軍獲勝,使其掉以輕心。再之後,唐軍一定會一鼓作氣收複兩京之地的洛陽。到時叛軍将會發起反擊,并且和吐蕃、突厥形成合圍,三面聚殲我大唐軍隊,徹底消滅我們大唐王朝。”
“什麽?竟然還有這事?”郭晞将軍突感心驚肉跳。
秦天賜見狀,問道,“二哥,怎麽了?”
“三弟你有所不知,這些時日,父帥和皇上正有此打算,這幾次剿滅叛軍,就是爲數月後對收複長安城做準備。照這樣說,這一切都是嚴莊那老賊刻意誘導?”
谷梁翼身子虛,低聲氣喘道,“将軍莫急,至少此時咱們知曉了這一情報,便占了先機。隻要接下來對策得當,那是萬萬不可操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