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婦的痛苦叫聲響在醫院婦産科的産前病房裏,還有家屬帶着緊張的安慰聲。
這是個三人間病房,是給那些還沒開三指的産婦待産的,家屬可以陪護。
現在病房裏三張床位都有孕婦,中間那位三十來歲的孕婦最是痛苦,不但忍不住喊叫,還要去咬她老公的手臂以忍痛;左邊的孕婦也是三十來歲,雖然也痛卻不至于叫喊,忍得住;右邊的孕婦二十五六歲,有輕度的痛叫。
臨産時有多痛,是孕婦個人的體質而定的。
因爲這家醫院裏沒有無痛分娩技術,她們也都不是準備剖腹産,而順産不能使用止痛藥,那樣會抑制子宮的收縮,就無法順利地分娩了,所以屬于正常範圍的産痛隻能靠孕婦自己用意志撐過去。
這種痛叫籠罩本是産前病房裏的常态,但這些孕婦和丈夫都是第一次經曆,因此時間過去越久就越焦慮。
許建勳就是這樣,妻子魏茹已經住進病房臨産兩天了,還沒有開三指。他老婆也是堅強,旁邊的孕婦叫得厲害,她卻幾乎一聲不吭,不過皺動的眉頭、抽動的面容,都說明她并不是不痛。
要不是他媽媽、嶽母娘也都在,許建勳可能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老婆,喝點水。”這時候,他又一次給妻子遞上水杯,醫生說多喝水有助于生産。
“我感覺越來越痛了……”躺在病床上的魏茹勉強地喝了口熱水,“好像快要生了……”
“我去叫護士。”許建勳連忙站了起來,由兩位老母親繼續陪護,他匆匆地往病房外奔去。
到了外面走廊,再奔到了護士站,許建勳對一位中年護士急道:“李護士,我老婆說更痛了,你過來看看。”李護士聞言就放下手頭工作,起身跟着走去。
許建勳跟着李護士回到病房,看着她給妻子做了些檢查,說道:“開三指了,換單間,準備入産房吧。”
他心頭頓時嗡的一聲,變得有些空白,繼續忙前忙後的,陪着妻子到了産前單間,再過了不到半個小時,妻子就上了移動病床被護士推進了産房,她的痛叫聲越來越大。
這家醫院在孕婦順産的時候,丈夫可以進産房陪産,但要事前簽好相關的協議,做好無菌操作。
許建勳就選擇進産房的,他讓兩位老母親放心,再由護士帶去更衣間換上無菌服,戴上口罩、手套等,才進得了産房,負責接産的陳醫生和一衆護士都在産床邊了,産床上的魏茹正準備分娩。
陳醫生是個中年女醫生,在婦産科接産多年了,很有聲譽,沒聽說過在她手下有出過什麽意外的。
但許建勳仍然還沒走到産床邊,就已經滿頭冒汗,無影燈明亮的燈光也無法驅散他心中的不安。
“老婆,加油啊,加油啊。”他走到妻子旁邊,握緊她的右手,連連地鼓勵道。
“啊……”魏茹已經聽着陳醫生所說的,開始用力地分娩。
他們夫婦結婚兩年,加上拍拖的三年,在一起已經有五年時間了。一開始是在工作單位認識的,那時他們都是剛從大學畢業出來工作,相處下來很适合,後來的事情水到渠成。
婚後兩年,兩人感情和睦,即使是在魏茹懷孕的這一年,矛盾吵鬧也很少。
許建勳是個喜歡孩子的人,魏茹也是。
他們計劃在五年内生完二胎,因爲覺得寶寶沒有兄弟姐妹會很孤獨,他們自己也想有多一個孩子,最好兒女雙全。
而這第一胎,因爲許建勳家往醫院找了熟人幫忙,已經提前知道嬰兒的性别了,是個女孩。魏茹懷胎十月以來,各種的常規孕期檢查都沒出問題,現在全家就滿心期待着這個小天使的到來。
許建勳和魏茹把女兒的名字都取好了,因爲是在初秋十月出生,就叫許秋月。
這主要是許建勳的主意,他覺得這個名字又好聽,又清爽,又有意境。
“啊……”魏茹用力生産的痛叫聲,把許建勳的思緒又拉回到這個産房裏。
雖然看不太懂,他還是不時地看看旁邊那些儀器設備的屏幕中的情況,應該沒問題吧……
“用力點,再用力。”陳醫生鼓動道,中氣十足的聲音給人一種信心,“寶寶的頭部出來了,情況很順利。”
許建勳沒有去看那邊,隻是握緊着老婆的手,把自己的力量傳遞給她,“加油加油,快好了……”
之前的檢查說胎位是“頭位”,就是胎兒在子宮中是頭部朝下的,這是最佳的胎位。魏茹的胎位很正,骨盤也大,三十歲也不算高齡,理論上分娩是不難的,這也是他們選擇順産的原因。
雖說如此,許建勳看着老婆滿頭的汗水、滿臉的痛苦,提着的心根本放不下。
他心想着以後凡事都得讓着老婆一點,就因爲老婆生孩子這麽苦啊……
“快了,再用力!”陳醫生又說了一聲。
這一會兒的時間,對于許建勳非常煎熬,他也不知道自己和老婆是怎麽熬過去的,好像突然就看到陳醫生雙手提起了一個小嬰兒,嬰兒身上還血淋淋的,皮膚皺結成團團圈圈,沒有剪斷的臍帶還連接着仍在母體的胎盤。
“老婆,寶寶出來了!”許建勳不禁激動道,馬上又有一個念頭揪起,寶寶怎麽不哭?
陳醫生雙手中的小嬰兒平靜着,沒有發出本該發出的哭聲。
“别緊張,肺泡還沒打開。”陳醫生一邊說,一邊熟練地用手拍了拍嬰兒的屁股。
正常情況下,未能自然哭的嬰兒受到這個外界刺激,就會發出哭聲,從而打開肺泡,可以呼吸。
如果嬰兒沒有哭出來,或者哭聲很微弱,那都是麻煩來了,很可能就需要進行搶救工作了。
所以其實當下,陳醫生和一衆護士,心裏都有些緊張的。
随着陳醫生的拍打,那個血淋淋黏糊糊的小嬰兒微微地張動嘴巴,一雙眼睛還皺閉着,喉嚨微動,聲帶發生着摩擦,驟然,嬰兒發出了一股沙啞而稚嫩的聲音,聽上去,像在說話:
“……負選擇……”
許建勳怔怔的,陳醫生卻也愣住了,一衆護士也不明情況,魏茹又疑惑又急。
這一聲話語落下之後,嬰兒才哇哇地大哭起來。
與此同時,聽到這響亮有力的哭聲,在産房外面走廊等待着的兩位老母親,都激動欣慰地歡笑出來。
聽這哭聲,這個女寶寶,一定很健康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