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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境遇多舛三



畢翔宇和鄧鵬飛将小幾上的酒壺喝空了一半有餘時,忽然感覺腳下的畫舫有了一陣輕微的顫動。二人對視一眼,知道這是有外人上了船。他們早就屏退了所有人,也未曾讓添酒夾菜,上船的人隻可能是李韻。

從船頭走到裏面這間廳堂,足足有七八丈遠。鄧鵬飛站起身來,準備走上前去迎接。

“需要如此客氣?”

畢翔宇問道。

“咱們又不是那些個尋花問柳的浪蕩子弟。該有的禮數給足了, 姑娘有面子,咱們卻是也好說話。”

鄧鵬飛說道。

畢翔宇撇着嘴,心有不甘的随着他一道起身。

來太上河這麽多次,從來都是别人把自己當大爺供着,捧着。這次還得去給一位出牌的花魁掀門簾。不知道的還以爲他們倆是這姑娘喚來的作陪。

太上河中也不光隻有女子,年輕帥氣的小夥子也是有不少的。畢竟這天下的男人可不光都喜歡女人,還有一部分龍陽之好的主顧,卻是也能在這裏尋覓到對口味的菜品。

鄧鵬飛剛走出去幾步,卻見門簾閃動,透過一蒼白。

再一回神,人已經站在了眼前。

渾身上下沒有任何色彩,盡皆是一片純白,像極了太上河上的月光。而頭上竟是還蓋着一塊白綢子,遮住了面龐。

如此奇怪的打扮着實吓了二人一跳。

這蓋頭隻有新娘子出嫁入洞房時才會使用,但也都是大紅。從未見過有誰頂着一塊白綢子當做蓋頭的,這樣非但不讨喜,也很不吉利。

自古紅白喜事,紅色吉慶,白色喪氣。

來太上河尋歡作樂的人也都是圖個開心,若是放眼過去都是一片白茫茫的,卻是分不清這裏到底是紙醉金迷之處還是一片墳茔。

“姑娘……走的好快!”

鄧鵬飛有些緊張,嗓子眼裏堵了半時天才憋出來一句話。

不過七八丈遠的距離,一會兒功夫便可走到,也的确是有些太快了!但李韻不是旁人,是東海雲台的台伴,便也說得通。

此人聽後也不回答,雙手疊放在小腹,對着鄧鵬飛和畢翔宇雙膝微彎,盈盈一禮。之後便一動不動的立着,好似一根裹了白布的木頭杆子。

“姑娘請坐!”

畢翔宇右手虛引,朝着小幾一指。

這張小幾雖然是公的那隻,但也不算太大。兩個人還可以剛好對坐,略顯寬敞。倘若多了一人,便就很是擁擠。

三個人落座,與兩個人想必的最大不同卻是就得分個主次。李韻不管她身份爲何,但在這裏隻是鄧鵬飛與畢翔宇點來出牌的花魁。要是給她做了主座,難免有些不合适。

至于鄧鵬飛和畢翔宇二人,向來都是平輩論交。即便是拜了把子,卻也沒分出誰師兄誰是弟來。

先前畢翔宇聽鄧鵬飛說,他點了李韻出牌來作陪,便又找了吧椅子,放在了小幾旁。現在看來,卻是放錯了地方。

李韻透過頭上蓋着的白綢子看了看這小幾與三張椅子的位置, 卻是從旁側繞過去,避開了主座,坐在了先前畢翔宇的位置上。而後便接着一動不動,一言不發。

“這真的是李韻嗎?”

畢翔宇低聲問道。

“若不是李韻,爲何要上這畫舫?”

鄧鵬飛說道。

“怎麽說現在也是太上河中的人,該懂規矩才對。這是在給我們下馬威嗎?”

畢翔宇接着問道。

鄧鵬飛搖了搖頭沒有說話,讓畢翔宇坐在了自己先前的位置上。他年紀比畢翔宇大了三歲半,因此這主座他坐了倒是也合情合理。

“姑娘這身打扮也真是别緻!不隻是這太上河中有規矩,還是姑娘自己執意要如此标新立異?”

鄧鵬飛問道。

使眼色讓畢翔宇給李韻換了一套嶄新的杯盤。

“回公子的話,這并不是太上河的規矩。隻是妾身與二位公子素不相識,承蒙照顧,點了牌子出牌,一時間不知該怎麽辦才好。故而穿了這一身雪白。”

李韻開口說道。

聲音清幽,宛如空谷鳥鳴。

傳到耳朵裏,忽遠忽近的,撩撥的人心弦發癢。

“姑娘果然高雅!”

鄧鵬飛沉吟片刻,便明白了李韻話中的意思。

但畢翔宇卻是一頭霧水,不知這二人在打什麽啞謎。郁悶之下隻得自己喝了兩杯酒,省的一會兒自己這兄弟還需要什麽幫襯的地方,卻是連酒都喝不順暢。

“公子既然能夠理解,那邊是極好!”

李韻說道。

一身雪白無非是告訴鄧鵬飛與畢翔宇二人,她李韻雖在風塵中,卻依舊是清清白白,幹幹淨淨。這樣一可斷了這二人的非分之想,二來卻是也展現出自己一番别樣清雅。白紙一張,任憑塗抹,但僅限衣裝。看完了這純白的底色,就是鄧鵬飛和畢翔宇現在讓李韻去喚來一身大紅大綠,她也不會拒絕。

這般做法,卻是省了口舌之功去解釋。有些東西,說着說着難免有了偏差,但比劃出個樣子,讓對方自己去悟,往往會有奇效。

“既然我等與姑娘心意相通,姑娘是否可以取下這蓋頭?也好讓我等一睹芳容!”

畢翔宇說道。

他不懂鄧鵬飛的那些個客套,隻覺得既然叫了花魁來作陪,若是臉都看不見,這錢可就花的太冤枉了……他自己雖然不是什麽好色之徒,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在李韻沒到之前,鄧鵬飛又給他講了許多關于李韻的真實,這便更讓畢翔宇有些火急火燎想要看看這李韻究竟是怎生模樣。

“撤去蓋頭當然是沒有問題!不過二位公子既然喚妾身來陪酒,咱們不妨用這蓋頭遊戲一把,權當個樂子,助助興!”

李韻說道。

“好!不知姑娘這遊戲是何種玩法?”

鄧鵬飛問道。

“既然是喝酒,遊戲自然與酒有關。我這裏有三顆骰子,隻要二位公子一人的點數比我大,那我便自飲一杯,并且将這蓋頭朝後退卻些許。反之,則二位公子得各飲一杯。”

李韻說道。

一直疊放在小腹上的雙手,緩慢的擡起。在小幾上猶如春風拂草地般輕輕一抹,中間便多了三顆骰子。

她的手也并未再收回,而是又拿起酒杯,扣在了其中的一粒骰子上,拉到了自己面前。

鄧鵬飛與畢翔宇都是見過大世面的人。他們倆一個有權,一個有錢,見過的美女自是也不計其數。美女之所以是美女,不單單是憑借着一張臉。若是隻看臉,未免有些太過片面、俗氣。卻是還得配上身段,腰肢,雙腿雙臂,兩手以及聲音才行。

一個女子若是雙眸如星,面若桃花,可一開口卻如牛馬嘶鳴,一瞬間便可打破了所有的美好,讓人再提不起半分性質。

李韻的聲音自然是極爲好聽的,鄧鵬飛和畢翔宇都很是受用。雖然還未看見臉,但她走進來時,已經看清了身段與腰肢。雙腿隐藏在長裙裏,看不見,但方才拿出骰子又扣過酒杯時,她的手卻被二人看的一清二楚。

再美麗的事物,都免不了有些缺陷。很多美女的手或是膚色不夠白皙,或是指甲不夠幹淨,手指不夠修長。雖然無傷大雅,但歸根結底都是些毛病。

李韻這雙手,在鄧鵬飛和畢翔宇眼裏卻是十全十美,沒有任何缺陷。十指纖纖,長短适中。指甲幹淨,修剪的整整齊齊。整個手掌不厚不薄,像一塊上品的羊脂玉又經過了高手匠人的精雕細琢。

“二位公子還是看看桌上的骰子吧,我的手有什麽好看的?人人都有一雙!”

李韻說道。

聲音相比于初次開口時,顯得更加嬌柔了許多。先前若是空谷鳥鳴,此刻便是出谷黃莺。

“是在下有些唐突了……但這麽一雙巧奪天工的手放在這裏,幾百年想不看也難。姑娘這手比這酒杯的白骨瓷還要細密嫩白的多!”

鄧鵬飛說道。

李韻的手正巧壓在酒杯上,酒杯裏扣着一顆骰子。相比之下,她的手卻是讓酒杯與酒壺甚至這畫舫中一應奢華之物都變得黯淡無光,沒有色彩。

對于這句恭維,李韻并沒有任何回應。她聽得太多了,多到已經變得麻木。很多人之所以覺得美女高冷,不是因爲她們性格如此。很多美女其實是極爲熱情的,奈何身邊的男人說來說去就那麽幾句車轱辘話的贊美吹捧。一開始聽到了,還會有所觸動。但聽多了之後,就會變得毫無感覺。要是有人出其不意的說個别的,或許效果要比這一味的套近乎要好得多。

鄧鵬飛雖然見多識廣,但卻不懂女人的心思。說的話都不在點子上,勾不起李韻的任何興趣。無奈之下,隻得也拿起酒杯,扣住了一粒骰子。畢翔宇跟着照做,他的剛剛把扣着一粒骰子的酒杯拉到自己面前,李韻就開始搖了起來。

“六點!”

李韻打開酒杯說道。

投資六面,六點爲最大。規則要是單打單,鄧鵬飛與畢翔宇都沒有獲勝的太大希望。可李韻說的是二人點數相加,這一來,便還有機會。沒曾想他們二人卻是不夠整齊……鄧鵬飛兩點,畢翔宇好些,三點。加起來也不過是五,相比于李韻還差了一個數。隻得乖乖的給自己都倒上滿滿一杯酒,飲盡後再重新開始。

後面幾局,雙方各有勝負。

李韻頭上這塊白綢子,本是垂至胸前的衣襟處。但現在,已經後退到了下颌。隻要鄧鵬飛和畢翔宇再努努力,就能讓李韻将這塊白綢子全部解開。

眼見勝利在望,鄧鵬飛和畢翔宇卻是都鉚足了力氣去晃動酒杯。但接連五次,兩人的點數之和卻是都沒有超過四點。而李韻卻始終在五點與六點左右徘徊。

第六次,李韻搖出了五點,卻是與鄧鵬飛和畢翔宇二人之和相同。

“姑娘先前隻說了勝負該當如何,眼下這平局該怎麽計算?”

畢翔宇問道。

他看鄧鵬飛似是還要繼續搖動,連忙開口。對于生意人來說,最在意的就是這合同與話語間的漏洞。

“這倒是妾身忽略了……不知公子可否有什麽好的建議?”

李韻問道。

畢翔宇本想刁難一下李韻,沒想到她卻是把這難題又扔還給了自己……一時間,有些騎虎難下,隻得看向鄧鵬飛。

鄧鵬飛卻是忍住笑意不理。

心想這家夥全然是自讨沒趣,平局既然沒有規矩,那邊權且當做跳過,再比一次便好。哪裏用得着這樣較真?反倒是讓李韻看清了自己二人。專摳字眼,尋漏洞,卻是不夠坦蕩,太過小家子氣。現在漏洞是摳出來了,但還得自己去動腦筋填補,最後還是讓别人看了笑話。

“不如……不如我們三人共飲一杯!”

畢翔宇說道。

“公子此言不妥!”

李韻說道。

“有何不妥?”

畢翔宇有些詫異。

“先前的規矩裏雖然沒有說平局爲何,但也明确講了輸家喝,赢家不喝。敢問公子,這平局可有輸赢?”

李韻問道。

“平局自然是沒有輸赢……要是有了輸赢,也就不是平局了!”

畢翔宇說道。

這是小童都知道的事情,哪裏用得着說的如此明白?

“所以平局之内,卻是沒有輸家赢家。那爲何還要三人一同舉杯?這樣一來,不是說我們的都輸了?”

李韻說道。

畢翔宇無話可說,呆呆的看着自己的酒杯。他從未有過這種體會,覺得喝酒竟是一件極爲困難的事情。酒桌上的遊戲他也不知玩過多少,但就是這麽簡簡單單的一個比點數大小,卻讓他這位不到一個時辰就能賺得十萬兩銀子的大富豪一籌莫展。

“不過這平局沒有事先規定的确是我的過失,妾身先自罰一杯。”

李韻說着,就仰脖喝盡了一杯酒。

“要是再遇到平局,該當如何?”

畢翔宇追問道。

“在我這蓋頭摘下來之前,隻要遇到平局,便是妾身的錯。公子監督,罰酒便好!”

李韻說道。

她的聲音再度變化,卻是不帶一絲感情,隻是平靜的叙述。一個人的心境要有多麽寬廣,才能擁有這種說話的語氣?畢翔宇沒有,鄧鵬飛也沒有。他們還是能因爲一壺酒而哈哈大笑,或是因爲做了一件極小的壞事而得意洋洋。

不過這并不能說是他們的心境不夠寬廣,隻能說是經曆的坎坷太少,日子活的過于順當。經曆是不分年歲長短的,有些人的二十年,甚至可以抵得過旁人的幾輩子。

當李韻的蓋頭已經褪到鼻尖時,她說最後一把定勝負。這一次,李韻搖出了一點,鄧鵬飛和畢翔宇自是輕松獲勝。

李韻的手松開了酒杯,兩邊嘴角輕輕一勾。繼而擡起右臂,伸出二指,捏住了頭頂的這塊白綢子。朝上一提,便又松開。這塊白綢子便輕飄飄的落地,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鄧鵬飛和畢翔宇的眼神卻跟着這塊白綢子被提起,接着又一同落地,他倆竟是都沒有去注意李韻的容貌。對于期待太久的事情,真正發生之時又會感到害怕,這也是人之常情……何況李韻的身段,腰肢,聲音,雙手,都太過于完美。要是這容貌但凡有一點讓人不舒服的地方,豈不是讓人崩潰?

鄧鵬飛和畢翔宇此刻的想法一模一樣,這般費力的讓李韻解開了蓋頭,但卻是又不想看了。或者說不敢看。先前那般,雖然不見容貌,但霧裏看花,水中望月時,心裏有那麽一股子渴望的盡頭,反而比現在這般知白的都展現出來要舒服的多。

在期待中,永遠都有精神。可期待不存了,這空落落的感覺,又該從何處找補回來?能讓鄧鵬飛和畢翔宇期待的東西已然不多。錢能買來幾乎所有,權能換來吃用不盡的金錢。現在想想,不如一開始便不同意與李韻玩這遊戲得好。

兩人正在猶豫掙紮間,又是一陣香風吹過。這次的風遠遠沒有上次那樣柔順,把掉在地下的這塊白綢子吹得朝小幾下移動了幾寸。

聞到這陣香風,鄧鵬飛與畢翔宇知道卻是又過了一個時辰。雖說長夜漫漫,但如此過去,再長的長夜也經不住消耗。

就在他倆打定主意,要擡頭看看李韻的面龐時,天上忽然一聲霹靂,閃電掠雷齊齊而至。畫舫中驟然亮堂了一瞬,鄧鵬飛看到一束粗壯的閃電,徑直從九天之上落入了太上河中,将漂流中的花瓣擊打的粉碎。空氣中的花香也隐隐混上了三分焦糊味,顯得極爲怪異。

“姑娘的容顔果然是非同凡響!一去這蓋頭,竟然是引來了天妒!”

鄧鵬飛說道。

他的目光隻在李韻的臉上匆匆瞟了一下,并未多做停留。

但就這一瞬的功夫,便足以遮掩這太上河中的所有花容。李韻并未畫着精緻的妝容,隻淡淡的描了描眉,雙唇上染了些紅潤。頭發随意的盤在腦後,用一根極爲普通的簪子束起。讓她清麗端莊的面龐,平添了幾分輕松與俏皮。和太上河中其餘那些姑娘的濃妝豔抹截然不同,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

清冷脫俗這個詞放在她身上都顯得有些禁锢,那是一種無法定義的美,這種美不必做出什麽舉動,甚至連笑顔這種在太上河最基本的姿态都顯得多餘。

畢翔宇要比鄧鵬飛看的更仔細些。

李韻雖然穿了一身純白,但卻帶了一堆海藍色的耳墜。他認得出這是一種沉在東海之底的寶石。至于名字,每個地方的叫法都不同。因爲太過于稀有并且難以開采,米粒大小的一塊,便價值千兩黃金。去年鄧鵬飛的母親壽誕之時,畢翔宇專門人送去一條吊墜,上面便鑲嵌了一顆此種寶石。那一條吊墜,足以在中都城内最好的地段買下一套七進七出的大宅院。而李韻的這一對耳墜,單是一隻都比畢翔宇送去的那一條吊墜上的寶石大了不少。

“鄧公子謬贊了!但畢公子卻是喜歡妾身這對耳墜勝過妾身本人。”

李韻說道。

畢翔宇尴尬的咳嗽了幾聲, 忽然又覺得不對。

他與鄧鵬飛從始至終都沒有說過自報家門,說過姓氏名諱。太上河中的規矩,也是決計不會把客人的情況透露給姑娘說。即便李韻是花魁,也是如此。

看來她卻是早就知道了自己二人的身份,先前那遊戲,卻是純粹爲了作弄一下。

“沒想到李韻姑娘卻是已經知曉了在下的身份。實不相瞞,在下是受家父之托,前來拜會姑娘!”

鄧鵬飛起身,對這李韻深深一禮說道。

既然李韻已經點破了自己的身份,再藏着掖着難免又是坦蕩。不如就此明說出來,說不定還能搏來幾分好感。

“鄧公子的家父與妾身素無交集,爲何要遣公子前來拜會?”

李韻問道。

“也無正事,隻是拜會一番而已。”

鄧鵬飛說道。

李韻聽後點了點頭。

她看得出鄧鵬飛的确是無事相求,而且她如今的身份,和在定西王域内的集英鎮中又是不同。一舉一動都有千萬雙眼睛盯着,卻是也做不了什麽。

“先前聽聞姑娘在定西王域中活動,怎麽突然來了太上河?”

鄧鵬飛問道。

“該做的事沒完成,當然也就沒法走。先前待的地方太過于僻靜,後面又被人惦記着。便隻好來太上河中,等着把沒做完的事情做完。”

李韻輕描淡寫的說道。

看似講了許多,但實際上卻是任何信息都沒有透露。這着實是極爲高明的話術,讓聽得人既不會感覺到敷衍,也不會認爲她在刻意遮掩。

“敢問是誰得罪了姑娘?在下或許還可以幫襯一二!”

鄧鵬飛說道。

“定西王,霍望。”

李韻說道。

這兩個字就如同喝酒兩個字一般随意自如的從她口中吐出,好似這兩個字的分量在李韻心裏不過隻是一個普通的人名罷了,與張三和李四等不知名的人并無差别。

鄧鵬飛聽後卻是倒吸一口冷氣,那兩個字如同沉石般墜入他的心底。

鄧家在中都城中頗有地位,在其他王域内若是一般的事情,通常也能依仗這面子辦成。但李韻所言之事,若是上升到了天下五王的境地,那便是中都三大家聯袂出手也不夠看。

霍望這個人,鄧鵬飛雖然沒有見過,但也有所耳聞。他鄧家世人無誰都知道是擎中王劉景浩死忠,而定西王霍望卻是連擎中王劉景浩也不甚尊敬。摻和這其中的事端,無異于是自讨苦吃。一招不慎,還會牽連到整個鄧家。

鄧鵬飛開始有些後悔自己今晚叫了李韻出牌作陪……身爲一個男人,即使很不情願,但他還是不得不承認此刻自己是真的沒了半分逞能的勇氣。

幫襯這兩個字卻是變成了奪命的利器。

他完全沒有想到,李韻一開口便是如此驚雷般的事端。他情願自己什麽都沒有聽見,知道的越少越安全。可李韻已經說出口,他也真真切切的聽到。現在唯一的辦法,要麽是繼續聊下去,要麽是想方設法的忘記。

畢翔宇心知事情有些棘手,看着鄧鵬飛一籌莫展的樣子,他有心想幫卻也不知該從何處入手。

情急之下,隻得端起酒杯,想要讓氣氛稍微舒緩些許。但還未舉起,卻又感覺到腳下的畫舫一陣晃動,竟是又有人上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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