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一攤人間煙火



衆人走到擎中王府大門口,從兩側廂房的櫃子裏,憑證明牌,拿回了自己的劍以及其他一應雜物。

劉睿影可以配劍入府,其他人卻是不行。

正在等待的時候,杜浦羽從王府外走了進來,看到劉睿影登時停下腳步,遙遙行禮。

“劉典獄這是要出去?”

“正是,和幾位老友聚聚,喝杯酒。指揮使大人若是無事,不妨同去?”

劉睿影說道。

“我現在可不敢離開王府半步……”

杜浦羽連連擺手說道。

傅雲舟血洗軍器部,擎中王劉景浩能留他一命已經是恩典。要是他在擅離職守,去飲酒作樂,府中出了事端,他卻是也用不着王爺責罰,唯有自刎謝罪。

“指揮使大人也不用這般草木皆兵。傅雲舟已經被拿下,而且王爺也刻意暴露了手段,想必會有一段時間的安穩。”

劉睿影笑着說道。

杜浦羽聽後點了點頭,但卻是欲言又止的模樣。

“指揮使大人還有話要說?”

“劉典獄也不必這般客氣,要是看得起在下,就叫杜哥吧,我應當也年長你不少”

杜浦羽不斷搓揉着雙手,慢吞吞的說道。

“我知道您與淩夫人關系密切……方才王爺傳出話來,讓我盡快找到淩夫人以及東海雲台等人的下落。我出府,便是去了一趟中都查緝司和三威軍駐地。這王府内的邊邊角角,我都了然。可是對于中都城卻不甚了解。所以想問問劉典獄您可有什麽特殊的法子聯系上淩夫人?”

杜浦羽問道。

劉睿影沉吟片刻。

淩夫人驟然失蹤,對整個擎中王府乃至擎中王域都影響極大。身爲诏獄的十八典獄總提調,許多機密要事都需要她來決斷。

可惜外人雖然覺得劉睿影和淩夫人之間關系密切,殊不知兩人也就才剛剛認識幾天而已……他除了知道淩夫人幾乎整天都在诏獄中的 “三長兩短堂”的榻上喝酒飲茶外,其餘的卻也是一概不知。

“我也無能爲力……不過中都城内要是有什麽需要,指揮使大人随時吩咐。我有位朋友,在城中頗有威望勢力,應當能幫上忙。”

劉睿影說道。

“不知劉典獄說的這位朋友,可是鄙人?”

鄧鵬飛從後方走來,高聲說道。

作爲鄧家的大少爺,雖然還未全然接受整個家族,但無論是族内族外,都暗地裏稱他做“少家主”。

明眼人都看的出來,這中都三大家爲首的鄧家,遲早要由鄧鵬飛掌舵。

等他真成了家主時,再去巴結關系,那就太過于功利了。現在雖然也是鄧家大少爺,可終究還是個少爺,中都城裏那些個小些的勢力與家族,想要攀龍附鳳的不在少數。

因此文壇龍虎鬥一結束,博古樓和通今閣的讀書人們退出大殿之後,卻是就把鄧鵬飛團團圍住。連一直在他身邊的畢翔宇,都被人流擠到了一旁,很是無奈。

杜浦羽一眼認出此人正是鄧家的大少爺。

算起來,鄧家的家主,鄧鵬飛的親爹,和他自己還有一段兒同袍之誼。

創業之初,誰人不戴甲,誰人不配劍?

隻是人家老鄧比杜浦羽更有才能。

雖然沖鋒陷陣略有不足,可長于謀略,很快就脫穎而出,被擎中王劉景浩所依仗重用,甚至常常抵足而眠,以備有緊急事端時方便垂詢。

“見過鄧公子!”

杜浦羽行了一禮說道。

雖然自己算是長輩,但廟堂之中,向來不是以輩分資曆說話的。

要是放在平時,他也不會這般恭敬客氣。

但自己剛闖了大禍……即便是被傅雲舟所欺騙,最終也是因他粗心大意所造成的。故而現在見了誰都小心翼翼,夾着尾巴做人。

“杜叔叔,您與家父是同輩,小侄可萬萬不敢受您的禮。”

鄧鵬飛說道。

杜浦羽讪讪一笑,繼而又客套了幾句。

當聽到鄧鵬飛保證如有需要,定會調動家族勢力相助時,他才終于放下心來。和劉睿影以及衆人一一告别後,昂首闊步的朝裏走去。

無論心中此時如何凄涼,但他還是這擎中王府的副總管,府衛指揮使。不能讓任何人看出半點頹唐。

劉睿影目送杜浦羽離開,便招了招手,喚來一位府衛,讓其到王府内博古樓鹿明明和常憶山的下榻之處,告訴這兩人,今晚在中都城,胭脂弄的春暖閣見。

那府衛應聲而去,劉睿影這才長出了一口氣。

文壇龍虎鬥算是告一段落,他要做的,是借着擎中王劉景浩的“勢”,将先前中都城内的不穩定,一掃而空。

隐隐之中,心裏卻是有種預感。

具體是什麽,他也說不準。

隻覺得空落落的,好似缺了一塊兒。

“睿影,我和鄧鵬飛先回家族一趟。現在天色尚早,胭脂弄還未熱鬧起來。”

鄧鵬飛說道。

劉睿影擡頭看了看天,夕陽還剩最後一抹紅,遠遠地挂着。像清晨對鏡梳妝的美人畫了一半的唇脂。

還不等劉睿影回答,歐小娥卻是也說,想趁着酒三半清醒,和他一道在中都城裏逛逛。不然一喝酒,酒三半又會停不下來。别到頭來,這次中都之行,除了酒外,什麽都沒有,那可就有些過于無趣。

酒當然是要喝的,但也不能隻有喝酒。

劉睿影看了眼酒三半,隻見他滿臉都是不情願……

方才那一壇子酒,剛剛讓他有了興緻,卻是就要立馬續上,才能讓這韻味不間斷。

可是他又架不住歐小娥的脾氣。

還不等出聲說句話,就被歐小娥拉扯着衣袖,生生拽走……

現在隻剩下湯中松還在,看着劉睿影忽然大笑了起來。

“你笑什麽?”

劉睿影問道。

他覺得很是莫名其妙。

自己什麽也沒說,什麽也沒做,怎的就讓湯中松如此開懷!

“沒什麽,隻是想起了個往事……”

湯中松笑的上氣不接下氣。

卻是想起,當初定西王霍望收他爲徒後,請了張學究做他的文道師傅,教其作詩,做對,寫文章。

好在他還算是有些底蘊,起碼也是上過書塾的人,識文斷字不在話下,《對韻》也能倒背如流,張學究不用從頭教起。

定西王霍望送他去博古樓,就是想讓其在這次文壇龍虎鬥上露露臉,最好是能蟾宮折桂。

沒想到這次的“文壇龍虎鬥”竟然是這樣收場。

嶄露頭角的隻有酒三半和劉睿影兩人,留下的也隻有酒三半的一首詩,和劉睿影的兩幅字。“今晚出暖閣可是熱鬧。”

酒三半止住了笑說道。

劉睿影并不接話。

他知道對于這樣的去處,湯中松都能摸得門兒清。

就算是忘記了丁州府城的門朝哪開,卻是都不會搞錯這些去處有什麽樣的姑娘,什麽樣的好酒。

“應該說是整個胭脂弄。”

湯中松想了想,改口說道。

“文壇龍虎鬥”剛結束,博古樓和通今閣中的讀書人,都可以松口氣。

即便這次好似與他們沒有任何關系,那來了中都城,也不能就這麽回去。

文人風流。

有時隻是囊中羞澀。

但凡有餘錢,哪個讀書人不想尋花問柳,夜夜笙歌?

按照慣例,在“文壇龍虎鬥”結束的當天,博古樓和通今閣會給自家前來參加的讀書人每人五十兩銀子。若是有功,則再論功行賞。

五十兩銀子雖然不多,但能來“文壇龍虎鬥”的讀書人,有誰是窮光蛋?

但這銀錢,卻是再多也不多。

幾個關系交好的,領了銀錢後,互相約着,卻是都去了胭脂弄。

普通的勾欄,滿足不了這些個自命清高讀書人。

他們要去的地方,不但姑娘要美,酒要臻,還得雅!

别處的姑娘,都太俗。

臉上塗的脂粉,一吹一個坑。

衣裳熏的香,聞上去也很廉價,和“雅”字一個比劃都不沾邊。

這樣的去處,欲念多而已經少。

這些多少有些“文名”在外的才子,可不是爲了摸黑上床,一晌貪歡。而是爲了有同道中人,彼此詩文唱和,又有紅顔作伴贊歎,美酒開懷暢飲的意境罷了。

春暖閣無疑是此間最好的去處。

許多犯了事的官員将領之女,無處栖身,便都投于此地。故而這裏的姑娘,都氣質非凡且飽讀詩書,最受這些才子的追捧。

當然也不乏有些人,隻是爲了滿足欲念,所以湯中松才說今晚的胭脂弄應當是最熱鬧的。

“我得先回一趟祥騰客棧。”

劉睿影說道。

他心裏還惦記着趙茗茗和糖炒栗子。

算算時間其實隻有不到三日,可這三日裏,劉睿影馬不停蹄,沒有絲毫松快,便覺得好似過了許久。

恰巧湯中松也要回祥騰客棧,樸政宏還在客棧之中。他隻是個下人,沒有來參加“文壇龍虎鬥”的資格。

但喝酒這樣的事,可不看身份。

多一個人,多一分熱鬧。

湯中松在這樣的時候,可不能沒有樸政宏這個頭号狗腿。

畢竟今晚他也有好好發揮一番。

即使不用自己是定西王霍望的名頭,隻用自己當初被張學究壓着寫了那麽多的詩作,再加上樸政宏的吹捧,想必也足以抱得美人歸。

兩人并肩朝着祥騰客棧走去。

路上行人紛紛側身,并且給他們倆扔出一條道兒來。

這倒不是因爲中都城中的民風純良,而是在“文壇龍虎鬥”時,這些個百姓都在王府外遠遠圍觀。

看到劉睿影和湯中松從王府裏走出,又站在門口和一位披堅執銳的将軍談笑風生,便知道這二人身份不凡,得罪不起。

好在他們倆也不是趾高氣揚的主兒。

旁人給自己讓路,口中頻頻念叨了“多謝”。

直到被個紮着朝天揪的小姑娘攔住,才停下腳步。

“兩位哥哥去看了“文壇龍虎鬥”嗎?好玩兒嗎?”

小姑娘問道。

“當然好玩兒啦!”

湯中松說道。

小姑娘把右手大拇指含在嘴裏,嗦了幾下,又問道:

“有多好玩?”

湯中松一時無言,隻得看向了劉睿影。

“你讀書了嗎?”

劉睿影看着小姑娘約莫三四歲,已經到了去書塾的年紀。

“沒有。我娘沒有錢讓我讀書。”

小姑娘說道。

“你娘是做什麽的?”

劉睿影摸了摸她的頭問道。

“兩位官爺恕罪!小孩子不懂事,擋了官爺去路,官爺要責罰就罰我吧,是我這當娘的沒有管教好!”

一位婦人從街旁竄出,将小姑娘牢牢護在懷裏,彎着腰對劉睿影和湯中松說道。

劉睿影看她身上穿着棕麻布的衣裳,腰間系着個圍裙,滿是油污。腳下一雙千層底的灌漿布鞋也開了線,饅頭滿臉都是汗珠。

“你是她娘?”

劉睿影問道。

婦人伸手抹了把額頭的汗珠,怯怯的望着劉睿影,下巴輕輕帶了下。

“我娘攤的煎餅可好吃了!”

小姑娘說道,随手指了指路邊一處攤位。

劉睿影循小姑娘的指尖看去,隻聞到了一陣焦糊味。

“哎呀!”

婦人驚叫一聲,松開小姑娘,連忙跑到攤子前,拿起鏟子将鏊子上的煎餅翻了個個兒。

結果朝下的那一面,以及變得漆黑……這塊餅算是廢了。

攤子旁,立着一塊牌子。

上面歪歪扭扭的寫着:大煎餅三錢,小煎餅兩錢,雞蛋土豆一錢。

“這煎餅還不便宜!”

湯中松說道。

劉睿影卻是哭笑不得……

這塊牌子顯然是婦人自己寫的,料想是讀過幾天書,還算識字,會寫。

不過這價錢應當是三枚大錢,而不是三錢。

要是一個煎餅,三錢一隻,怕是幾乎無人問津。

劉睿影湊近一看,果然在“錢”字之前,有個大字。隻是筆迹不重,又經年累月,風吹日曬的,已然變得十分模糊。

那婦人看着糊了的煎餅發呆,許久才歎了口氣,用鏟子将其切成小塊,放到一旁,口中喚了聲“歡兒”,那小姑娘便蹦蹦跳跳的跑過去,拿起焦糊的煎餅開心的吃了起來。

焦糊的煎餅入口,自是苦澀異常,鍋灰混着碎渣,既硌牙又難嚼,費勁咽下去,嗓子眼一整日都充盈着煙熏的味道,吃什麽都是如此。

可小姑娘卻如同享受美味般,手裏捧着别的小姑娘看了都嫌髒的糊餅,眼裏卻沒半點嫌棄。

“這怎麽能吃!”

湯中松伸手将小姑娘手中的焦糊煎餅一把拍到了地上。

煎餅掉在地上,本就脆弱,如此一摔,落了滿地的碎餅。

小姑娘怔怔的看了看湯中松,随即又望了望自己的娘親,而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邊哭便蹲下身子,撿起地上的煎餅碎塊,放入口中。也不管上已經沾染上了許多泥土、砂石。

她大口大口的吃着,兩隻小手還在撿着臉旁邊蹭到的碎渣往嘴裏塞,生怕下一刻就會有人和她搶,餅吃的越快,她的眼淚就掉的越多。

本就難以入口的餅雖然被她吞下,可也同樣吃了不少堅硬的石子。

小姑娘的哭聲立即引來了衆人的圍觀。

許多人卻是已然開始戳着劉睿影和湯中松的脊梁骨指指點點。

聲音雖然不大,但以他二人的耳力來說,無異于白晝驚雷。

沒奈何,劉睿影隻得上前将小姑娘抱起,不住的安慰,答應給她買塊新的煎餅,這才讓小姑娘止住了哭聲。

“那……我能加一個雞蛋嗎?”

小姑娘抽動着鼻子說道。

一雙淚眼帶着渴望的光澤,雖然她知道不能随便占人家便宜,可她好久都沒有吃到過雞蛋了……

湯中松卻想不明白。

這自家的東西,不該是想吃就吃?怎的還需要花錢買……

況且一個雞蛋一個煎餅,這孩子的娘親也不給孩子吃?

劉睿影好歹比他了解這人間疾苦。

這婦人一看就是獨身一人,拉扯着閨女長大。

小小的煎餅攤,就是母女倆全部的指望。

哪裏舍得攤個放了雞蛋的煎餅自己吃?

平日裏想必母女倆的三餐,就是這些個賣剩下的邊角料,或是出了意外,變的焦糊,無法賣出的。

劉睿影沖着小姑娘點了點頭,用臂彎托着她的同時,想要掏錢出來。

湯中松眼見劉睿影這般姿勢很是不便,就拿出了張百兩銀票遞給那婦人。

小攤小販,本小利微,根本沒有見過百兩銀票,也無餘錢可找。

婦人将手背在身後,不敢接過,雙眼卻時刻盯着自己閨女。想要出言讓劉睿影放下,但卻又怕得罪了官爺……

劉睿影想起自己好似還有些碎銀子,雖然這婦人也不一定能找的開, 但起碼要比湯中松的百兩銀票要好得多。

于是,隻能先将小姑娘放在地上,而後從袖筒中掏出一把碎銀子,撿了其中最小的一塊兒,放在攤子前。

“三個煎餅,都放雞蛋。”

劉睿影說道。

“官爺……銀子太多了……這可以賣十來個!”

婦人仍舊爲難的說道。

臉憋的通紅,第一次有了那麽大的生意,自己卻沒能力做好。

“你先做三個,要是好吃,我還多要!”

劉睿影說道。

婦人隻得應了一聲,腳下便開始踩動風箱。很快便将鑄鐵鏊子燒的冒氣了白煙。

鏊子熱了後,婦人腳下先停。拿了個小鐵盆,往裏倒入面粉和油,用一雙特制的長筷子迅速攪拌,直到變成絮狀。

随即又放入了許多五顔六色的粉末,小姑娘告訴劉睿影說,那些是綠豆面、小米面以及栗子面,還有五香粉等調料。

待面糊攪拌了大約半盞茶的功夫後,婦人小心翼翼的從攤子下竹籃裏拿出三個雞蛋,打了進去。蛋殼裏一滴蛋液都剩,末了還用面糊把蛋殼涮了涮幹淨。

做完這些後,婦人有些忐忑的看了眼劉睿影和湯中松,發現兩人并未關注自己,而是在和自己的閨女聊天。

小孩的脾氣就是如此,來得快,去的也快。

方才還哭的極爲傷心,這會兒卻又被這兩人逗得“咯咯”直笑。

婦人松了口氣,一手端着裝滿了面糊的盆子,腳下又開始再度踩動風箱。

鏊子上的白氣比先前更勝,婦人踩動的幅度與頻率也收斂了些

左手拔出插在油罐兒裏的刷子,往鏊子上刷了一層薄油。随即又從盆裏舀出大勺粉漿,手握着鍋柄,讓鏊子滴溜溜的旋轉起來,粉漿便在鍋底徹底鋪平。

不多時,粉漿便凝固成餅狀,婦人卻是再度拿出一個雞蛋搭了進去。鏟子把雞蛋在凝固的粉漿上抹開抹平,黃白相間的蛋液頓時散發出一股濃郁的香味,“滋滋啦啦”的響着。

不到片刻,婦人又從鏊子旁的兩個罐子裏,分别夾出些切碎的香蔥和芝麻,再将這煎餅翻了個面兒,便算是做好了。

湯中松聞到這香味,不等婦人遞過來,就伸手抓起。也不顧的燙,三兩下便吞入口中,而後朝天張着嘴,不斷朝外哈氣。

“真好吃,你要是不吃,這個我也吃了!”

婦人被湯中松這模樣逗樂了。

小姑娘也不斷拍手,很是驕傲的說自己娘親做的煎餅就是好吃!

劉睿影伸手刮了下小姑娘的鼻梁,也拿起煎餅吃了起來,不過卻是要比湯中松文雅的多。

煎餅入口,芳香酥脆,的确是十分好吃。

“一世龍門也嘗嘗?”

劉睿影在人群中看到了酒三半與歐小娥的身影,便把自己手中的煎餅,從下扯掉一塊,遞了過去。

酒三半與歐小娥分吃了後,也是贊不絕口。

“喝酒能作詩,吃了煎餅,也賦詩一首?”

湯中松朝着酒三半擠眉弄眼的說道。

酒三半慢條斯理的吃完,瞅見婦人的煎餅攤旁,有個代寫書信的老頭兒。

從他那裏借了筆墨,将煎餅攤的牌子翻過來,提筆寫到:

“鏊子平鋪彩粉塗,鏟筷利落平江湖。?輕掀慢轉文火渡,青龍亂舞架宏廬。橙白心練香味長,直上九霄天君堂。海闊雲清傳萬裏,瑤池仙子湧街巷。衆星慌亂俯身看,尋而不得徒彷徨。”

一氣呵成後,酒三半将筆一丢,穩穩的落回那代寫書信老頭兒的桌案上。

劉睿影和湯中松默念了一遍,頓時連聲喝彩!

圍觀的人群中,也有不少是博古樓以及通今閣的青年才子。讀了酒三半的詩作後,雖然覺得有些細節之處仍有打磨提升的空間,但在如此頃刻之間,一蹴而就,單憑這份本事,就令他們佩服的五體投地……

“你這個蟾宮折桂的文道新秀,不應和一首?”

湯中松卻是左右鼓動,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

“我可沒有酒三半的本事……他會寫詩,我自會吃煎餅!”

劉睿影說着,把剩下的煎餅團成一團,塞進嘴裏。

結果剛咽下去,湯中松卻是已經拿來了紙筆,硬是塞進劉睿影手裏。

還不等他回過神,湯中松卻是就對着四面八方的人們吆喝起來,把劉睿影的身份揭了個底兒掉,尤其是大家夥兒最爲關心的,這次“文壇龍虎鬥”的桂冠,到底花落誰家。

湯中松這邊講的開心。

結果一回頭,卻發現劉睿影身旁站着個不修邊幅的侏儒,怒氣沖沖的,伸手指指點點,口中罵罵咧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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