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幫倒忙


,邊月滿西山

“你說這裏的魚做的最好?”

劉睿影問道。

“反正上次,我是在這裏吃的。”

蠻族智集說道。

劉睿影點點頭,未在言語,背着手,繞着這座“五律”園走了一圈,看到這座園子,被一丈有餘的木頭圍欄圍着,圍欄上下兩端雕飾的很是精美,還刷上了紅漆。

漠南的東西,大多古樸、原始,像這般雕飾過得,着實不常見。

根本的原因還是不實用。

這三個字就否決了平民百姓購買的欲望,不然哪管是漠南還是漠北,都會有人去購買。

雕飾過得東西,難免要勤快維護。

尤其是木頭制品。

就連上面刷的漆,起碼每個月都得再刷一次,否則就會被風中的砂礫打磨幹淨,木頭本身都會受損,影響品相。

能花力氣在這裏建造一座講究、雕飾的園子的人,先不論是什麽身份,但一定很有财力。

這世上有财力的人不一定有身份,但有身份的人一定财力不差。

名利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有了身份,便能有名,有了名,還能缺錢

反正劉睿影是沒有見過哪一個有名的人,會爲了錢發愁。反倒是有些極爲有錢的人,絞盡腦汁的在想自己該如何才能出名。

名氣比金錢來的重要,也更難獲得,衆人眼裏都知道的人,一定會給他個光環,認定他一定不同凡響,因爲這種人就屬于偷了個機會,借着别人的眼光,就能輕易獲得财務。

一個聞名天下的人去借錢,想必所有人想到的都是攀附他的名氣,沾光,恨不得上趕着給他花錢,而沒有考慮過他會不會還。

一個有錢沒名的人去借錢,根本沒人搭理,一方面是所有人都覺得,呵,這麽有錢的人還管他們借錢?

真丢臉!

瞧不起這種人,哪怕他會按時歸還。

而有名的人手裏的債,簡直可以說是沒有。

他輕易就能找到借口,說一堆說辭,而不還錢。

“五律園”隻有一個門,進出都是這裏。

沒奈何,劉睿影隻能返回門口,帶着蠻族智集牽馬走了進去。

剛邁過門檻,他卻是忽然駐足不前。

“你說的上次,就是去中都城那次?”

劉睿影問道。

從漠南深處的蠻族部落想要去往中都城,必得通過下危城。而入下危城,卻是又不能繞開這片緩沖區。

緩沖區裏的人家,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而且家家戶戶都做魚,爲何蠻族智集偏偏選擇這最氣派的一家?

殊不知越是氣派,他暴露的可能性也越大?

“其實我去過好幾次中都城,碰到你們是最後一次。不過我說的上一次,就是指的那一次。”

蠻族智想了想說道。

同樣的事情,一次和好幾次,從根本上的區别不大。

尤其是現在他已經走到了這裏,蠻族部落近在咫尺。他覺得有些事情說出來也無妨,劉睿影總不能因爲他多潛入了幾次中都城,就把他的腦袋砍下來。

要是劉睿影當真這麽做了,隻能怪自己命不好,沒能及時管住自己的嘴。

他信命,但更相信自己的判斷和感覺。

他判斷劉睿影不是一個弑殺的人,感覺劉睿影不會因爲自己多說了什麽而過不去。

好歹是蠻族智集,要比其他的蠻族中人更會用腦袋。

但他還是沒能揣測出劉睿影内心真正想問的問題。

也許是因爲他有恃無恐。

有時候人做出一個選擇的時候,并沒有去考慮太多。隻是覺得那一刻自己想這麽做,想去這個地方,想吃這一道菜,想喝這一杯酒,便就這麽做了。

旁人看到這樣的舉動,或許會妄加揣測出很多不同尋常的東西來,但這些都不是當事人的真是想法和意圖。

劉睿影一邊思考,一邊朝裏走去。

園子裏布置的很雅靜。

本以外面那樣氣派,裏面應該也是雍容華貴才對。顯而易見,劉睿影想錯了。

不過這樣的環境倒是很符合他的審美。

兩人在園中站立了許久,才有人從屋裏走出來,擡眼看了一眼二人,懶洋洋的問道:

“吃飯還是睡覺?”

劉睿影聽後頓時笑了起來。

看來這般說辭并不是因爲蠻族智集沒學到家,而是這裏的人都這麽表達。不過如此清雅的地方,支應的夥計卻這般俗氣,不免讓劉睿影很是失望……對他們做的魚也沒有了任何期待。

“也吃飯,也睡覺。”

劉睿影回答道。

夥計應了一聲,随即重重打了個哈欠,竟是轉身又走回了屋子裏。

劉睿影皺起眉頭,站在原地等待,即将沒有耐心之際,夥計去而複返,手上還拿着一根長柄網兜。

“吃什麽,吃多少,自己去那個池子裏撈。馬就放在這裏吧,我給你們牽到後頭去。”

夥計說道,将手上的長柄網兜遞給劉睿影。

這法子倒頗爲新奇,竟是還得自己動手。

“走,去瞧瞧!”

劉睿影招呼着蠻族智集朝園子裏的水池走去。

每天清晨和傍晚,都有專人前來送魚,共計兩次。劉睿影剛走到水池邊,就看到有三個年輕人,每人手裏提着兩筐魚走來,将魚一股腦全都倒在了水池裏。

魚在紅柳和梭梭混編的框子裏時,極爲安靜。但一入水,就好似重新活過來一樣。碩大的尾鳍和腦袋大力擺動,拼命想要在最短的時間裏,探索完這水池中的每一寸地方。

自己撈上來的魚,味道總是要好些。這算是心裏作用,總覺得要更加鮮美。

劉睿影撈了兩條魚,一條通體烏黑,一條魚鱗斑駁。随後将網兜遞給蠻族智集,讓他交給夥計。

這裏天氣并不冷,所以外面還擺了桌子。

雕飾精緻的紅漆木欄杆旁,臘梅中央,放了十幾張桌子。

劉睿影看不出是什麽材質。

摸上去不似金屬那般冰涼,但卻要比木頭堅硬的多。

這裏景色着實讓劉睿影很是稱心,即便沒吃沒喝,幹坐在這裏都覺得異常舒服。

兩人挑選了一張不算太居中的桌子坐下。

這回夥計倒是很勤快,立馬抱着一個酒壇子走了出來,小拇指上還挂着兩個酒杯。

這酒杯足有手臂粗,手掌高。

即便在西北那般喝酒豪邁之處,劉睿影都沒有見過這樣大的酒杯。

“這一杯能裝多少?”

劉睿影問道。

似是從來沒有人問起過夥計這般問題,他皺着眉頭,敏思苦想了一陣,回答道:

“差不多半斤。”

劉睿影聽後更是唏噓不已……這一杯酒的量,在其他地方卻是都能裝滿一壺。

怪不得這裏沒有酒壺,隻有酒杯。

酒杯這麽大,卻是也不需要酒壺。

“要嗎?”

夥計問道。

“要!”

劉睿影幹脆利落的說道。

有鮮魚下酒,豈不是人間美事?

兩條魚,一條清蒸,一條紅燒。

雖然新鮮的魚,清蒸味道更好,但難免有些寡淡。趕路幾十裏地,劉睿影和蠻族智集都想吃些味道重的東西。

夥計熟練的打開封泥,抱起壇子。一手抓住壇口,一手托着底部,将壇子裏的酒,朝杯子中倒去。

卻是涓滴不撒,水平極高。

凡事都講究個熟能生巧。

這夥計不知天天都倒多少杯酒,才練成了這般水準。

并且一定是摔碎過不知多少個酒杯,挨了客人和老闆的罵,又自己暗自哭過多少次,才慢慢從什麽都不會的毛頭小子,變成熟練掌握伺候人的規則的老油條。

這就是成長,他被迫成長。

“二位,門口的規矩,想必都看到了吧?”

夥計倒完酒後問道。

劉睿影點了點頭。

“看到了就好。”

夥計兀自嘟囔了一句,抱着酒壇子離開。

他沒有回到屋子裏,而是去了旁邊的桌子。

就在他給劉睿影和蠻族智集倒酒時,這裏又來了幾桌客人。

看打扮,不似流人,但卻給劉睿影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蠻族智集坐在他對面,佝偻着肩膀,瑟縮着身軀,盡力掩蓋自己的身形。

但卻是有點欲蓋彌彰之嫌。

尤其是當他的手端起酒杯時,酒杯被他的手掌襯托的極小,更是引來旁邊幾桌人的側目。

其中有一人,打扮像是個書生,手上還拿着一把扇子。

他身闆坐着的,都是膀大腰圓的壯漢,把他夾在中間,跟個小雞仔一樣。

不過他的面前已經擺了六七個酒杯。

之所以不能确定,是因爲有一個擺在他和那群壯漢們之間,分不清,究竟是誰的。

六七個杯子,說明他起碼已經喝了三四斤酒。

這酒量着不但不差,而且還很國人。

劉睿影也喝了一杯。

酒雖然不算烈,不算濃,但剛坐下就接連不停地喝下這麽多,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說醉不醉,這麽多酒湯,身體是怎麽承載下來的?

酒量好的人都會對酒量

好的人産生興趣。

按理來說,這“書生”應該看向蠻族智集才對,畢竟塊頭大的人,一般酒量都不差。

可他的雙眼卻都盯着劉睿影。

被一個男人這樣饒有興緻的看着,劉睿影不禁覺得心裏有些發毛……

特别是他還對着劉睿影笑了笑,更是讓劉睿影連吃魚喝酒的心思都沒有了。

“兩位也是來這裏吃飯睡覺?”

書生開口問道。

劉睿影長舒一口氣。

這話是看着他問的。

不回答顯得不禮貌,容易得罪人……可回答了,卻又不知這人到底想做什麽。

“兄台不必多慮,在下也隻是來這裏吃飯睡覺罷了。”

書生再度說道。

“我倆也是。”

劉睿影拱了拱手說道回答道。

再不言語,這人說不定就會上來脾氣。

雖然是書生打扮,但劉睿影已經看出來,他決計不是一個書生,而是個富家子弟。同桌的那些膀大腰圓的壯漢,應當是保镖之流,陪着少爺出門找樂子。

至于這漠南到底有什麽樂子,劉睿影也不清楚……

這樣的二世祖,最喜歡的就是酒與女人。

可這個地方,隻有酒,沒有女人,意思本就少了一半有餘。

“那就好,那就好!”

“書生”說道。

“好在何處?”

劉睿影反問道。

“既然同是吃飯睡覺,那時間就很充裕,不用着急。”

“書生”擺擺手說道。

“敢問是有何見教?

劉睿影想了想問道。

此人桌上有些奇怪……

說什麽時間充裕。

即便劉睿影和蠻族智集要在此地“吃飯睡覺”,第二天卻是還要早起趕路,哪裏有什麽充裕的時間?

劉睿影這麽一問,那“書生”反倒沉悶起來……

張開嘴,深深地歎了口氣,沖着身邊之人一揮手,立馬有個壯漢起身,從懷中掏出一個綢袋,放在劉睿影的桌上。一句話不說,隻是對他行了個禮,便退回去,重新落座。

“不成敬意,還請笑納。”

聽這意思,綢袋裏裝的應該是銀錢。

但他不明不白的,送來一袋錢,又是何故?

“在下是想讓兄台幫個忙。”

“書生”說道。

劉睿影看了眼錢,決定還是先聽聽這忙到底是什麽。

并不是他缺錢,而是這樣求人幫忙,還算是有點誠意。

“把我灌醉!”

“書生”說道。

劉睿影睜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看着他。

此人怎麽會有這樣奇怪的要求?

全天下的人,都想自己千杯不醉,但他卻花錢讓人來灌醉自己。

如此反常的事情,劉睿影可不敢答應。

再說他身旁圍了一圈兒壯漢,各個看上去都是能喝的主兒。這麽多人,合力起來,喝倒一個瘦弱的小夥子想必不是什麽難事。何況他已經喝了這麽多酒下肚,應當是快要到極限了才對。

人在快要喝多的時候,都會變得興奮。

和旁人搭話,腦子裏産生欲念,大多發生在這個時候。

所以劉睿影覺得,此人不過是外強中幹,看着還清醒,但其實已經醉了。

“兄台莫要在意他們,他們隻聽我家老爺子的話。出門前,我家老爺子讓他們一滴酒不許喝,他們便就滴酒不沾……而我卻又先天落下個不算毛病的毛病。”

“書生”說道。

“難道這毛病是無論喝多少酒,怎麽喝,都喝不醉?”

劉睿影說道。

“哈哈,兄台當真是聰明人!不過隻說對了一半!”

“書生”笑着說道。

“不但是怎麽喝都喝不醉,更是連酒味都嘗不出來。”

“書生”說完後,張開嘴,吐出舌頭,指着說道。

“在下不勝酒力。”

這樣的忙,劉睿影有心無力。

他有多少量,自己很是清楚。

對方既然敢這麽說,不論真假,肯定要比他能喝的多。

欄杆外的水道上,突然開來一艘畫舫。

兩人的目光同時轉移,盯在這艘畫舫上。

畫舫是從下危城的方向開來的,沿着護城河,一路走來。

朱紅色的頂。朱紅色的欄杆。窗棂上的雕花,卻是和這座園子的欄杆一模一樣。

能從護城河開出來的畫舫,定然是世家所有無疑,或許就是歐家或胡家其中之一。

但不論是哪一家,爲何要如此大張旗鼓的行船來此?難道就是爲了吃魚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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