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試探



“九個!”聽着這個數字,太攀的嘴角,也不禁是抽了抽。

他雖然自信,但還不至于自大。

九個元神之輩,便都是如眼前的七人一般的散修,若是被他們圍住,太攀也一樣是有性命之憂,更不要說,那九人,還不是散修,而是九大宗派之一的天師府的弟子,無論是修行的功法,駕馭的法器,以及厮殺的經驗,都是上上之選。

這般的存在,哪怕隻是一人,太攀也得是小心應對,兩人三人,太攀就得抽身而走,至于說九人,太攀見了,怕是連走的機會,都不會有。

畢竟,太攀自己,雖成就了元神,但也隻是陰神而已,連合用的法器,都還不曾祭煉出來,身上唯一拿得出手的東西,也就腰間的一柄潋光劍而已,或者還要加上精研已久的幾道法術。

“倒是我想的太簡單了。”太攀心中暗自搖了搖頭,在察覺到了這雲澤鄉周遭有天師府的修行者巡邏之後,太攀的第一個念頭,便是找一個機會,将這些天師府的修行者,都清除掉,以免得胡爲義帶着那些同族一頭撞進天師府的羅網當中,平白送了性命。

隻是如今,從這七個神境大修的口中,得知了天師府神境大修的數量之後,太攀也隻能是遺憾無比的,放棄了先前的想法,九個元神之輩,若是撞上了,别說誅殺,便是全身而退,都是一個麻煩。

“難道要叫他們折返麽!”太攀微微垂下目光,心中暗自念叨着,隻是片刻,太攀便是打消了這想法。

一則,是胡爲義他們,已經出了長安城,正在前往這黃河之畔得路上,便是此時太攀通知他們折返,他們也無處可去,留在長安城,注定是一條死路。

二則,那些同族們,心思本來就惶惶然不安穩,若是朝令夕改,難免會有損胡爲義在族人們當中的威信,使得這三十餘的族人當中,人心渙散,在這當頭,人心渙散,乃是大忌。

“計劃不能變。”

“就暫時的局面而言,這黃河之畔,絕對是帝國當中最爲安全的地方之一。”

“唯有托庇于這戰場之上,族人們,才能稍稍的有些許喘息之機。”太攀皺着眉頭,心中盤算。

“袁盎畢竟是帝國太尉,代表着這帝國的顔面。”

“哪怕是他與天師府之人,有着默契,但天師府之人,圍殺那些族人們,也必然是隻能暗中行事,不可能堂而皇之。”

“否則的話,這一場戰争,這天地當中,所有的修行者,都會選擇背棄帝國一方。”

“如此,這偌大的帝國,就真的是到了改朝換代的時候。”

“袁盎身爲當朝太尉,絕對不可能令事态如此發展。”

“也即是說,當務之急,有二。”

“第一,是要令族人們,安全到達袁盎的營寨。”

“第二,便是要令族人們,展現出自己的價值來,或者說立下足夠的功勳。”

“唯有這般,袁盎才會‘迫不得已’的接納他們,而隻要袁盎接納他們,天師府之人,便不可能明着對他們下手。”

“而有我的照拂,天師府在暗中下手的話,也不會那麽容易!”太攀完全沒有察覺到,從進入萬靈山的時候的孑然一身,到現在,他對‘妖’這個字,已經是有了幾分的認同,‘妖族’的這個概念,也不知是什麽時候,在他的心中紮下了根來。

他完全不清楚,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妖族’,‘萬靈山’,已經是成爲了他心頭那揮之不去,斬之不斷地牽絆,若非是有着這牽絆的話,以此時太攀的能力,足以是能夠在這帝國當中,安安穩穩的一路修行下去,而不是如今這般,竭盡心思的,爲了那三十餘的妖靈性命打算——要知道,在大河城中的時候,隐藏起自己的身份之後,他可是能夠以極度漠然的心态,看着其他的妖靈們,隕落于那些修行者的獵殺之下。

這改變,就好像是春風化雨一般,潛移默化,毫無痕迹,至于說這改變的源頭,或許是源自于大河城中,他最初的那一次失敗的謀劃。

那一次,他的謀劃,完完全全的跌進劉離的陷阱當中,那些信任着他,願意聽從他号令的妖靈們,接連死在他的面前……

而在那之後,來自于諸節,白先生,以及風孝文等等,那莫名其妙的善意,也終于是徹底的将太攀的心防,敲出一條裂隙。

而在那無回谷中,太攀所見的種種,更是将他冰冷的心,給徹底的融化。

先有風孝文等人,慨然赴死,爲這衆多的被擒的妖靈們,斬出一條生路來,後有那天罡地煞雷火絕陣破碎之後,絕大多數的神境大妖舍身相阻,給那些才氣之境的後輩,争取時間——至少,就當時太攀所察覺到的,沒有一個的神境大妖,是放棄了那些小妖們,孤身而逃。

這種行爲,說實話,真的很傻——就價值而言,一個神境的大妖,是絕對是遠遠的超出了那些才氣之境的小妖的,或許那些氣之境的小妖們,在天資上,有超過那些神境大妖的,但如今這世道,又哪裏還有時間等待那些小妖們成長起來?

而相反,若是那些神境大妖們走脫,那些神境大妖們,總能夠以自己的方式,給那些逃出生天的一些小妖們庇佑,給他們争取一些成長的時間和空間,便退一步說,到了最後的決死之刻,這些逃出生天的神境大妖們,修養完畢之後,對于天師府造成的殺傷,對于天師府實力的折損,也是遠遠的超出了那些氣之境的小妖們。

但明知如此,那些神境的大妖們,還是不約而同的做出了赴死的決定。

在這過程當中,太攀也難免是受到影響,準備暗中出手——然而,在他出手的時候,同樣有神境大修,察覺到了他的身份,然後,那些神境大修們,幫太攀做出了選擇,以他們的性命,将太攀的身份,繼續的掩蓋起來。

而正是那個時候,太攀冰冷的心,才是被徹底的融化——于有智慧的生靈而言,末路之悲,慨然之壯,本來就是最爲打動心靈的東西。

“這一次,我不會失敗了。”衣袖當中,太攀的五指,猛然捏緊。

“雲道友?”察覺到了太攀的失神,太攀的對面,道人張熙,也是輕輕的喊了一聲,将太攀喚了回來。

“天師府行事其威如此。”

“這黃河之畔,我莫非,是要空跑一趟不成?”回神之後,太攀的目光,依舊低垂,隻是言語當中,卻是多了三分頹喪和不甘。

“雲道友何必如此。”

“天師府雖強,但卻隻追剿那些妖孽,絲毫不參與這黃河之上的争端。”

“對于雙方修行者之間的争鬥,更是從不理會。”

“甚至,便是你我在天師府之人面前死鬥,天師府之人,也隻會掉頭而走。”

“若非如此的話,以天師府這兩不相幫,卻又兩邊都得罪的行事方式,早就被我麽雙方合力驅之了。”聽着太攀的感慨,張熙很快便是出聲安慰道。

“唉,張道友有所不知,我所擔心的,正是此事。”

“河對岸的修行者,我管不上,也管不着,但這此案,除非是獨來獨往,否則的話,總會有修行者,與我結伴而行。”

“而這修行者,無論是人是妖,是要結伴而行,意氣相投,便是戰友。”

“但若是碰上了天師府之人,他要斬我身邊之友,我又當如何?”

“棄之不顧,非我所願,傳了出去,也平白髒了名聲。”

“但若是非要保他,卻又和天師府正面對上……”

“唉!”說到這裏,太攀又是搖了搖頭。

“早知這黃河之畔的局面,如此複雜,這帝國之大,曆練之地無數,我又何必來趟這趟渾水!”

“我獨自牽扯其中,倒也罷了,但若是将徐道兄,也一起牽扯進來,實在是不美。”越說,太攀就越是後悔,若非是顧忌顔面的話,隻怕他此時,已經是抽身而走。

“果然是個初出茅廬的雛兒。”聽着太攀的感慨,張熙七人,都是不經意的目光交錯而過,而他們的目光當中,也是展現出了一般無二的意思來。

“初出茅廬才好。”

“若都是那些攻于心計之輩,你我誰敢借他這條線,搭上那位昆侖的道子?”

“雲道友何必如此惆怅?”目光交錯之後,依舊是由那張熙開口。

“你我身爲元神之輩,自然有自己的矜持。”

“縱然是投效軍中,于我等而言,也隻是交易而已,我等涉險,以換取修行的物資。”

“那袁盎,身爲太尉,執掌大軍又能如何?”

“若是他的安排,不能如我等之意的話,拒絕也就是了。”

“至于同行的人手,想來也都是由我等選擇,又哪裏能輪得到那些氣之境的小修士,說三道四了?”

“雲道友心中之顧忌,隻要在挑選人手的時候,稍稍的避開那些妖靈們,自然也就無妨了。”

“張道友之言,不無道理。”太攀目光不動,言語依舊是低沉無比,隐隐的,又有無限的不甘憤懑之氣。

“對了,還不知,雲道友是否有興趣,見一見這天師府在這黃河之畔的主事之人。”

“若是能與其交好的話,雲道友在這黃河之畔的曆練,必然是事半功倍。”幾個呼吸之後,那張熙又說出了這麽一番話來,言語當中,充滿了試探之意。

“還是算了。”想也不想的,太攀當即便是拒絕了張熙的提議。

“那些大宗派之人,何曾将我們這些散修看在眼中了?”太攀低聲的道,言語之間,也是多了幾分蕭瑟,頗有意興闌珊的味道。

言語之詞,這草蘆當中,八位神境大修,也都是沒了談興,然後太攀起身。

“算了,七位道友你們繼續聊,我心中憋悶,去外邊轉轉。”言語才落,太攀的身影,便是從這草蘆當中消失。

“藍道友,還有兩位公孫道友,你們以爲如何?”

“這位雲道友的表現,幾分真,幾分假?”等到太攀的氣機,都是消失在這雲澤鄉之後,七個神境大修當中,薛洋才是收斂了臉上的神色,肅然道。

“八分真,兩分假吧。”藍邱仙閉上雙眼,片刻之後,才是下了斷言。

“其對天師府,并非是如他所表現的那般忌憚。”

“不過這也合乎常理,畢竟年少氣盛,又和昆侖那位道子相交莫逆,又怎願屈居人下?”

“那藍道友的意思,是這位雲道友,确實是可交可用?”薛洋繼續出聲。

“這我可不敢說。”藍邱仙拉長了聲音。

“那位雲道友,在進長安城的時候,就帶着一頭靈獸,因爲其不曾對那靈獸有所束縛的原因,還鬧出了一些風波來。”

“可見其本身對于這些妖靈們,是有幾分善意的。”

“藍道友的意思是,保不齊,這位雲道友,便會因爲這黃河之畔的妖靈們,和天師府之人,發生沖突?”薛洋也是皺起了眉頭。

“正是如此。”說完,藍邱仙也是垂下了目光。

“那這卻是不太妙了。”

“我們雖然有意想要借這位雲道友的路子,搭上那位昆侖道子,以托庇于其下,但若是因此就要和天師府對上的話……”說到這裏,薛洋的臉上,已經是出現了明顯的猶豫之色。

……

而對于自己離開之後,那草蘆當中的言談,太攀卻是截然不知,但無論知與不知,對與太攀而言,都沒有任何的區别,畢竟,他和那七個神境大修,本就不是一路人,而那七個人的目的,太攀也是一開始,就很清楚——無非就是爲了想要搭上徐求道這條線而已。

故而,太攀才是在言語當中,數次的擡出徐求道的名頭來。

“我倒要看看,一邊是昆侖山,一邊是天師府,二者之間,你們到底作何選擇!”黃河之畔,太攀看着腳下那浩浩蕩蕩的河水,嘴角,也是浮現出一抹冷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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