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觸發隐藏任務
莫毅總不能學那醉酒的魯智深,生生将鄭季從地上拔起來,歎了口氣,道:“鄭叔叔,您起來吧,我答應就是。”
鄭季聞言起身,激動地眼眶含淚,連連道謝。
莫毅補充道:“不過咱麽可先說好,如果您說的事情超出我能力範圍,那我隻好說話不算數。”
“恩公放心,我所求之事對恩公來說不過舉手之勞,半點也不會爲難。”鄭季道。
……
茅屋中,衛青進入夢鄉,塌邊木盆中的聞镝龜募地睜眼,伸長腦袋左右轉動尋找,朝北面慢悠悠爬去,不一會兒爬到木盆邊緣,前爪踩住盆壁,後腿兒繼續向前挪動,巴掌大的龜身随着盆壁豎起,随後咕噜一下翻倒,龜背朝下,四肢腦袋不斷滑動,卻怎麽也翻不過來。
睡夢中,衛青夢見自己腰挂橫刀,騎着高頭駿馬,帶領萬千勇士朝廣袤草原浩蕩殺去。
草原那頭,塵土飛揚,蹄聲轟隆,一頭大如山嶽的巨獸在遮天塵幕中顯出黃燦燦的輪廓,仰頭長嘯。
他莫名有些心慌,鬼使神差地擡起頭,就看到腰胯長刀的書生大哥踩着一柄大如艨艟的飛劍,如流星般掠過自己頭頂,朝那巨獸飛去。
……
茅屋外,河畔邊,做儒家書生裝扮的青年有些錯愕。
“你想讓我後天一早帶衛青離開,去河南郡投奔親戚?”
鄭季點頭:“是。”
莫毅蹙眉道:“爲什麽,衛青走了,你的身後事怎麽辦?”
在這個将孝道與仕途挂鈎的時代,身爲人子,隻要得知父母死訊,哪怕身在千萬裏之外的異國他鄉,都要馬不停蹄返鄉爲父母料理後事,否則就是大不孝,可鄭季居然要在死前請他将兒子帶走,簡直匪夷所思。
鄭季笑道:“呵呵,我自有安排,恩公不用擔心。”
莫毅又道:“可這麽一來,衛青會……”
鄭季擡手打斷年輕讀書人的話,微笑道:“恩公無須擔心,我會給青兒寫封書信,将此事解釋清楚,不會讓青兒認爲是恩公的緣故,才導緻他無法盡孝。”
莫毅瞥了眼茅屋,抿抿嘴,“其實我覺得你還是讓衛青送你最後一程更好些,否則恐怕在将來,未能給父親送終一事會成爲他的心結。”
鄭季将凍得發青的雙手重新攏入袖中,轉身看向村内幾間此刻還亮着燈的茅屋,淡然道:“實不相瞞,我這輩子爲了偷生,做過許多讓自己在夢裏都覺得憋屈的苟且事。如今大限将至,我想挺起胸膛,學學那市井的屠狗匹夫,痛痛快快的抒發一下心中怒意,若是青兒再此,難免受我連累。”
莫毅順着他的視線往村中那幾間茅屋,窗口中,幾個半夜不睡的漢子正撕扯着一隻肥雞,大碗喝酒,運起内功仔細去聽,還能聽到那些漢子滿是污言穢語的閑聊,隐約是從誰家裏偷了雞,訛了錢,還順道摸了孤苦寡婦的屁股。
莫毅就想不通了,難道每個村子都必須出幾個潑皮無賴嗎?不對,扁擔寨就沒有。
他輕聲道:“真該死嗎?”
鄭季攥緊雙拳,狠狠的道:“惡行罄竹難書,該千刀萬剮。”
莫毅點點頭,又道:“要幫忙嗎?”
鄭季搖頭:“恩公有大好前途,不值得爲幾泡狗屎背上殺人的罪名。”
莫毅最後道:“這件事我答應了,後天一早,我就會帶着衛青去河南郡投奔衛子夫。”
“衛子夫?”鄭季一愣,“我跟你提過青兒姐姐的事嗎?”
“額……”莫毅這才響起自己一時口快說漏嘴了,趕忙裝傻充愣的反問,“鄭叔剛剛不還說讓我帶着衛青去河南郡投奔姐姐衛子夫和母親衛氏嗎?”
“有嗎?”鄭季撓了撓頭,怎麽也沒想起來自己說過,但很快釋然,哈哈笑道:“恩公見諒,我在床上躺了三年多,腦子都不靈光了。”
莫毅見鄭季沒有懷疑,暗道僥幸,也跟着笑笑。
兩人之後便将如何勸衛青離開的說辭敲定,主要由鄭季來說,莫毅隻要旁觀即可,又商量好若是尋不到衛子夫和衛氏,該如何安置衛青,若是找到,又該如何确認關系。
敲定好所有細節,鄭季再次跪地拜謝,莫毅爲了讓他放心,便受了三拜,隻是心中卻早已誠惶誠恐的避開。
卻聽耳畔響起一聲系統提示音。
“叮~”
【宿主發現隐藏任務‘千裏走單騎’】
【宿主接受隐藏任務‘千裏走單騎’】
莫毅一愣,點擊查看詳情後發現這個任務有一年半的時間可以完成,還能跟其他任務疊加,松了口氣。
又看了看任務完成後的獎勵,好家夥,直接獎勵20壽元,比完成兩個地獄任務還多,心中頓時喜憂參半。
喜的是能在北上途中領取一個十分“順道”的任務,憂的是獎勵有20壽元,異味着任務失敗的懲罰也是20壽元,按照獎勵和難度成正比的關系來看,恐怕這趟北上,波折風險會比地獄任務有過之而無不及。
但任務已經領了,發愁也于事無補,就先這麽着吧。
莫毅跟鄭季并肩返回茅屋時說了最後一句話。
“要我幫你磨刀嗎,我磨得刀很快。”
這次鄭季沒有拒絕,還仔細的詢問了市面上哪種刀最不顯山不漏水,卻殺人最快。
第二天一早,衛青聽到雞鳴便睜開眼睛,先看一樣同塌而眠的爹爹,發現還是昨天那副神采奕奕的模樣,開心的嘿嘿傻笑。
少年真怕昨天的一切不過是場夢,一覺醒來,爹爹還是那副形容枯骨的模樣。
少年掀開被子起身,寒風透過茅屋縫隙吹進房間,凍得他打了個哆嗦,趕忙搓搓手背,将衣服從被窩裏拿出來穿上。
下鄉人,暖和就行了,衣服皺不皺的,無所謂。
下了床榻,衛青看着腳邊木盆,樂了。
笑道:“太湖的烏龜都喜歡龜背朝下,仰着睡得嗎?”
聞镝龜還真有靈性,見主人看着自己,就将腦袋和四肢從龜殼伸出,來回滑動,尾巴還搖來搖去,顯然是打算翻身卻無能爲力。
衛青笑笑,将聞镝龜翻轉過來,端着木盆輕聲走出屋子。
“大哥,起得這麽早啊?”看着客廳空蕩蕩的帳篷,少年推開屋門,來到河畔邊問好。
“嗯,早睡早起身體好。”正在打太極拳的莫毅轉頭笑問,“要一起嗎,學費一百枚銅錢。”
按理說有了半筐珠寶,衛青如今也算是不輸地主的有錢人,可剛想點頭,還是覺得肉疼,便笑着道:“大哥,我給你做早飯去,粥喝的慣不?配雞腿兒!”
莫毅道:“好的很,就愛吃稀飯配雞腿。”
衛青嘿嘿一笑,小跑去廚房。
莊稼漢大都早睡早起,冬天也不例外,雄雞報曉,犬吠三聲,寂靜的忘隆村便喧鬧起來。
家家戶戶升起袅袅炊煙。
衛青今天熬粥和往日大不相同,相同的水量,卻多加了一升米,有錢了嘛,自然要喝稠粥。
不一會兒,睡醒的鄭季來到廚房,笑着揉揉兒子腦袋,“爹等會兒要去郡城買東西,你要不要一起去?”
衛青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好呀,孩兒好多年沒和爹進城了!爹,大哥要一起去嗎?”
鄭季搖頭,“你莫大哥早上要看書,走不開。”
少年有些遺憾,但想着來日方長,便有高興起來,“爹,那咱們吃過早飯就去,早去早回,把大哥一個人留在家裏可不是待客之道。”
“對了,爹,孩兒之前答應大哥,要請他連吃好幾天的大席,等進了城,咱們把那些珍珠都換了銅錢買酒肉吧?”
說到這兒,少年頓了頓,先小心的透過窗戶往村裏看了一眼,然後壓低嗓音道:“爹,您不用心疼錢。大哥和我從山裏帶出一大筐珠寶,就藏在會稽山一個隐蔽的山洞裏,大哥說那些珠寶分我一半,最少有幾百貫呢!”
鄭季哈哈大笑,“可以啊,想不到我兒子去趟山裏,居然連老婆本兒都掙出來了,不錯不錯,倒是又了去爹爹一樁心事。”
漢朝時少年十五歲便可初婚,忘隆村有些心思活泛的小子,十二三歲就天天嚷着娶村裏的誰誰誰做媳婦兒了,所以衛青見父親拿娶媳婦的事情調侃自己,破天荒的有些不好意思。
爲人父母的,大都喜歡看自家兒女這種羞赧的小兒女态,将其視作天倫之樂。
何況鄭季知道兒子未來隻要不行差踏錯,必将在沙場有番大成就,多半要以勇武睿智的光輝形象名垂青史,讓後人崇拜,便更加覺得此時被自己一句話說的羞紅了臉的兒子可愛的很,揉了揉衛青腦袋,才笑着去往客廳洗漱。
吃過早飯,鄭季與衛青跟莫毅告一聲罪,去往城裏。
離開偏居河畔的茅屋,走進村裏,忘隆村三十戶人家頓時炸開鍋。
“鄭季居然能走了,還氣色紅潤,神采奕奕!”
過去連鄭家茅屋外的小路都不願踏足的村民奔走相告,紛紛圍攏過來問東問西。
鄭季和衛青被人群圍在當中,進退不得,便笑着跟父老鄉親們解釋,也沒說的太玄乎,直說衛青在山裏挖到了罕見的靈藥天黃飲,當晚煎了服下,今早便恢複如常。
之前最迷信邪祟纏身一說的崔婆婆此刻臊的說不出話,就在半年前,她還曾經提議将鄭家兩口趕出村子,把河畔邊那棟已經被邪祟侵占的茅屋放火燒了。
跟崔婆婆從年少時便不對付的馬婆婆算得了勢,一開口就是誅心之言:“鄭季,還好你的病好了,要是再躺上半年,你馬婆婆可就攔不住那些比狼還狠的糟老婆子帶人去燒你家房子喽。”
一旁蔫聲不語的崔婆婆氣的咬牙切齒,卻也隻能安慰自己來日方長,早晚能找回場子!
一些參與其中的村民不禁讪讪,自動退到人群外圍。
一些牽扯不深,隻是随大流的村民則多是贊歎誇獎。
有說:“鄭季,你這個兒子真是沒白養,孝順,要換了我家那兔崽子,未必能把屎把尿的伺候老子三年。”
還有的說:“鄭季,你如今這模樣,可比養尊處優的官老爺還要細皮嫩肉哩,也算因禍得福了。”
還有的調侃:“鄭季,你現在病好了,當年那樁村長做媒的續弦親事可以重新拿出來說到說道了,人家馬寡婦可是一直等着你呢。”
鄭季沒有說什麽譏諷的話,隻是笑着跟鄉親們說晚上會在家裏擺酒,請大家賞臉去喝一杯。
衆人笑着點頭,不多時一哄而散,去做各自的養家糊口的活計。
衛青看着那些村民,心裏有些不大是滋味,父親問他怎麽了,便如實答道:“隻是覺得他們如今過來湊趣兒的樣子挺虛僞的,有點惡心。”
鄭季道:“這就是尋常百姓的安身立命之道,首先是自家各掃門前雪,然後便是花花轎子人擡人,市井人家大都如此。”
衛青撇嘴道:“孩兒覺得這樣做人挺沒勁的。我倒甯願他們今天看見爹的時候,還是以前那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樣子,起碼活的真誠、坦蕩,愛恨分明。”
鄭季開始動步,慢慢往村長家走去,他今天要去城裏買許多酒菜,得去村長家借輛牛車。
覺得自己也該給兒子講些官場的道理了,否則以後像教也沒機會了,邊走邊說道:“青兒,人生在世,若隻求活的真誠、坦蕩,自然痛快,但也容易讓上官讨厭,有志難舒。你若是想未來幹一番轟轟烈烈的大事業,千古流芳,就必須學會在低處時事事隐忍,在高位時謙恭仁義,決不能隻想着做個真誠、坦蕩的痛快人,記下了嗎?”
鄭季撓了撓頭,不明白爹爹跟自己講這些做什麽,自己這輩子生在忘隆村,長在望龍村,将來至多也就是拿那些珠寶換個富家翁的舒坦日子而已,轟轟烈烈的大事業,千古流芳,跟自己有幹系嗎?
但覺得爹爹既然在教自己做人,總該拿出态度,乖乖聽着,便點頭道:“孩兒記住了,往後若在低處必定事事隐忍,要有機會到那高位,也絕不敢忘了爹爹謙恭仁義的教誨。”
鄭季笑笑,也不管兒子此時能不能體會他的一番未雨綢缪,但他知道兒子記性很好,一定已把這些話記在心裏了。
不多時,找村長借了牛車的鄭季和衛青坐車去往郡城。
而吃過早飯的莫毅,也真的收起帳篷,在屋内讀書。
是一卷在會稽郡書肆花40錢買的《墨子魯問》,主要講的是墨子的十大主張“兼愛、非攻、尚賢、尚同、尊天、事鬼、非樂、非命、節用、節葬。”
讀了一頓飯的功夫,聽到門外響起沉重的腳步聲,約摸有五人,便收了竹簡,從竹箱裏掏出另一卷《論語》展開。
做戲要做全套,哪怕那些混混可能隻是五個文盲,也不可大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