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水壩崩塌,事了拂衣去
白骨水壩之上,四臂莫毅一聲怒喝,定壩大樁驟然拔高,壩堤轟隆,無數白骨相互擠壓,咯咯炸響。
遠處樹梢上,楊柳拍手叫好,“你們快看,大哥真能把這麽大的樁子拔起來耶,大哥威武!”
向來年少老成的衛青也拒臂高呼,給大哥鼓勁兒。
按照空海師傅的說法,定壩大樁隻要拔出正面的一十六根,水壩便會潰堤!
“起!”
莫毅雙腳陷入壩中,如在水壩生根,運轉墨家天機訣将體内先天真氣攀至巅峰,遠勝牛虎的巨力自雙腳一路傳遞至四條手臂,每一抱一拔間,刻滿符文,萬年不腐的木樁便拔高丈餘。
不多時,莫毅拔出第一根定壩樁,将其丢在身旁,覺得十分奇怪,“怪了,這木樁子怎麽比我想象的輕這麽多,也就比尋常人家的大梁重一點點,按理說有符文結界的定壩樁不該這麽輕才對。”
看看從肩膀伸到身前的健碩手臂,心中恍然,“是了,解鈴還須系鈴人,這大壩是九黎族修建的,尋常人萬難拆毀,但是副手大哥曾經是蚩尤戰神的手臂,就相當于水壩的主人,主人想毀掉大壩,結界什麽的自然如同無物。”
想到這兒,莫毅忙補了一句:“副手大哥,如今九黎族和黃帝子孫早已血脈相融,這個荼毒千裏的白骨水壩再存在下去,毒害的也是九黎族的子孫,不如就拆了吧?”
心湖中沒有回應,莫毅頓覺失望,心說如果副手不同意,這掘壩毀堤的事情就不好辦了。
忽然,一條手臂繞到他眼前豎了下大拇指,莫毅頓時心中大定,抱拳道:“多謝副手大哥理解。”
之後便繼續一根一根将定壩樁拔出。
由于剛踏入先天,根基尚不穩固,莫毅每拔出三根定壩樁便需要打坐調息一盞茶功夫,如此一來,當一十六根定壩樁全部拔出,已過了申時。
“水壩要崩潰了,大家抓穩!”
十六根定壩樁一除,整座水壩開始震顫,内部不斷傳出骨頭粉碎斷裂之聲,外層許多頭骨哈拉拉脫離壩體,滾入河中。
莫毅往岸邊掠去,忽然水壩“咔”的劇烈晃動,幾道細縫不住在壩體表面延伸分裂,撕扯出百餘條深可見底,腥氣沖天的裂紋。
莫毅裂縫裏看了一眼,頓時頭皮發麻,裂縫中,無數半丈長的紅頭蜈蚣、赤鏈毒蛇,體型賽貓的赤目老鼠,手掌大的食屍甲蟲,手臂長的變異鲶魚,紛紛驚恐的往裂縫外爬,打算逃離這必死之地。
“我還是離這些東西遠點的好。”
莫毅腳尖一點,高高飄起,放棄速度,選擇遠離這些蛇蟲蜈蚣。
終于,第一聲水壩根基崩裂的巨響傳來,大壩中央的洩水口轟的向兩側坍塌。
原本被洩水口限制了流速的猩紅毒水頓時激蕩起來,蜂擁着沖擊坍塌處,整座水壩瞬間被水流推着朝瀑布橫移出三四丈遠,水花高高濺起,嗚嗚的低吟聲中,壩體斷裂爲五節,飛快坍塌,随水流墜下百丈瀑布。
許多不急逃命的蛇蟲蜈蚣也被裹挾着出沖下瀑布,看着那些在空中扭轉蠕動的身體,莫毅下意識眯了眯眼睛,胃裏有些不适。
水壩崩潰,數以百萬噸計的河水終于沒了阻礙,帶着無數白骨斷肢轟隆傾斜,聲勢之大,無可匹敵。
莫毅踩着樹頂掠到衆人身旁,呼了口氣,“呼,看着水流,要将香料村那些污穢全部沖刷幹淨,應該輕而易舉,咱們也算功德圓滿了。”
楊柳忙道:“大哥,咱們去懸崖邊看看呗,我長這麽大,見過發大水,還沒見過瀑布沖進村莊的場面呢!”
莫毅點頭,“行,昨天你也累了一天,也該看看成果。”
說着讓楊柳趴在自己背上,橫抱起略帶嬌羞的顧盼兒,讓空海師傅背上衛青,領着兔美去往瀑布邊的懸崖。
他選了顆離瀑布不遠不近的大樹落腳,免得受到波及。
楊柳剛搖搖晃晃的在樹枝上站穩,立刻哇的大叫起來,“哇,大哥,這瀑布牛掰了,居然在空中撐起了一座橋!”
不遠處的瀑布口,原本筆直墜落的瀑布在空中拉起一個長長的圓弧,越過下方水潭,直接落在了山澗口,轟隆水聲仿佛無數春雷炸響。
如果說之前的百丈瀑布是“赤鏈如龍”,那麽此時此刻,就可稱爲“龍擡頭”!
莫毅拽着小丫頭的後脖領,防止她摔下樹枝,自己則轉頭望向山下麓林。
那些猩紅洪水沿着昨日開辟的林間通道朝香料村方向緩緩流去,高處看着流速不快,卻将許多合抱粗的大樹直接卷着豎着翻滾。
麓林中,不斷有野獸四散奔逃,慌不擇路,動作稍慢些的,直接被溢出通道的洪水吞沒,霎時間便不見蹤影。
空海和尚雙手合十,慚愧道:“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莫毅也有些慚愧,“唉,早知道水流會這麽兇猛,我就該先把林中的野獸驅趕走的。”
楊柳不屑的翻個白眼,“有啥的,香料村人都快死光了,誰還管這些家夥的死活,何況咱們昨天砍了一天的樹,動靜鬧得那麽大,稍微聰明點的野獸早就全家跑路了,這些笨蛋不知死活,自己在通道邊溜達,能怪誰。”
小丫頭的話雖然無情,卻讓莫毅和空海無法反駁,是啊,一村百姓都快死光了,誰還顧得上林中的野獸。
由兔子修煉爲人的兔美反到是最理解楊柳的,“大姐說得對,我們山裏的動物也一樣把自己的生存放在第一位,至于其他的動物甚至家族兄弟,都沒有自己活着重要。”
虎毒不食子,終究隻是人類美好的幻想,一但食物緊缺,老虎吃掉幼崽保全自己的性命,是司空見慣的事,甚至有的動物可以直接将腹中的胎兒消化掉,以補充營養。
這就是殘酷的動物生存法則。
洪水洶湧,浩蕩流入香料村,瞬間将廢墟吞沒,碳化的木樁,漆黑的石頭,滿地焦黑的糞便,沒有一樣能夠抵擋。
山坡上,香料村村民也在眺望村莊,眼看祖祖輩輩生活的家園徹底消失,許多脆弱的婦人漢子不禁眼眶濕潤。
程雷見氣氛不多,笑着道:“哈哈,大家夥高興起來,再等上兩天,等地面曬幹,咱們就能蓋新房了,有了婷芳和莫公子兩位大善人的捐贈,咱們将來的房子肯定比現在的更大更好!”
村民一聽這個,頓時眉花眼笑,興高采烈的提出自己的建議。
隻要未來有希望,過去的感傷便不算感傷。
陰影角落,女鬼婷芳看着洪水将一村污穢推入河中,惹得河水翻湧,翻起無數黑泥,激動地直打擺子。
她的家鄉馬上就要有天翻地覆的變化了,還是好的變化。
樹梢上,小鬼程風倒挂着随風晃悠,看着洪水不斷沖刷村子跟河道,表明平淡。
暮色裏,十餘裏奔湧長堤水終于恢複平靜,猩紅逐漸變爲清澈,聞起來終于不再有濃重的血腥味和屍體腐爛的臭氣。
莫毅望向山下一塌糊塗的麓林與成爲澤國的香料村,起身道:“好了,功德圓滿,咱們下山去。”
衆人紛紛起身,下了大樹,朝山下走去。
三日後,被夷爲平地的香料村舊址,空海和尚點出善人祠的位置,又幫着程雷找出一塊地方蓋祖宗祠堂,唱聲佛号,跟莫毅等人一起揮手離開。
女鬼婷芳和程雷的塑像已經畫好圖紙,交給了馬口村手藝精湛的木雕匠雕刻,莫毅付了足足五貫錢,馮木匠激動的指天發誓,說一定把兩位女菩薩小仙童雕的栩栩如生。
衆人沿着河岸不行離開,經過大水沖刷,惡臭已經消散大半,剩下的些許臭氣相信有個一年半載也會被廣袤的土地河流稀釋淨化幹淨。
“大哥,咱們接下去哪兒呀?”楊柳問。
莫毅想了想,“既然空海師傅說那胖婦人的老家很可能在居巢,那我們就改變計劃去居巢縣看看,之後借到天柱山去往六安國,可不能除了個邪修毒婦,卻讓她的族人再把香料村害了。”
空海笑道:“莫施主果然仁義,貧僧還以爲要跟各位在臨湖縣分道揚镳呢,如此看來,我們還能繼續結伴同行。”
楊柳聞言警惕的看着大和尚,“大和尚,你可别指望一路都白吃白喝,我們可都是孔聖人的人,才不會傻乎乎的供養大和尚。”
空海和尚一笑,朝小丫頭攤開手。
“啥意思?”楊柳不解的問。
“先把我送你的兩捆玉牌還我,之後再談飯錢的事。”
“休想,那些玉牌是你送我們的見面禮,沒得退!”楊柳後退一步,跑到大哥右側,朝空海做個鬼臉。
空海笑道:“那飯錢的事就以後再說。”
“大哥,你快看,大和尚耍無賴了!”楊柳扯着莫毅衣袖嗔道。
莫毅還沒開口,卻是一旁衛青先道:“楊柳,别丢人了,且不說空海師傅佛法高深,就單憑那身武藝,跟着咱們一路同行,咱們也是在占便宜的,那點飯錢根本請不來空海師傅這麽武藝高強的高人保護咱們。”
莫毅笑着揉揉她的小腦袋,“爲慶祝這話說的在理,有空海師傅陪在你們身邊,我睡覺也能把兩隻眼睛都閉上了。”
楊柳噘嘴,心說:“一個兩個都不會算賬,他那點武藝有啥用,出了事還不得大哥你去救他,要算起來,反倒是大哥你做了他的倒貼錢保镖哩。”
兔美和顧盼兒跟在後頭,對小丫頭的财迷相視一笑。
走出兩裏,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呼喚。
“莫公子,空海師傅,楊柳,衛青……”
很熟悉,是女鬼婷芳的聲音,于是衆人便停步轉身。
就看到在林中樹影下飛掠而來的婷芳和程風。
“不是說不用送了嗎,大白天的,你們這樣很損耗修爲的。”莫毅道。
“雖然早上已經謝過,可我想了好久,還是覺得誠意不夠。”婷芳說着拍下程風肩膀,二鬼直接跪倒叩謝,“多謝諸位相助,其中恩情,婷芳和程風永世不忘。”
莫毅和空海忙将他們扶起,楊柳不喜歡這種傷感别離,便笑嘻嘻的活躍氣氛,“哎呀,磕頭有啥意思,你們要想寫我們,往後幾年就多攢些銅錢和好吃的,等我回回來的時候請我們又吃又拿,那才夠誠意嘛!”
衆人聞言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放心,等你們回來的時候,我一定存下好多錢和吃的招待你們!”程風保證道。
之後婷芳和程風固執的将衆人再送出兩裏,才依依揮手惜别。
之後的路,小丫頭和衛青走的神采飛揚,莫毅問他們爲什麽這麽高興,兩人都說,如果跟着大哥這麽一路行俠仗義下去,用不了幾年,他們就能朋友遍天下,一呼百應了。
打春陽氣轉,立春過後,萬物複蘇,行走在山間路旁,已能看到點點綠芽。
七人不願惹太多關注,百年專挑林間小路行走,隻偶爾才進村莊購買補給。
半個多月時光,莫毅發現空海和尚不但膂力驚人,還武藝精熟,對市井江湖頗具盛名的刀法,劍法,槍法,棒法和散手角抵都很精通,便拜托空海教授衛青、楊柳和顧盼兒武藝,自己除了太極拳和狂瀾刀法外,實在沒什麽拿得出手的尋常武功。
倒不是莫毅藏私,不願意教狂瀾刀,而是人在年幼時氣力不夠,筋骨也軟,學狂瀾刀這種過于高深霸道的功夫反而容易留下暗傷,導緻将來老了一身傷病。
少年人打熬筋骨,是有個限度的。
佛家童子功一類,講究循序漸進,反而最适合楊柳和衛青。
空海欣然答應,說這樣再好不過,小丫頭以後就沒有理由總嫌棄自己吃飯不出力了。
空海和尚也大方的很,之後便直接教三人練易筋經,打羅漢拳,還單獨傳了衛青一套劍術,名爲“流水劍”,教了楊柳一套刀法,名叫“豔陽刀”,返現顧盼兒膽小,見不得血腥,便讓她學了“綽影棒”的棒法。
每一樣放到市井江湖,都是讓人打破頭争搶的上乘武功。
莫毅對易筋經如雷貫耳,便也跟着習練,後來發現這些讓衛青三人哎喲亂叫的武功,到了自己這裏就成了一看就會,一做就對,歎了口氣,隻好放棄。
入了先天,做了山上人,世俗的尋常武功就像大人看孩子做加減法一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