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秉燭夜談
深夜！
月光如水，清冷搖曳……
落葉分院，院長陳道生的住所，周明和陳道生正在秉燭夜談。
“原來如此……照你這麽說，此次的黎明試煉中，你必須要沖進百人搶位賽的前三名，奪取超級黎明護衛隊編制的組建資格，才可以重啓黎明護衛隊的身份？”
在聽完周明一番細細講解事情的來龍去脈過後，陳道生身子緩緩向後倚在沙發上，深深呼出一口濁氣，蒼老的面容上眉頭一皺，若有所思道。
所謂的超級黎明護衛隊編制，自然瞞不過他這位蔚藍學院的分院院長。
這是指每一屆黎明試煉中，最終成績排名前三的黎明護衛隊方才擁有的加強待遇。
簡單的來說，就是一支黎明護衛隊最大可以擁有九名成員，飽含九大聖殿所有職業者在内的加強版黎明護衛隊！
你也可以稱之它爲黎明護衛隊Plus版本！
是每一屆黎明試煉中，聯合政府爲了沖擊黎明護衛隊的至高領域——稱号級黎明護衛隊而培育打造的種子級黎明護衛隊。
正是因爲這種超級黎明護衛隊編制的強大，所以曆年黎明試煉，唯有最終成績排名前三的學員，方才有資格組建。
“沒錯！”
周明眸光堅定道：“聯合政府現在是給我擺了一道難題，但是我現在已經别無選擇，哪怕是拼個粉身碎骨，也要去搏一搏。”
“另外老師，我的身份屬于最高機密，畢竟我自身這個情況說出去實在是太過兒戲了，一個前黎明護衛隊指揮官再度參與黎明試煉，一個弄不好走漏風聲，很有可能就會造成萬民嘩變的結局，聯合政府絕對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陳道生從深思中走出，點了點頭，道：“這點你放心，今天早上聯合政府給我下達的絕密通知上便提到了，你不說我也會這麽做的。”
“而且十年時間過去了，在殘酷的戰争面前，一代新人換舊人，這落葉城中早已物是人非，如今恐怕除了我和神武分殿的陳老殿主外，沒人認識你了。”
陳道生說到這裏時神色一黯，搖了搖頭，微微歎了口氣又再度道：“想必陳老也一定和我一樣，收到了聯合政府下達的絕密通知，所以在這點上你大可不必有後顧之憂。”
陳道生這話說的沒錯！
當年周明在落葉分院學習時，也就同屆的那些學員認識他，除此之外便是周家的一些街坊鄰居了，總之圈子很小。
之後參加黎明試煉，雖然一鳴驚人，成立了蔚藍聯盟曆史上第一支以落葉城編号爲首的黎明護衛隊，讓整個落葉城都知道了周明這個人。
但是所有黎明護衛隊的成員資料檔案都屬于蔚藍聯盟最高機密，在黎明試煉結束後周明便沒有返回過落葉城，因此真正見過他面貌的人，少之又少，恐怕如今都已不在人世了……
看到陳道生黯然的神色，周明心中一緊，連忙沉聲道：“這些年來，異魔族對北方防線的攻勢很強大嗎？落葉城有沒有受到沖擊？傷亡大不大？”
陳道生輕輕搖了搖頭，深深歎息道：“落葉城倒是還好，至今還沒有異魔能夠沖破北方防線的防禦深入到這裏。”
“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這十年來異魔族發動的攻勢越來越異常頻繁了，如果不知道的，還以爲是百年大戰提前到來了！”
“有好幾次，都是一連好幾支異魔族種群大軍，共同發起的大規模集團式沖鋒，差點便撕破第二戰區駐守的北方防線，最危險的時候，連我們落葉城中的戰備力量都被緊急抽調一空補充到北方防線上，陳老的孫子陳鋒……就是那時候戰死的。”
“造孽啊造孽，白發人送黑發人……”
聞言周明瞳孔驟然一縮，猛然站起身子難以置信道：“老師，你是說陳鋒他……”
如果說，這個世上除了陳道生之外，還有一個待他視如己出的，就是神武分殿的陳老殿主了。
而陳峰和他的關系，更像是一種惺惺相惜的知己。
不過兩人的這種知己，還是當年在黎明試煉後方才确立的。
因爲當時在落葉分院的陳峰，很強，很強！
強大到令人感到窒息！
差不多，就和如今落葉分院潛龍榜第一的羅素一樣，是一個屹立在一衆學員金字塔頂尖的日不落傳奇。
而那個時候的周明，還很弱小，弱小到無法望其項背。
就像是一條俯視衆生的巨龍和一隻卑微渺小的蝼蟻。
在這種情況下，兩人别說是友誼了，就連交集都沒有，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這一切皆是在黎明試煉中，方才發生了改觀。
周明至今都忘不了那一天，在慘遭淘汰時，渾身是血的陳峰，死死地抓住自己的手，所說的那一句話……
“周明……帶着我的夢，帶着我們整個落葉城的夢，繼續向前沖吧……”
……
“唉，造化弄人啊，我聽說不止是北方防線，這十年來整個蔚藍聯盟八大防線，皆是遭受到了異魔族毀滅性的打擊，也不知道又有多少人在這一場浩劫中死去，又有多少家庭支離破碎，家破人亡……”陳道生低頭深深歎了一口氣道。
周明沉默，他想起在皓月城時，穆雪妍曾說過，這些年來異魔族瘋狂地攻擊蔚藍聯盟的主要原因，好像便是因爲一百零八魔帝中，排名第三十六的蘭陵王在符拉迪沃斯托克神秘隕落的緣故。
異魔族認爲，這是蔚藍聯盟暗中下的手！
一念至此，周明不由又想起了那枚神秘的水晶碎片，深感不安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皮。
掙紮猶豫了許久，周明最終還是決定對陳道生隐瞞這件事情。
不是他不相信陳道生，如果說這世上還能有什麽人，能夠令周明毫無保留去選擇相信的話，恐怕就隻有陳道生了。
但是自己雙眼變異這件事情實在是牽扯太大了，一個弄不好，甚至很有可能還會拖累陳道生，周明實在是不敢去冒這個險。
見到周明不說話，陳道生緩了一口氣，輕聲道：“這些過去的事就不說了，我現在擔心的還是你。”
“你口中那位聯合政府的穆少将說得沒錯，這次黎明試煉你将要面對的壓力，太大了……”
“地獄坦蕩蕩，魔鬼在人間，無論何時何地，人心，永遠都是最複雜，最可怕的東西！”
“你當年力壓群雄，斷人前路，一舉奪得進入黎明護衛隊的寶貴名額，難免人家會懷恨在心，這都是人之常情，現在看到你弱小了，想過來踩你一腳，也很實屬正常。”
“隻不過我剛才聽你說，這十年來的凍齡沉眠，你自身的實力也已經退化到了三階五星的地步？”
周明深深呼吸了一口氣，輕輕點了點頭，道：“是！”
“呐，這就是問題的關鍵所在！”
陳道生皺了皺眉頭，輕聲道：“打鐵還需自身硬，如果沒有金剛鑽，可攬不了什麽瓷器活兒……你現在有什麽打算？”
周明站起身子，目露堅定道：“這次回來，我就是想請老師您幫我，現在留給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我需要盡快恢複實力。”
“你是想像以前那樣……”
陳道生蒼老的臉色不禁微微有些變化。
“沒錯！”
周明神色決然道：“老師這是您說過的，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隻有承受了常人所承受不了的承受，才能得到常人所得不到的得到！”
“希望您能同意！”
陳道生深深地看着周明好半天，方才悠悠歎了一口氣：“事到如今，好像也隻有如此了……”
“多謝老師！”
見到陳道生同意，周明不由大喜。
“不過……”
陳道生忽然又話鋒一轉。
周明心中一突，連忙道：“不過什麽？”
陳道生渾濁的雙眸極爲深邃地盯着周明，像是看盡了人世滄桑。
“孩子，你有沒有發現，你其實已經在一種歧途上，越走越遠了……”
看着周明身子猛然一震，陳道生緩緩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望着屋外的夜色，聲音蒼涼道。
“仇恨，隻會蒙蔽你的雙眼！”
“這并不是說要讓你忘記仇恨，因爲生長在這個時代，我們每個人都無法避免地要背負着仇恨。”
“但是你心中的仇恨，已經成爲了一條根深蒂固，将你牢牢困住的枷鎖，是你的心魔……”
“明日複明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萬事成蹉跎。”
“如果你的心一直沉浸在複仇的虛妄中，日複一日，日複一日，永遠困在原地不願意走出，那麽你便永遠無法突破真正的自我，達到光明的彼岸。”
陳道生轉過身來走到一臉複雜沉默的周明身前，拍了拍周明的肩膀道。
“是時候要選擇學會放下了，放下仇恨，并不意味着是忘記仇恨，放下，隻不過是爲了更好的拿起，讓你輕裝減行，更好的前行！”
周明身子再度輕輕一震，旋即深深低下了頭，道：“弟子受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