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尚二人點頭稱善。反正隻是湊個熱鬧,到時候把頭一縮,誰會注意兩個散修。
當下張全覺在前引路,景、尚二人跟随在後,繞過假山、池塘,進入園林的中心地帶。三人來得較晚,竹林間密密麻麻聚攏了五六十名修士。他們服飾各異,和景華一般都是散修。
衆人三三兩兩,分坐在林間的石凳、樹墩上。他們身前是一個窄窄的池塘,景華縱身一躍即可達到對岸。岸那邊也有數十名修士,個個身着紅藍相間的道服,看模樣是“元祖流”弟子。
以此推斷,觀摩散修“待遇”較低,無法和宗門弟子并列。景華等也不在乎,徑自撿了處清靜的地方坐下。
三人擡眼望去,散修多在偷瞄對岸的女修,景華的目光卻投向别處。
中央池塘上有座石橋,通向對岸的紅亭。紅亭邊角落處坐着一位老者,同樣身着“元祖流”服飾,看上去五六十歲、貌不驚人。
他雙目微閉,似乎對周圍事物毫不關心。偶有“元祖流”弟子經過,都對其執禮甚恭。
景華神識過人,從他身上感到靈波異動,極像當日“四季絕淵”中的屈途峰。此人應是個假丹宗師,修爲壓蓋全場。
景華想想也屬正常。真要是“元祖流”千金駕到,宗門那邊不可能沒人守護。
他的目光轉回右首,見到了衆人注目的“千金”。她坐在六七名女修當中,很容易就能辨認出來。
李瑩慈個頭不高,生着一張标準的瓜子臉,五官極爲精緻。她烏發如漆,肌膚似玉,一颦一笑間流露出特殊風韻。
旁邊幾個“元祖流”女修姿容同樣不俗,和她坐在一處,立時便黯然失色。無怪乎對方有“羞花”之稱,确實姿容秀美、無與倫比。
“......确實姿容秀美,無與倫比......”
景華一怔,轉頭望去。隻見尚彭守搖頭晃腦,自言自語道:“手如柔荑,膚若凝脂,巧笑倩兮,美目眇兮,髣髴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飖兮如流風之回雪......”
景華哭笑不得。尚彭守生得濃眉大眼、相貌堂堂,儒雅中帶有幾分英武氣象。誰知他滿口之乎者也,像個酸腐儒生一般。當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古人誠不我欺。
“呸呸呸......”
景華暗中吐了幾口唾沫,暗自提醒莫要被人帶歪。尚彭守忽然轉過頭來,悄聲說道:“張兄,如此絕色隻怕世間少有,啧啧啧.......孔兄,今天是來對了吧?”
景華張口結舌道:“啊.....這......确實貌美如花,我見猶憐。單以相貌而論,不輸于‘大秦書院’的顧雲惜。”
尚彭守又晃了幾下腦袋,低聲吟哦道:“餘情悅其淑美兮,心振蕩而不怡。無良媒以接歡兮,托微波而通辭。如此傾國之色,哪有......嗯......孔兄,你剛才說誰可與之媲美?”
景華暗暗叫苦。尚彭守問得太過突兀,自己剛好在對比李、顧二美的高低,一不留神就說出口來。旁邊張全覺聽得清清楚楚,隻怕無法搪塞過去。
“咳咳咳......我是說‘大秦書院’的顧雲惜。她不但修爲高深,而且是難得的美女,與這位李千金不相上下。”
尚彭守瞪大眼睛道:“孔兄......兄台,你還見過‘落雁’顧雲惜?”
張全覺也湊了過來,眼中盡是疑惑。
“不對吧,孔兄......我聽說顧雲惜常年輕紗遮面,很少有人一睹真容。你是如何見到的?”
景華話一出口,就知道事情要糟。
當日他和顧雲惜幻陣鬥法,對方的确遮了面紗,後來專門取下緻敬。實話實說會暴露身份,如果矢口否認,隻怕尚、張二人要看不起自己。
“這個......那天我随幾位長輩做事,機緣巧合下無意中見到,當時......”
“龌蹉鼠輩!鬼鬼祟祟地在胡說什麽?李仙子何許人也,你們幾個癞蛤蟆也敢評頭論足?當真是恬不知恥!”
景華正在胡說八道,妄圖蒙混過關,突然被一陣叫嚷打斷。尚、張二人的注意力被吸引過去,轉頭查看究竟。
隻見竹林前站起一名大漢,手粗腳壯、身材魁梧,似乎是個武修。他滿臉都是絡腮胡子,像一叢被踩過的茅草。
見衆人的目光聚攏過來,大漢更加得意。他故意把胸脯挺起,舔了舔門牙,大刺刺地嚷道:“李仙子在井某心中,乃是神佛一般的存在,萬萬容不得鼠輩亵渎。你們幾個再敢亂嚼舌根,我‘狂牛’井莘就......”
“哼!”
紅亭邊的老者突地冷哼一聲,将“狂牛”井莘的谄媚生生打斷。尚彭守、張全覺等隻覺神魂中翻江倒海,瞬間失去平衡。連景華也感覺頭腦發脹,眼前有些發花。
“狂牛”井莘首當其沖,受到的沖擊更加劇烈。他倒也十分幹脆,話說到一半,身軀直挺挺地向下栽倒。
“嘩啦......”
散修臉孔朝下,栽入岸邊的浮草内,濺起水花無數。
“元祖流”老者露了這一手,顯示超出築基水準的修爲。竹林諸散修立時噤若寒蟬,無人再敢高談闊論。“狂牛”的腦袋浸在水裏,一時無人敢上前救治。
“嘻嘻嘻......”
“他昏過去了......”
“又是一個癞蛤蟆......”
池塘對岸,“元祖流”弟子的嬉笑聲傳來。他們不懼怕同門長輩,都呆在旁邊看笑話。
李瑩慈坐在當中,興緻盎然地觀賞散修們的窘迫。她似乎已習慣于仰慕和恭維,毫不在意地打量着“癞蛤蟆”們。
景華緩緩起身,來到岸邊。他抓住“狂牛”的腳踝,将其從水草中拖出,然後施施然走了回去。
對岸嬉笑聲稍許減弱,依舊沒有停止。“元祖流”老者雙目微睜、随即閉合,貌似沒有理睬的意思。
景華步不慌不忙,慢慢回到尚、張二人身旁坐下。
張全覺略感不安,低聲埋怨道:“這個粗漢借着辱罵我等,想要亂出風頭,實在咎由自取。孔兄何必冒險去救人?”
景華搖頭道:“張道友,散修本就勢弱,正該相互扶持。‘狂牛’井莘愚蠢自大、惹人讨厭,但他罪不至死,救人不過舉手之勞,權當我們行善積德吧......‘元祖流’乃旱巢郡第一宗門,既然肯讓咱們旁觀,這點胸襟肯定不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