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年前飯團因連敗問道峰弟子,繼而引發了“靈寵潮”。景華思前想後,決定對師祖“坦白經曆”。
白狼太過特殊,隐瞞十天八天不成問題。經年累月生活在“易神宗”,很難不露破綻。
未想“無極真人”目睹白狼口吐人言,絲毫不感覺意外。據他所說,少數妖獸天賦異禀、靈智提升、學會溝通屬實尋常。
直到景華說出“南疆道遺迹”始末,點明飯團不知被關押了多少年,平師祖才露出深思的神情,答應替徒孫查找線索。
此刻見白狼嬉皮笑臉,平無極直接擺了擺手。
“罷了......你這孽畜,年紀說不定比老夫還大,莫要裝傻賣乖。華兒,說來慚愧,老夫自诩博聞強記,卻找不到你這‘靈寵’的根腳。上古妖獸神通廣大者,精曉諸般變化,随時改換外形。它卻隻能化作白鼠,與傳聞相去甚遠......”
景華垂首應道:“是,弟子惶恐.....”
平真人繼續道:“......不過根據你的描述,老夫倒找出另一條記載。傳聞上古妖獸各具神通,有的爲躲避天災人禍,能夠‘褪化’甚至‘假死’,間接把自身返回混沌狀态......此類變化等同轉世重生,‘生前記憶’泰半消散。複原後妖獸将根據本能再度生長,待其修爲大成,或許可以找回一二‘生前片段’。可惜,書冊上的記載語焉不詳......”
景華兩耳“嗡嗡”作響,心中全是“轉世重生”四字,以至未聽清師祖後面的言語。
修行界代代相傳,妖獸與修士相契,關鍵在于“緣法”二字。至于“緣法”是什麽,沒人能說清楚。此刻聽師祖娓娓道來,景華似乎摸到了一絲脈絡。
“......此類妖獸多數心高氣傲、神通廣大,能與你看對眼......呵呵,華兒,你确實福澤深厚......”
等景華回過神來,師祖已然下了論斷。白狼蹲在旁邊,把頭點得像雞啄米一般。
“太對了!師祖,小景子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當年對我又打又罵,還說我除了吃就會睡,是什麽‘敗家貨色’......”
“呵呵呵......華兒,連老夫都弄不清楚,其他人更不用提。你這‘靈寵’來曆太過蹊跷,今後莫要再向人提起,以免不必要的麻煩。至于它廢話太多麽......這樣,你就說白狼受老夫點化,開了靈智,作爲你拜入門牆的賞賜好了......”
“是,弟子銘記于心。”
眼看師祖指點已畢,景華再次躬身施禮、準備告辭。平無極看了出來,擺手阻止道:“且慢......華兒,今日讓你前來,除去練習棍法,還要再見一個人......”
景華垂首應道:“是,弟子謹遵師祖訓令。”
平真人搖頭道:“不必拘謹......此人與你同輩,還是個和尚,修爲隻達‘身覺’,出家在中原道‘浮屠寺’。他師傅善果已證得阿那含果位,年輕時曾與我相熟......當初我們相約同入‘易神宗’,可他因種種原因失之交臂,轉而拜入‘浮屠寺’。這麽些年了,我倆各自修爲精進,呵呵呵.....老秃驢洞察世事人心,那點執念卻始終放不下......”
“......數十年前,他在昆侖山澗撿到一個棄嬰,帶回‘浮屠寺’收養。小和尚大概天賦不錯,老秃驢時常來信自誇,吹噓得天上少有、地下無雙......”
“.....華兒,原本老夫研究上古典籍、尋找天地裂隙,準備充份後打算沖擊元嬰圓滿,未打算再收弟子。恰巧秃驢又來信自誇,而樂小子此時找上門來,機緣巧合,我才将你收入門牆......”
“......老秃驢别的本事稀松平常,唯獨耳朵靈得很,不知怎麽就曉得了。他于日前來信,要寶貝徒弟到這兒來打秋風,順便和你‘親近親近’。喏......人已經到了.....”
話音未落,院外傳來清脆的童聲。
“小僧慧淨,拜見平師伯。”
“吱呀......”
院門無風自開,“無極真人”笑道:“善果千挑萬選,終于肯傳下衣缽。呵呵......進來吧......”
“謝師伯......”
話音未落,院中走進一名稚齡童子,看上去不過十二三歲。他身着白色僧袍,光頭閃亮、大眼小鼻,模樣甚是可愛。
小和尚頸上套着念珠,身後背着草帽,手中還執着青色禅杖。景華神識過人,這些物件貌不驚人,卻秘含寶光、隐而不露。
“呵呵呵......老秃驢一向小氣得緊,如今破例放血,把年輕時的破爛寶貝都送了出來,對你期許很高啊......慧淨,你師傅都教了些什麽?”
慧淨臉上含笑,雙掌合十躬身施禮。
“阿彌陀佛,師傅說平師伯雖然名叫平錢,實則最會敗家。當年他化來的錢财,多半都被師伯訛了去買破書。善哉,善哉,這些都是師傅說的。師伯,你不會怪我吧......”
“哈哈哈......”
“無極真人”仰天長笑、神情愉悅,絲毫沒有怪罪的意思。景華心中暗笑,原來師祖的大名叫平錢,“無極”隻是他的道号。
按師祖所言,小和尚數十年前便已出生。如今他仍保持童子模樣,渾身不見絲毫造作,似乎有點門道。
如典籍上記載,高階修士可以改變樣貌,他們平日顯化的模樣,暗合其對“道”的理解。慧淨和尚修爲隻至“身覺”,難以達到“内悟外化”,不是他天賦異禀、根骨清奇,就是身具某種秘術。
“......老秃驢記性倒好,成年爛帳一點沒放下。也罷......當初欠他的高利貸,今日一并還了。慧淨,出發之前,你師傅說了些什麽?”
“是......師傅讓我四處走動、多看多聽,體會感悟世間疾苦......”
話說到一半,和尚忽然轉頭。
“景師兄,小僧有禮......”
景華大感意外。按雙方輩分排列,小和尚至少是他“師叔”。對方口稱“師兄”,讓他不知如何應對,隻能微微彎腰回禮。
“平師伯,師傅說過,來時必能碰上景師兄。他囑咐我要向師兄請教,讓師伯幫忙掌眼,點破我修爲中的疏漏。”
“好......好......我知道老秃驢死性不改,當年的雞毛蒜皮一點沒落。華兒,機會難得,你和師弟切磋一二,權當給他師傅面子......”
說到這兒,平無極轉頭繼續道:“慧淨,他日華兒到了‘浮屠寺’,記得提醒你師傅。昔日欠我的美酒肥肉,要因果循環送回來,知道麽?”
慧淨躬身合掌道:“謹遵師伯教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