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涼亭内,老僧空見抽絲剝繭,将“新神教”的始末根底一一攤開,擺在景華面前。
“老衲以爲,對方成于嚴苛,未來必将敗于嚴苛。佛門成之于寬,如今衰敗恐怕也在‘寬’字上。新舊兩宗孰優孰劣,确實難說的很。東方施主,打擾你許多功夫,聽老衲絮絮叨叨了半天,當真是罪過”
說着老僧大袖一擺,茶杯、茶壺消失不見。
“青山綠水,有緣再見,施主一路珍重。”
空見說罷,拾起旁邊的掃帚,沿着石階一路向上,慢慢消失在山巒深處。
景華閉目沉思半晌,突地站起身來。老僧所說關于神祇的推測,爲他打開了另一扇門戶,沖破了長久以來的障蔽。
神魂識海中,體内七道靈流圓轉不息,逐步有聚合的趨勢。築基第八脈,“造化脈”貫通在即。
表面看來,景華面向山林、負手而立,似乎在思索欣賞風景。實際其體内各處靈藏紛紛析出,彙入靈流奔騰不休。七道靈流最終合而爲一,集中注入腹下丹田處。
“造化脈”與其它七脈不同,貫通後并不提升修爲。它能彙合體内靈流,在丹田處開辟“造化命府”。“造化命府”遊離于虛實之間,用于儲存、滋養修士的本命法寶。
八脈齊通後,修士便能尋找合适的法器、法寶收攝入體、長期溫養,提升法寶的境界和威力。
未修至結丹境時,“造化命府”隻入不出,修士無法使用本命法寶。因此有不少修士暫時沒有合适的寶貝,直到結丹後再去尋找本命法寶。
景華沒有這個顧慮。在他看來,本命法寶早已确定,就是留在左掌内的“轉生葫蘆”。穿越而來時,神魂就寄居在彼處,以“本命”而論,再沒有比葫蘆更合适的法寶了。
構築“造化命府”非常順利,景華的靈藏經過“轉生葫蘆”提純,很快在丹田處構築起一片天地,冥冥漠漠、不可捉摸。
在景華看來,“造化命府”和手腳軀幹并無分别,就是身體的組成部分。可直等到靈藏化作千萬細流,回歸軀體各部,左手的“轉生葫蘆”依舊沒有動靜。
景華嘗試以意志驅使其“歸位”,葫蘆和之前一模一樣、毫無反應。“轉生葫蘆”似乎自有主張,沒有絲毫移動的打算。但其“長”在左掌掌心,這又算怎麽回事?
景華搖了搖頭。自己的情況十分特殊,而且無處請教。既然葫蘆不肯“屈尊就位”,那麽再去找一件法寶修煉即可。他在“觀月齋”存有“巨款”,就是爲了應付各類突變。
八脈齊通,如今景華已是築基圓滿。
按照平師祖的指點,築基圓滿後,不必急于找功法結丹。對低階修士而言,結丹宗師無疑是需要仰望的存在。但對化神上人、元嬰真人來說,結丹隻是基礎而已。
“無極真人”說得很清楚,結丹前務必要思考清楚,自身所求之道意義何在。倘若人雲亦雲、照葫蘆畫瓢,即使便結丹成功,以後也很難向上突破。他囑咐景華留在“洞天世界”,等到想通悟透,再回去“易神宗”,由他安排結丹事宜。
平師祖一片好意,景華自然受教。何況他在此地諸事未了,半途而廢顯然與其性格不符。
山路上依舊靜悄悄地,看不見半個人影。景華大步而下,在山腳處遇到姬影。
“東方閣下,一切順利嗎?方才幾個和尚突然說要修繕佛堂,關閉了上山通道”
“無妨。這邊已經辦妥,我明天去‘光明大教堂’姬影,你在‘無盡碧海’時,有沒有聽說過叫‘空見’的和尚?”
“空見?‘神僧’空見嗎?”
“怎麽?他很有名?”
“‘舊神教’的神僧空見、‘新神教’的耶安蒂七世、還有精靈族的精靈女王,他們是‘納蘭世界’的三大聖階。子爵閣下,您遇上了聖階強者麽?”
“蘭若寺”内,數十個和尚跪了一地,圍在空見四周。老僧幾次想阻止,最終卻擺了擺手,化作無聲的歎息。
“師傅”
一名青年僧侶走入大殿,躬身施禮道“那位東方施主在涼亭站了半個多時辰,随後就下山去了。”
空見颔首道“善哉,善哉東方施主悟性奇高,聽了幾句轶聞舊事,竟能觸類旁通,在修爲上精進一步”
跪着的玄慈、玄通相顧駭然。東方武在寺内時已超越“紫袍羅漢”,這還不到一個時辰,竟能突破進階?難道他已是聖階?
“神僧”空見轉身面對玄慈、玄通,語氣變得十分平淡。
“燃燈佛教導弟子,四惑八大相應起,六轉呼爲染淨依。我等日日修行,想要放下我癡、我見、我慢、我愛,方有解脫之望。玄慈,你近年來種種所爲,究竟違反了多少條戒律?”
玄慈隻覺汗水汩汩而下,把頭緊緊貼在地上,不敢發出聲響。
“罷了,你自己辭去宗主之職,去‘雷音寺’面壁。如果不能大徹大悟,就不要再出來了。”
玄慈顫聲道“弟子遵命。”
空見繼續道“玄通,你把手頭的事情料理一下,月後去西垂‘獅王堡’做主持”
衆僧侶都是一驚。玄通不僅修爲高深,而且手腕靈活,擅長與貴族和百姓打交道。佛門總壇選他放在帝都,足見對其十分認可。
玄通本人不負衆望,在皇室轉向“新神教”的情況下,依舊保持了大部信衆。“神僧”此時讓他去西垂,顯然對東方武的關注超過了帝國皇室。
空見沒有解釋,轉頭向那名青年僧侶道“玄苦,你和玄通師兄一道前往西垂,職掌戒律、負責門中弟子的行止。一路上我們看到的教訓,莫要在西垂重演。”
僧侶們詫異更甚。玄苦大師是空見的關門弟子,年級雖小,卻已修至“羅漢”境界,未來不可限量。他與玄通同去西垂,東方子爵究竟是何方神聖?
玄苦躬身應道“是。”
他取出一封信箋,遞到空見跟前。
“師傅,這是東方施主留在涼亭的書信,他似乎知道有人在旁守候。”
空見點了點頭,取出信箋打開觀看。隻見上方标有醒目字樣,“‘新神教’内應”,下面是一大排姓名,最後一個“聖徒”旁注有說明,“疑爲帝國宰相施密特巴登”。
空見的眉頭越皺越深,口中喃喃自語。
“聖徒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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