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濤并不是随口胡謅,他自小就喜歡擺弄各種儀器設備,上大學後由于經常使用珠寶顯微鏡,對于xtl165的照明系統的改進早就有自己的想法。
這就不是石神系統帶來的知識了,完全是他自己的課外知識儲備。
淩悅繼續收拾着自己的文件,随口說:“你想什麽呢?顯微鏡的放大體系結構複雜,尤其是鏡片,涉及到的研究非常深入,根本上沒有随意更換的可能。”
宋濤笑了笑:“我當然不是說改變放大系統,我指的是改善照明系統。”
淩悅不以爲然的搖了搖頭:“照明系統不就是顯微鏡上照亮寶石用的那些燈嗎?改進那些東西對于成像效果能有多大影響?”
術業有專攻,淩悅身爲地質學博士,雖然對于各種鑒定儀器能熟練使用,但對于内在的結構的了解卻不夠深入。
況且在她看來,宋濤雖然在珠寶鑒定方面專業水平不俗,但如果涉及到儀器設計方面的問題,隻有鑒定能力是遠遠不夠的。
宋濤知道她不相信,便示意她過來:“組長,你不妨聽一聽我的想法。”
淩悅快速的收拾完自己的東西,這才将信将疑的看了過去,宋濤見到她願意聽一聽自己的想法,心中的好感頓時上升了幾分,這位組長雖然性格淩厲,但人還是不錯的。
宋濤首先指着頂光源:“xtl165的頂光源用的是6普通日光燈,光照亮度不夠,而且是額定功率沒有辦法調節明暗,因此觀測寶石表面時,不能根據具體情況調整亮度。”
淩悅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确實會有這個問題,繼續。”
宋濤随後打開底光源,打開遮光闆,調成了暗域照明。
“底光源用的是20的普通鹵素燈泡,使用壽命短、發熱高,燈泡頂端有注射鹵族元素氣體的燒結瘤,會向凸透鏡一樣産生聚焦作用,因此觀測寶石時背景會出現一個燈珠影像,會影響到觀測包裹體。”
淩悅一邊聽着,一邊放下了手中的書包,宋濤說的這兩方面仔細想一想的确是xtl165存在的問題,隻不過平時他們隻負責鑒定寶石,并沒有過多留意設備的情況。
宋濤見淩悅來了興緻,于是切換到亮域照明繼續認真解釋。
“暗域和亮域采用的是同一個底光源,導緻撤除遮光擋闆後進行亮域照明時,部分光線被弧形底光源反射器分散,在用亮域照明觀察色帶和生長紋時,會感覺到亮度略微不足。”
然而淩悅聽到這裏當即搖了搖頭:“這個問題雖存在,可是這根本沒有辦法改進,如果選擇加亮底光源強度,雖然會提高亮域照明的質量,但同樣會有損暗域照明,魚和熊掌不可兼得,這兩者本來就是不能同時滿足的。”
宋濤自信的笑了笑:“如果采用雙底光源,将亮域照明和暗域照明的光源徹底分離開,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淩悅一臉茫然的詢問:“分離開?底光源怎麽進行分離?”
宋濤抽出一張白紙,迅速的将自己的想法用簡筆畫在了白紙上遞給了她。
淩悅将信将疑的接過,當她看到宋濤畫在上面的結構圖後,心中忍不住一震,盯着這張概念圖陷入了沉思。
圖中放棄了傳統珠寶顯微鏡的弧形底光源反射機制,改爲一個矮圓筒形結構,在亮域照明時采用筒底的燈光,在暗域照明時采用筒壁的一圈燈光。
淩悅看着圖紙,開始在實驗室裏小範圍的踱步。
宋濤的這個設計談不上高深複雜,但卻極具巧思,實際上也完全可行,最重要的是這個設計直接将傳統珠寶顯微鏡的底光源結構完全打破,這種膽量可不是誰都有的。
難道眼前這個實習生不僅懂鑒定,還明白儀器設計?
就在淩悅疑惑時,她的手表突然發出了報時聲,她這才發現現在是晚上六點鍾,已經到了必須下班的時間,淩悅示意宋濤背好書包:“我們必須離開實驗室了,邊走邊聊吧。”
在下樓的過程中,兩人又談了一些照明系統改進上的技術問題,淩悅在這方面并不是很懂,所以一直是宋濤在單方面的向她介紹。
“所以隻要重做一套頂光源和底光源,就會對成像有質的改善,可能每套的改裝費都不會超過500元,這個價格我想李副站長應該沒有理由拒絕了。”
在聽完宋濤的一番介紹後,淩悅略顯驚喜的看了他一眼:“想不到你竟然懂的這麽多,如果不知道的話,還真難以相信你隻是一個大四學生。”
宋濤愣了一下,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到淩悅正式的誇獎别人,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其實他之所以突兀的提出這個建議,并不是簡單的想幫助顯微科走出窘境,而是有自己的小九九。
他的室友侯耀家裏就是開儀器制造公司的,如果質檢站能夠同意改裝顯微鏡,他說不定能促成雙方合作,這會是一筆不小的訂單,他這個中間人也可以弄到不少利好。
這是宋濤之前靈光一動冒出來的想法,聽起來非常大膽大,但不能抓住一切機會,如何能夠發家緻富?
隻是這筆生意要循序漸進的來,現在他還不便明說。
淩悅畢竟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才,她很快提出了一個疑問:“你的想法很好,但是有想法和具體落實是兩碼事,首先的一個問題是怎麽能畫出真正可行的圖紙?你畢竟不是學儀器設計的。”
淩悅的這個算是問到了點子上,這個問題曾經也一直困擾着宋濤,他雖然有想法,但卻不知道怎麽繪制專業的設計圖紙。
然而現在他有了石神系統,讓系統幫助他繪制圖紙就可以了,于是他對淩悅自信地說:“我能繪制出圖紙。”
淩悅驚訝的睜大了眼睛:“真的?”
一個寶石學專業的學生,突然說自己能改裝光學儀器、繪制設計圖紙,對于任何人來說都是難以置信的。
宋濤言之鑿鑿:“當然,我在學校裏有一台xtl165顯微鏡,而且我認識能夠改裝儀器的公司,一個月後,我可以把自己那台改裝完後給你看看效果。”
他的實習時間是四個月,剩下的時間應該足夠促成這筆生意,隻不過這件事還需要和侯耀商量一下,看看他家的公司能不能做出來。
淩悅點頭同意:“可以,如果該裝置後效果理想的話,我會想辦法讓顯微科的珠寶顯微鏡都進行你現在的改裝。”
她雖然心存疑慮,但是宋濤今天所表現出的知識水平本就超出了她的想象,況且剛才宋濤說的頭頭是道,不如死馬當活馬醫,讓宋濤去弄一弄又不會礙什麽事。
兩人走到樓門口時,突然有一個人迎了上來,雖然現在天色已晚,但宋濤還是認清了這人是誰,正是早上在大會上沒能考住他的施證平博士。
施證平本想和淩悅打一下招呼,但是當他看到淩悅身邊跟着一名其他男子後,當時就楞了一下。
淩悅去年剛剛取得博士學位,因爲學業成績與綜合能力極強,剛才質檢站、年僅二十九歲便當上了組長,再加上冷豔的容貌與幹練的性格,一向是質監站裏大齡單身男性津津樂道的對象。
這段時間施證平對淩悅追的很緊,他很快想起淩悅現在并沒有任何暧昧的對象,因而也沒有再過多在意宋濤,隻當是順路的助理或是什麽人。
他滿臉笑意得走上前:“小淩,時候也不早了,不如我開車送你回去吧。”
然而淩悅擺擺手,用不帶有任何情緒的聲音拒絕了他:“不必了,我今天自己開車來的,就不用麻煩你了。”
施證平被淩悅毫不客氣的拒絕弄得有些尴尬,但也不好多說什麽,隻能勉強笑了笑:“好吧,那你路上多加小心。”
淩悅禮節性的道了聲謝,便準備獨自前往質檢站的停車場開車回家,不過在走之前,她突然回頭叮囑了宋濤一句:“如果可以的話,務必盡快完成給我看一下。”
施證平聽到淩悅和她身後的男子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後,這才真正注意到了他,等到淩悅走後,施證平扶正眼睛仔細一看,認出了宋濤。
施證平驚訝的說:“怎麽是你?”
宋濤上午給他的印象實在是太深刻了,他和顯微科王主任同時出馬都沒能難住這個實習生,回去之後他還因爲搞砸了迎新大會的教育環節,被王主任批評了一頓。
更讓他奇怪的是這才半天的功夫,這個實習生怎麽就跟淩悅走到一塊去了?
按理說剛來實習生能有一個普通鑒定師輔導着就不錯了,怎麽他還能和淩悅這種以高冷著稱的組長談笑風生?
看着施證平懵懵的樣子,宋濤也不準備向他解釋,隻是忍着笑意和他告了别:“施組長,那我也先走了。”
施證平望着宋濤遠去的身影,獨自在風中淩亂:“這個宋濤到底是什麽來頭,難道真的隻是一個大四的實習生?”
<sript>();</s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