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吃飯


客廳。

這兩人已經開席。

時下流行的還是分餐制,每桌前都有三菜一湯一大碗米飯。

新鮮的炝黃瓜、溜茄子、炒雞絲,湯是紫菜蛋湯。

米飯也不簡單,是特貢的江南香,這種稻米有濃郁的香味,隻生在在特定的幾個縣。

這樣的菜式已經不容易了,畢竟隻是家常菜。

有些世家講究食不言,吃飯時要保持安靜,不過好在王家河周家都沒有這種古闆的禮數。

隻是講究口中含着食物時不說話,喝湯時安靜,碗筷輕拿輕放··········其實規矩也不少,隻是相對而言就輕松多了。

然而周桂并不想交談太多,隻是偶爾出言,聊上幾句時事,說些海外的見聞,兩人都與海外有生意往來,這方面的話題還是不少。

聊着聊着,王守業不經意間就說開了關于兩家在幾條重要鹽路上的沖突,并且試探了幾句。

“這麽說,王家有意收購鹽路?可是據我所知,你家恐怕境況不太好吧?還有餘裕?”

周桂已經吃完了自己的那份,拿着一塊濕巾擦嘴。

王守業隻是草草吃了幾口,實際上心思根本不在這菜上,雖說這菜燒得的确不錯。

見到周桂沒有一口回絕,王守業頓時來了精神。

“前輩說的不錯,我家現在确實不太安穩。”

說着,他蹙起眉頭,糾結着,唉聲歎氣。

“實不相瞞,先父去世極其突然,晚輩接掌家業不足一年,家中人心浮動······”

“小侄······小侄先前也是受奸人唆使,一念之差,這才········這才鬼迷心竅,萬幸周叔大人大量,不計較小侄之過。”

“小侄這裏拜謝了。”

說着,就要拜下,周桂哪裏肯受他拜,上前扶起他。

“啊呀,賢侄這是做什麽,過了,過了。”

“不過是件小事,哪裏就值當這般大禮。”

王守業順勢起身。

面子上的功夫足了,兩人就揭過此事。

坐會原處,周桂還待開口,就見着一下人悄悄走進來,捧着幾盤甜點,解暑綠豆湯,擺放在兩人案前。

接着,又附在周桂耳邊說了幾句,聽得他連連點頭。

下人又撤去先前的碗筷碟子,放入食盒之中,躬身行禮,然後退下。

周桂招呼着王守業吃甜點:

“這可是來自南洋的番茄,既是蔬菜又是水果,切成片放上白糖,生津又解渴。”

番茄,不是大夏本土之物,是随着船隊,在海外南洋之地,帶回的新鮮物事之一,現在僅在沿海幾個府能見着,算得上少見。

王守業以前也隻是聽說過,這時也是初次見着,就用着竹筷夾了一片,送入口中。

果然甜絲絲的,冰冰涼涼,沒有夏日的火氣。

胃口大開,王守業又接連吃了幾口,越發覺着這番茄冰冰涼涼的。

他一挑眉頭,好奇地問。

“這是冰鎮過?”

周桂哈哈笑着。

“冰塊太貴,我家哪裏舍得用在這邊。隻不過是用繩子吊着,下放到井水裏,冰過一夜,去了火氣。”

“不光是這番茄,西瓜也是可以這麽放一夜,次日再開,保證格外清爽。”

王守業恍然大悟。

的确,一般各家自備的冰塊都,各家都是自行派人在河中鑿取,儲備在地窖中。

要是儲備的冰塊不足,到時就要專門去購置冰塊。

有需求,有市場,就有趨利而來的商人做買賣。

到了夏日,熱起來的時候,一方冰塊竟然漲到一百二十文。

不是奢侈之家,或者真的急用,等閑是不會去買冰塊的。

不過往年王家不是他當家,一直沒注意這事,想來用的都是冰塊。

“回去以後,這處開支就可以裁掉,也能省下不少錢。”

王守業在心裏打定了主意,要回去好好查查賬目。

“小兒方才在花園中遊水,一時貪玩,累了,小憩了片刻。”

“沒事,下次周兄弟可以到我王家,也是一樣的。”

說着,就起身告辭。

周桂将他送到門口,見着他的車隊緩緩離去。

不知何時,周迅出現在門口,随着他一起眺望遠處。

少年一如往常,看不出方才大損元氣,遭了一場無妄之災。

“這個人,有些古怪。”

以周迅此時的道行,觀察一個凡人,無需起卦推算,略微感應,就能自冥冥之中得知其過往經曆,在此基礎上稍加推算,輕易就能知曉其未來大概,幾乎百試百中。

然而這個人給周迅的感覺很奇妙,就如同一團亂麻,而且過去未來還有沖突。

“怎麽個古怪法?”

周迅低頭問着。

“這人要麽是重活一世的生魂,要麽是窺得了天機,掙脫了本來命數。”

在紫霄仙域,這種人太多了,因爲各種原因嗎,得知了未來,或者重活了一世,擺脫了本來命數。

“什麽叫做重獲一世?”

周桂還是首次聽說這種事情,好奇地追問。

“其實這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世間生靈,總有個大概軌迹,自出生時就開始卷入各種因緣,循着這種軌迹一路走下去。這種可以推測的人生,我們稱之爲——命數。”

“凡夫俗子,糾纏于紅塵之中,爲種種俗事所累,不能把握住自己的命數。這種凡夫俗子,命運大緻确定了,推算起來稍有差錯。”

“修行中人則大不相同,性光發生,常見本性,命數就再也不能束縛他們,随着道行精深,命數的束縛也就越小。因而修行中人的命數,是多變的,推算起來也大多不準。”

周迅幽幽道來。

“然而有些人,偶爾得了造化,各有機緣,知曉了本來命數,窺探了未來一角,就會自然而然地偏離了原本軌迹,走上了别的道路。”

“是好是壞,也很難說。隻不過,是從一條已知的軌迹,跳到另一條軌迹罷了,不能超脫,終究還是一條死路。”

周桂還是有些憂色,畢竟對方可能是“重獲一世”的人啊!

周迅瞧出來他的擔憂,笑着寬慰他。

“父親不必太過在意這些,就憑兒子如今的散仙道行,等閑仙家想要推算也是不易,何況區區一個凡人?”

“即便那王守業真的窺探到了幾分天機運轉,也不會涉及我家太多。”

周桂似乎還有些什麽打算,不過周迅不想多管,隻是想到一事,随口問着。

“記得上次父親答應打聽消息,不知有什麽關于雪落的?”

周桂想了想。

“這些天聽了好些傳聞,倒還真有幾家人丢了女兒,不過是被拍花子拐走的,和你所說的不大一緻。”

“倒是官報上見着,太子兵發京城,逼死兄弟,謀朝篡位,兵敗身死,紀王監國視政。”

“這女童不定是舊太子遺孤·········可太子都年近五十了,有三子二女,都已成婚,也沒聽說太子還有這麽小的女兒,莫非是私生女?”

周迅靈機一動,想到曾經雪落喊出的“紀”,于是問道。

“紀王有女兒嗎?”

周桂仔細回想片刻,搖搖頭。

“太子儲位穩固,當了二十多年,全天下人痘盯着他去了,誰還在意紀王也沒有女兒?”

“若說太子的事情,别的不說,這兒女事情大家都清楚。”

“可紀王年輕,平素又低調,誰會去關注這事,隻知道現在還沒有兒子。”

周迅閉目潛心推算,借着方才那靈感,在内天地中存想。

過往的經曆一一重現,周迅帶雪落回家,周迅參與考試,周迅乘船遇見雪落··········

以旁觀者的角度,在情景之外,看着這景象向後倒退··········

很快,就倒退到一處,一個女子,在荒郊野外,将女童放在盆中。

“停——”

情境倒流到此處,停下來。

那女子開始刺破手掌心,忍着痛,蘸着鮮血,寫下一篇血書。

可惜這倉促間僞造的血書,完全不像是青樓女子的手筆。

默默觀察了片刻,記下這個女子的衣着裝扮。

本想繼續回溯,就有一種疲倦感,周迅知道這是自己聯系道傷未複,不得已,停下這次靈台推演,退出此境。

睜開眼睛,周迅信手招來水汽,凝成一面水鏡,顯現出方才他推演的畫面。

“方才靈機一動,推演有所得,便是這個女人。”

周桂辨認了那女人身上配飾、衣着、花紋、舉止言行。

“看其言行舉止,似乎是出自宮廷,或者學過宮廷禮儀。”

“身上的衣着裝扮沒什麽特别的,隻能說,和宗室有關。”

說着,他指着畫面,點出幾處不起眼的花紋裝飾。

“本朝宗室,都有這麽徽記,旁人是不用的,也不可這麽用。”

“光看這個,是得不出什麽的,本朝宗室雖然不多,可也有好幾千人。”

“不過從畫面之中,可以看出她所在的位置,尋到那裏,應該會有線索······聽聞紀王妃殁了,似乎就在這一帶。

周迅又提到了雪落身上的王朝氣運。

“上次望氣,我看出她身懷王朝氣運,而且份額不淺,現在看來多半就是紀王之女。再不然就是某位郡主,這次兵變,不是有幾位皇子、王爺不幸遇難?父親可以尋訪一二,以爲佐證。至于将來······将來再說吧。”

“什麽叫做将來再說?這種流落在外的宗室,可都是燙手山芋!”

“宗人府那邊,可都是有備案的,傳聞還有命燈寄托明符,可察知生死,接引亡魂。”

“現在沒查過來,不過是因着時局動蕩,一時顧不上,可早晚是會找過來的。”

“好生照顧着就行了,可别動什麽别的心思,我還指望着你給我老周家掙回個世襲爵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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