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儀将這封簡短的信放下,回味其中的意思,他幾次拿起地契屋契查看,确認無誤後,還是覺得劉普的轉變有些古怪,他笑了笑,将信放下,翻看那堆紙片。
這些紙片,多事馬大海和禦虎子同劉普的來往書信,内容簡單,就是要劉普把郭儀擠出大同城。
事實上,劉普照做了,隻是在他把郭儀擠出大同城之前,金國的軍隊先動手了,還差點要了郭儀的命,劉普得罪不起禦虎子,也不敢得罪許德,隻能在大戰結束第二天就将兵馬印信托付給郭儀,自己則向京中遞交了辭呈。
他下了一艘船,卻上不了另一艘船,隻能抱着第二艘船的船槳。郭儀看來,那些通信的信件紙片也算是劉普在表忠心吧。他不大在意這些,卻在紙片的最下面找到一張明顯有些年月的紙張。
紙張已經有點脆了,還有些發黃,一定塞在哪個角落裏被曬了幾年了。
這張紙上,寫着一些人名,人名後邊兒,卻是寫着他們的病疾,一個個名字拍下來,占滿了整張紙。若是隻看名字還不足以震撼,若是将這些名字的主人全部拉到練武場上,恐怕就已經是一隻千人的隊伍了。
郭儀大緻明白過來,這是術虎木幾年前交給劉普的,上面是殘疾老兵的名錄,恐怕目的也是設立榮軍所了,但是很顯然,沒有成功,不然,何至于把人都養在自己的家中。
郭儀歎了口氣,這些信件全部扔進火盆裏,隻留下那一張名錄和幾張契約,他想了想,又将這些東西都裝進書袋,自己則是拿起劉普早些日子送來的文書翻看起來。
當日,這往日清淨的總兵府總算是多了些人氣,大多數都是來祭奠術虎木的。這些人大多看上去并不寬裕,頭上的孝衣,卻統統是新扯的白布做的,這也算他們最後的感恩了。
薛柱從一大早就開始忙活,到了午後還是沒有歇下來,他最開始還一趟趟地往裏去通知術虎灼,多跑了幾趟,幹脆把術虎灼帶到門邊來守着,省得跑着麻煩,許安跟了過來,還指揮着家丁,把總兵府的牌匾上也挂了白布,多少先得正式一些。
來往路人都是竊竊私語,以爲又是總兵府上的姬妾患病死了,也不大在意,隻當新總兵同那馬閻王一樣,都是中飽私囊的廢物。
眼見着太陽落山了,靈堂中隻剩下了幾個人,除了總兵府上的人,隻有術虎灼和二娘留了下來。術虎灼和裴滿商量過了,後日一早便将術虎木的棺椁帶到安關山上安葬,墓地已經有人修好了。
“阿灼,我們回吧。”二娘今天算是紮紮實實地跪了一天,此刻站立不穩,術虎灼上來攙住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總兵找我有事相商,我今日可能晚些回去,一會兒我把你送回去,就回來。”
二娘今日雖然沒有再哭了,但是眼眶還是紅着,聽了術虎灼的話,點點頭,道“你就不用送了,我能自己回去。”
裴滿在一旁聽了,上前道“府上給夫人準備了馬車,随時可以出發的。”
術虎灼聽了,卻還是道“還是我親自送一趟吧,我有些不放心。”
“我來送吧,你多跑一趟,麻煩。”說話的是許安,他今天同術虎灼相處一天,看了看他的處事,是在很難相信此人比自己還要小上十來歲。
術虎灼見許安野這樣說話,自然不好堅持,隻道“那就麻煩許兄了。”說罷他又看向二娘道“紬姐,那你就做馬車回去吧,天色這麽暗了。”
二娘自然地點點頭,道“你去找總兵吧,他找你有事。”
術虎灼聞言點點頭,轉身往外走,在許安身邊又行禮道“麻煩許兄了。”說罷,這才跟着裴滿往書房去了。
許安則是走到二娘身邊,道“夫人,請吧。”
二娘起身,看了許安一眼,她紅腫的眼眶絲毫不能阻擋那雙美麗的眼睛釋放光芒,她看着許安道“麻煩許将軍了,還有,就别叫我夫人了,我叫李卿紬。”
許安呆了呆,用試探的語氣問道“李夫人?”
大概是許安呆呆的樣子的确很滑稽,李卿紬今日第一次笑了,盡管隻是抿着嘴彎了彎嘴角。“叫我阿紬吧,我同你,一般大。”
“啊,是,這,阿紬,走吧。”許安紅着臉說道。
李卿紬起身,卻是一個趔趄,若不是許安上來扶,已經摔倒在地上。
“沒事兒吧。”許安一臉關切地問道,絲毫沒注意到自己手緊緊抓着李卿紬的袖子。
李卿紬臉色紅了,她大概以爲自己坐了這一會兒,應該能夠行走了,卻出了這樣的亂子。
“沒事兒了。”李卿紬緩緩站直了,卻是盯着許安的手。
許安順着她的眼光掃過去,卻看見自己的手緊緊地拉着她的衣袖,趕緊松開來,道歉“對不起,我我唐突了。”
“若不是許将軍我就摔了,當時我說對不起,我們這就走吧。”李卿紬主動替許安擺脫尴尬。
兩人于是慢慢走出總兵府,馬車已經在門邊等着了。
許安将李卿紬扶進馬車,自己則在馬夫身邊坐了,道“出發吧。”
馬夫聽到号令,一拉缰繩,馬車就緩緩地動了起來,在黑暗中漸漸地遠了。
總兵府距離術虎木那巷子深處的破舊老屋并不太遠,隻是路不好走,加上有些下雪,馬夫不敢把車駛得太快。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馬車便穩穩地停在了那斑駁的門前,許安先一步下車,将小小馬紮擺好,掀開車廂的簾子,把李卿紬扶了下來。
李卿紬拿出鑰匙将門開了,屋内墊着基站并不明亮的燭火,還能聽見屋裏的說話聲。
“夫人早些休息,我這便回去了。”許安拱手道别。
李卿紬努努嘴,道“你還叫我夫人。”
許安有些不知所措,李卿紬卻是将門帶上,道“那就不留許将軍飲茶了。”
許安緩緩退上馬車,馬夫老杜是一個中年的漢子,馬車行駛在黑夜裏他也能感覺到許安的不對勁,笑着問道“許将軍看上那小娘子了。”
“老杜,說什麽呢。”許安臉色紅了,黑暗中沒人能看出來,道“那是術虎将軍遺孀。”
老杜自然不知道其中關節,識趣地閉了嘴,馬車颠簸地行駛回了總兵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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