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儀看過去，那群身負長弓的士兵好像感覺到郭儀的目光，紛紛将手中的長弓高舉，想着郭儀的方向揮手，郭儀點點頭，也不知他們能不能看見。

第三人出來了，他身材有些發福，長着一張圓臉，面上挂着笑容，若不是他還穿着一身甲胄，倒容易讓人誤會他是個商人。他站出來，道：“郭總兵，我是劉能。”

劉普送到總兵府的文書中有一份專門說過這四方軍的諸位統領。其中有兩人算是劉普麾下，而這劉能就是最親近劉普的，劉普的文書也算是把他送到了郭儀的麾下。

郭儀聽了劉能的話，自然不能表現出熟識的模樣，隻能客套地道：“那劉将軍就是四衛的統領了？”

劉能站出來，頗有些豪氣地拍拍胸脯道：“我四衛是神機衛，全衛有火槍一千餘條，大人且看。”

劉能朝坡下揮揮手，他的身軀碩大，坡底也能清楚地認出他是誰。那四衛的士兵都高舉手中的火槍。這些個火槍足足有一人長，舉過頭頂時左右不免連在一起，坡頂看下去就像是蓋上了一層鐵網。

“這就是火槍？”許安向身邊的術虎灼問道，他從前待在安西軍中，沒有獨立的火槍部隊。許德認爲此物，不僅繁重昂貴，而且容易炸膛傷人，對于使用的環境地形都有很大的限制，就沒有在軍中推廣開來。許安簡直懷疑安西軍中有沒有一千條火槍。

“是，我家中也有兩支，改日帶到總兵府上來。”術虎灼明顯不像許安那般好奇，盡管黑狼軍并不裝備此物，但術虎木對此物一直有些興趣。

郭儀雖然和許安一樣對于火槍有着巨大的興趣，但是明面上卻不表現出來，隻道：“火槍此物運用得當，無論是進攻還是防守都是利器。”

劉能見郭儀出聲誇獎，自然是喜不自勝，道：“總兵，現在要演示一下嗎？”

郭儀想着後面而還有好幾個統領，于是道：“吃過飯在演武場上來吧，我從前在安西軍是從來沒碰過這東西。”

“是。”劉能恭恭敬敬地應道，退回了幾個将領中。

郭儀說了午後要在演武場見識一下火槍，那尚天銀卻是斜着瞟了一眼溫博彥，見溫博彥面無表情地肅立着，他也收回眼神，站在原地。

“我看見火炮了。”郭儀剛剛上來的時候就看見了那十來門黑灰色的火炮，眼見着火槍是第四衛，他問道：“這火炮是第五衛嗎？”

“第五衛是火炮，有火炮二百門，午後演武場向總兵演示。”說話的第五衛的統領柴昀，他也是劉普麾下的二人之一，隻是他說話簡單，甚至連自己名字都省略了。不過在大營門外時，他就已經是報上了名字。就是剛剛大門外沒有那一茬，也絕不會有人也爲郭儀到現在連幾個統領的名字都不知道。

許安連火槍都沒怎麽見過，更别說是火炮，此刻更是伸長了脖子，努力地睜大眼睛，去看那火炮的形狀。他早聽聞此物有驚天動地的威力，隻是從來沒見過實物。

“午後就能親眼看看的，老許你别太激動。”見許安有些過分了，術虎灼趕緊出聲提醒。許安輕輕咳嗽掩飾尴尬，站直了身子。

火炮往後，從第六到第九都是步兵了，那些個步兵看上去可就不像前面五衛一樣殺氣騰騰，盡管隔着長長的一道坡，郭儀似乎還是能感到那軍隊中的懈怠，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六衛七衛步兵的統領是騎翼參将呂廷。

八衛步兵的統領是騎翼參将崔溢。

九衛不僅是步兵也是後勤，他們的統領是騎翼參将吳宇。

這三人上來介紹時，郭儀始終一言不發，臉上的表情也不大好看。崔溢和吳宇都是老将，對于郭儀的表情也不放在眼裏。可是呂延還是個年輕人，總覺得郭儀在故意挑刺，有些不樂意，他惡狠狠的眼神投過來，卻是被郭儀無視，而術虎灼又将他瞪了回去。

劉能暗中觀察着這一切，臉上笑容不變。

最後，那演武場上隻剩下了第十衛，可是這一衛卻是同前面的九衛都不一樣。其間不僅有騎兵，還有步兵和弓兵。

郭儀有些好奇，道：“這十衛爲何不是單一兵種？是後備嗎？”

隊伍最末尾的一個參将站出來，他身材矮小，臉色有些黑，先是行禮道：”末将伊閱，”随即又上前兩步，解釋道：“郭總兵有所不知，十衛是不上戰場的，而是負責大同城周邊地區小隊金兵的圍剿，以及城内治安的維護。”

郭儀點點頭，道：“所以最早到總兵府保護我的就是第十衛的士兵？”

“是，是劉總兵當時吩咐下的。”

郭儀點點頭，表示明白了。而那伊閱又是拱拱手，退回了隊伍的末尾。

“總兵有何感想。”溫博彥上前來詢問郭儀的感受。

郭儀的眼睛依舊盯着坡下的士兵，那些士兵在這演武場上站了一早上了，前五衛尚且還能堅持，可是後面幾衛的士兵卻是有些騷亂起來，那幾個統領臉色也是紅了，就連對郭儀的表情有所不滿的呂延也選擇低下頭去。

“是一隻虎狼之師啊。”聽了這樣的評價，諸位統領臉上的神色都好看了些，那兩個裝鴕鳥的老将也把頭擡了起來。

“溫将軍，我且問你，這四方軍，同禦虎子的禦家軍，差距大麽？”郭儀起初的語氣還算委婉，這一個問題可是冷下了聲音。

“這……”溫博彥本來松了一口氣，聽見郭儀冷不丁地冒了這樣一句，一時語塞，不知如何回答。

衆所皆知，禦虎子手中的十萬禦家軍号稱裂金刀，是精銳中的精銳，四方軍雖然是位列九鎮中的大同城的守軍，但是差距巨大自不必說。郭儀這個問題，無疑是在往這幾個統領的臉上扇巴掌。

許安聽了這話也是驚了一驚，以他對郭儀的理解，郭儀必不可能說這樣莽撞的話。而術虎灼聽了郭儀的話卻是在想黑狼軍同禦家軍相比如何。

劉能眼見氣氛緊張起來，出來打個哈哈，道：“今日郭總兵第一次到東大營，不如先吃飯？吃過午飯再去演武場近距離看看。”

郭儀明白劉能是在替自己找台階，道：“就依劉統領所言，先去吃飯吧。”他轉身從幾個統領的身邊經過，在溫博彥身邊經過時，出聲道：“溫将軍，也讓士兵們先去吃飯吧。”

說完，頭也不回就進了帥帳中。郭儀走了，這幾個統領卻是各種反應都有。呂延反應最大，幾乎是破口大罵，而帳中的郭儀卻是好像沒聽見一般，一點反應都沒有。

溫博彥不說話，帶着尚天銀等人也進了帥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