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随着伊閱往準備好的比武場去了,石泰和溫康二人騎着馬落在隊伍最後。
溫康看見夜獅子就再挪不開眼,眼神中盡是貪婪的火焰,他向石泰問道:“我說,你這馬,可不一般啊。”
石泰聽了,拍拍夜獅子的鬃毛,道:“這可是我們郭總兵的坐騎,出京時秦王殿下送給我們郭總兵的,就是整個大漢,也沒幾匹這樣的良駒。”
溫康自己的坐騎雖然也不差,但是在夜獅子面前就相形見绌了。不僅一直畏手畏腳,而且還刻意遠離夜獅子。溫康幾次拽緊缰繩才把它的身形穩住。
“你可知這匹馬已經被郭……總兵拿出來做彩頭了。”溫康不懷好意地問道,在他看來,這夜獅子已經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石泰并不認爲郭儀的判斷會出問題,道:“你先讓你爹把刀準備好,若不是你爹拿出來,我還真沒注意到咱們郭總兵還差一把趁手的武器。”
“哼1走着瞧。“說完,溫康一拉将神,早就想要邁開步子的坐騎帶着他往隊伍前邊兒去了。
石泰此刻眼神中的自信卸了下來,多是擔憂,他細細地撫摸着夜獅子的鬃毛,低聲道:“獅子獅子,你一定要帶我赢啊。”
夜獅子打了個響鼻,像是答應了一般。
不多久,衆人就到了比武的場地,說是比武的場地,不過就是圍起了一個大圓圈。而在大圓圈的東面,設了一個台子,諸位将領就可以在台上觀看。而大圓圈的其他地方,此刻已經被趕來圍觀的士兵圍了個水洩不通。
“郭總兵,可想好了,我再問你一遍。若是此時反悔,我就替你取消了也成。”溫博彥此刻假惺惺地問道,不過是想要郭儀背上更大的壓力。
郭儀卻是滿不在乎,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道:“就讓他們入場吧,大家等了好些時候了。”
聞言,溫博彥高高地舉起手揮了揮,底下的人看見了,讓出兩條道來,溫康手持金龍長戟從北邊兒入場,而石泰卻是拿着一把黑黢黢的長柄大刀。他今日沒帶自己的長刀來,隻在腰間挂了一把劍,馬上比功夫,一把劍顯然是找死,他就在軍營裏讨了一把長柄大刀來。
二人入場站定,相隔約莫十丈,溫康将手中長戟橫舉,朗聲問道:“來将報上名來。”
聽了這樣的話,石泰卻是不惱,道:“我叫石泰,是魯東省靜安府東門縣闆凳村的,原黑山軍中四營營長,現在是……”
“好了,快開始吧。”圍觀的士兵紛紛不耐煩了,催促道。他們懷疑,若是一直不出聲兒,這個大個子可以一直講到天黑。
“軍中比武,點到即止。不可傷人性命,違者斬首。”劉能此刻卻高聲補充了一句,這倒讓郭儀多看了他一眼。
場中二人依舊僵持,誰都不願意先發起沖鋒。而夜獅子打了個響鼻,馬蹄在幹燥的土地上踏了踏,石泰終于是穩不住了,率先出擊。
隻見石泰爆喝一聲,一手拉了缰繩,夜獅子随即就像是離弦的箭一樣沖出去,而另一隻手将長柄大刀舉過頭頂,“呼呼”地揮舞起來,從高台上看就像是一輪黑色的滿月向着另一邊的溫康沖了過去。
溫博彥見了這一幕,心底暗暗說道:郭儀此人果然有些名堂。
而場中,溫康見石泰沖過來,卻并不驚慌,而是拉着坐騎往側邊兒跑去,手中的金龍長戟托在地上,不時冒出火星。
但是夜獅子畢竟比起溫康的坐騎好上不少,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短。
眼見二人距離不到一丈,溫康卻是忽然将馬拉住,回身一刺,直挺挺地沖着石泰的面門而來。電光火石間,石泰卻是像早就知道一般,身子往右邊一斜,手中長刀從溫康的頭頂辟下,大有力劈華山的威勢。
圍觀衆人倒吸一口涼氣,這樣的反應,恐怕整個四方軍中沒幾個人能做到。
溫康感受到肩上逼迫而近的寒意,卻是直接長戟從左手脫手,僅僅用右手握住長戟的尾巴,随即像是使用鞭子一般将長戟狠狠地劈出,眼見着長刀已經到肩上了,卻被這一擊彈飛,而石泰也是趕緊低下頭,這才躲過這一擊。長戟破風的聲音震得他耳朵疼。
見石泰稍稍呆滞,溫康趕緊拉開距離,和石泰保持着四五丈的距離。剛剛這一手雖然他看似占據上風,但是其中兇險也是不言而喻。他似乎已經能感受到那長刀的刀刃了。而此刻,他的肩甲上分明有一道淺淺的白色痕迹。
石泰搖搖腦袋,随即又拉着夜獅子撲了上去,這一次他想要先發制人,直接将手中長刀當成長槍,狠狠地刺出去。溫康調轉馬頭,手中的金龍長戟斜着一挑,擋住了這一刺。長戟順着刀柄一路下滑,眼看着就要砍到石泰的手上,石泰将手中的刀柄一轉,憑借着強大的力量,強行把溫康的攻擊抵擋住,第二刀砍向溫康的腰間。
溫康一擊不成也不後退,用長戟的尾巴擋住腰間的一刀,而長戟借着這一股勁,捅向石泰的心口,石泰左手下沉右手高擡。隻有你手中兵器長着尾巴嗎?随即用長刀的尾巴将這長戟的攻擊挑落。
溫康又是一計不成,拉着坐騎想要逃開,而騎着夜獅子的石泰怎麽會給他這個機會,拖着長刀就追了上去,一聲暴喝,手中長刀在衆人眼中又變作一彎黑色的殘月,狠狠地斬往溫康毫無防備的背上。
溫博彥起初尚且氣定神閑,此刻卻是再難穩住,一雙拳頭握緊,微微顫抖,郭儀見了,卻不說話,隻當沒看見。
眼見着溫康這一刀再難避開,沒想到,溫康竟然直接右手将金龍長戟往前一擲,自己則松開右腳馬镫,翻身躲在了坐騎的肚子下邊。石泰原本一刀将要斬在坐騎的背上,卻因爲心中不忍,強行收手,虎口震得鮮血直流。
而馬肚子下邊的溫康卻是從馬肚子下邊翻回馬背,在追逐中撿起了剛剛擲出去的金龍長戟,回身一刺,直逼石泰的咽喉,石泰雙手酸軟,爲了躲開這一擊隻能斜着身子,将長刀橫着砍出。溫康當即化刺爲挑,将石泰手中的長刀挑飛,在飛舞幾圈後,斜着插進了演武場外。在長刀飛下來之前,一群站在那裏的士兵迅速地跑開了。
長刀插在地上還在微微顫抖,來自石泰虎口的鮮血順着刀柄往下滑落。
手中沒了兵器,石泰當即停住了馬,雙眼中的怒火簡直能夠把溫康點燃。
溫康将手中長戟指着石泰的咽喉,卻不敢看他的眼睛,斜過頭去,道:“你兵器飛出去了,你輸了。”
“你個狗,娘養的東西,這就是你要的勝利?”石泰再難壓抑心中的怒火,罵出口來。
“石泰。”台子上的郭儀卻是儀态沉穩,出聲呵斥道:“輸了就是輸了,要服氣。他不要臉使陰招,你不會?”
“可是明明……”呂延想要說什麽,卻被尚天銀的眼神打斷了。他明明看見,是溫康避無可避,借着坐騎搏命,而石泰舍不得那匹馬,這才被抓住機會。他雖是站在郭儀的對立面,卻也覺得石泰應當赢的。這一下,他隻覺得溫康此人真是心機小人。
石泰在場中,也感到委屈,郭儀居然不幫自己說話!他稍微反應了一下,卻忽然看見周圍士兵憋不住的笑臉,随即注意到郭儀話中不要臉三個字,心情稍稍好過,道:“我知道了。”
石泰下馬,牽着夜獅子往外走,夜獅子似乎也知道自己輸了比武,暴躁得狠,石泰幾乎拉不住。他走出幾步,卻回過頭來,向還坐在馬上發呆的溫康冷冷地說道:“有機會,我一定把你的狗頭砍下來當夜壺。”說完,繼續往外邊兒走去。
周圍的士兵都開始發出噓聲,對于比賽的結果發出質疑。雖然石泰的武器脫手了,但是他們都把溫康的把戲看在眼裏。盡管石泰是外人,但是畢竟這是軍中的比武。無論在哪裏,軍營,都是是最揉不得沙子的地方。
溫康在一片噓聲中灰溜溜地出了場地,與其說是走,倒不如說是逃。
溫博彥老臉也是紅着,溫康這樣取勝,不免會有人說是他溫博彥教子無方。他唯唯地開口道:“郭總兵,你看這結果。”
“作數,當然作數。”随即,郭儀又像害怕底下的士兵們聽不見一般,站起身來,加大了音量道:“這場比試是溫康赢了。諸位将來上戰場,一定不能猶豫,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說完,他又看向溫博彥,道:“溫将軍,第二場何時開始。“
溫博彥此刻已經有些無地自容,郭儀的話就像是狠狠地給了他兩個耳光,他似乎能感受到身後那些幾乎能夠洞穿他的目光,隻能開口道:“第二場是射箭?”
“是,場地還要往東邊一點兒,在演武場外的荒地上。”伊閱上來說道,這幾個場地都是他設下的。
郭儀一馬當先,往台下走去,道:“那便走吧,不要讓士兵們等久了。”
衆人見狀隻能跟上去。許安卻是看着那大圓圈外斜插着的長刀,拍了拍術虎灼的肩膀,道:“加油。”
原本已經準備下去的術虎灼被他這一拍,又站直了,笑着道:“加油。”
說完,兩人才最後下了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