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儀帶着術虎灼等人跟着劉能往演習的場地走，這場地所在，在東大營的南邊兒。那裏是一片低矮的山丘，倒是容易設置目标。

“郭總兵您看，那邊兒就是炮兵的陣地。”

郭儀順着劉能的手指方向看去，那山地中地勢最高的小山丘上，架設着十餘門火炮，隻是隔得還有些遠，人影模糊，不知道在忙着什麽。

“他們在做什麽？”郭儀問道，他看來那群士兵在運送着東西，隻是看上去都不大像是戰場上能用上的。

劉能瞟了一眼，道：“他們運送的，乃是火炮所需的物資？”

稍微近了些，看見士兵手中圓溜溜的炮彈，問道：“這樣一枚炮彈有多重。”

劉能盡管是并非是五衛的統領，但是他和柴昀二人從來就算是這四方軍中的異類，反而互相了解最多，當即答道：“剛剛總兵看到的那枚炮彈是實心的鐵流彈，一枚約莫二十斤。軍中還有些開花彈和紅蓮彈，能輕上一些，但是也有個十幾斤。”

郭儀一邊點頭一邊走，身後跟着的許安等人就像是鄉下人進城，這也要看看，那也要碰碰。郭儀見了，也不去攔着，任由他們一路看一路摸。

柴昀本來在安置最後兩門炮的位置，見郭儀等人跟着劉能過來了，上前道：“郭總兵稍後，還有一會兒就能準備好。”他的頭盔不知奧放在哪裏去了，頭上的汗珠看得清清楚楚。

“比武都結束了，還沒有準備好嗎，這也太慢了吧。”郭儀什麽都沒說，許安卻是脫口而出說了這樣一句。

郭儀冷了他一眼，許安自知失言，趕忙道：“柴江軍還請不要放在心上，我這人最笨。”

柴昀擺擺手，并不把這話放在心上，笑着說：“你說的也是實話，我這火炮最大的雞肋就是笨重。”

郭儀聽了這樣的話，幹脆順着問道：“有多笨重？”

“若是不算炮彈，火藥等擊發所需，隻是這火炮本身，就已經有四百多斤了？”

“四百多斤？”許安又是脫口而出，他臉上的驚訝掩蓋不住。

郭儀雖然也被這個數字吓了一跳，但是還能穩住神色，又問道：“是鐵的？”

“是銅，郭總兵。”柴昀回答着，指着不遠處的最後一門火炮道：“這炮管全長一丈一尺，移動搬運全靠跑管下的木車，但是就是這樣，也需要五六個士兵才能将他移動。而另外還需要這麽多的士兵來負責瞄準，填藥，搬運炮彈等。”

“所以五衛二千四百人，也隻能靈活地使用兩百門火炮。”劉能在一旁補充道。

盡管二人一見面就絲毫不避諱地把火炮最大的毛病暴露在郭儀面前，郭儀卻是絲毫不減内心對火炮的好奇，反而越發期待這樣沉重的武器究竟會擁有什麽樣的威力。

“這裏收拾完畢恐怕還需要一頓飯的功夫，總兵不若先去看看火槍吧，火槍那邊要輕便得多。”柴昀說道。

郭儀點頭，道：“那好，我一會兒再來看看這邊兒。”

劉能于是又帶着郭儀等人往來時的路上退走，火槍的演習陣地離此處不過百十來步。

郭儀進到火槍的陣地中，隻見準備好的士兵一個個手中端着長長的火槍。最初在帥帳遠遠看還不覺得，現在貼近了，卻忽然感覺到這火槍有些畸形。

劉能從一名士兵手中拿過一把火槍，遞給郭儀，道：“總兵上手看看？”

郭儀于是笑着接過來，沒想到這火槍看似長大，實際上重量不大，也就五六斤的樣子，恐怕還是因爲它空心的緣故。郭儀仔細端詳，越發覺得這火槍像是一隻被拉長的野鳥，尤其是槍口，同禽類的喙也太過相似了。

“有名字嗎？這些火槍。”

“官方文書上寫着叫火铳，不過大家在平常都喜歡叫它鳥铳。”

“鳥铳，”郭儀笑着将手中的火铳遞給身後早就迫不及待的許安和術虎灼二人，口中卻繼續說道：”槍口如喙，說是鳥铳倒也形象。”

忽然有一年輕人從隊伍中走出來，徑直走到郭儀等人面前，拱手行禮，道：“四方軍第四衛上四營營長，周盾，參見郭總兵，劉統領。”

郭儀看這年輕人挺拔的身姿，心中暗暗點頭，劉能則是向郭儀介紹道：“郭總兵，這是我四衛的神射手，曾經半刻鍾，斃敵十六人。”

術虎灼則是看見了周盾那挂滿了小物件的腰帶，上面好些奇形怪狀的東西，甚至還有一個葫蘆。

“哈哈哈哈，好。”郭儀似乎沒有注意到周盾的腰帶，拍拍他的肩膀，道：“那就請周營長替我演示一番這火铳的威力！”

“是！”周盾又回到隊伍中，拿了自己的火槍，帶着郭儀一行人一路來到射擊場。

場中本來還有十幾人正在練習，見到周盾和劉能以及滿臉笑容的郭儀，都紛紛退到射擊場的邊緣，把射擊場給周盾留出來。

周盾走到最中間的一個位置，在他身前約莫百步的地方，有一個木質的靶子，上面布滿了彈孔。

“去個人，換個靶子！”劉能說了一句，立即就有兩人跑到靶子邊，一個将舊的靶子拆下來，另一個則是把新的裝上去。

這靶子實際上是一個木樁，套上一層木殼，這樣的靶子方便拆卸，成本也低上不少。

見到靶子裝好，周盾不待劉能出聲，擺開架勢準備射擊。他先是将腰間的藥葫蘆打開，往火槍裏灌進去一些火藥，再用腰間的搠杖将火藥壓實了，随即又填進去圓形的子彈，再用搠杖壓實。随後又塞進去一個小紙團，又用搠杖壓實。

再之後，他将搠杖别回腰間，将火門蓋打開，送入引火藥，再将火門蓋關上，從腰間像是針線盒的小木匣中拿出一條引信，壓進了火門蓋中。

終于，随着他扣動扳機，這鳥铳射出了子彈。那聲音并不如何響亮，比起術虎灼的箭聲都差上不少，但是槍口的火焰卻有兩三尺長，看上去威力不弱。

周盾并不停下功夫，而是用一根帶着布的小木棒将槍管擦拭後，又重複了一遍剛剛的動作，又是一槍射出。

第三槍，第四槍，第五槍……每一槍射出後，遠處的木靶子都會擺動一下。而術虎灼等眼力超常的，更是能看見木靶子上那一個個漆黑的洞口。

周盾放完第十槍，槍口還在冒着白煙，他将鳥铳放下，向郭儀道：“總兵，您要看靶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