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沫的直播早已結束,可南越手指依舊摩挲着酒杯邊沿,回不過神來。十年後?他看着明亮的光線下,一個個舉着西裝革履的人,再次陷入迷茫,十年後的自己,想起今天,會快樂嗎?除了莫小沫,有值得他特别驕傲的事嗎?對象和緣分已經出現,成就真的還不錯嗎?但他不用等到十年後,現在都能感受到自己刀鋒被磨鈍了,棱角全部被磨掉混血裏吞下肚了,他冷笑着看向朝這邊走近的常寬鎬和黃立偉,突然覺得今天的自己,肯定會讓十年前的自己看不起。
常寬鎬帶着黃立偉來到不遠處,和華融商場的ceo開始social,他懶得加入,心想這不是能聊挺好的麽,幹嘛非得自己陪着。
“常總真是好福氣啊,有這麽年輕有爲的手下。”
隻聽常寬鎬笑着道:“哪裏哪裏,立偉還有好多要跟您學習的地方呢。”
“南少爺呢?怎麽沒見着?”
“哎,誰知道這少爺又去哪兒潇灑了。”
兩人心照不宣地相視一笑,華融ceo道:“南越這人就是有點兒少爺脾氣,但是能力确實過硬。”
常寬鎬顯然非常不願意提到南越,但又不好直說什麽,隻尴尬笑道:“是啊,這不是我和立偉都得依仗着南少爺給我們牽線搭橋嘛?”
華融的ceo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聽着這話裏的意思,看了眼不遠處坐在柱子後的南越,嘴角一挑,拍着常寬鎬的肩膀笑道:“聽說常總要調去華北了?吸引力華北有七個分公司,啧啧啧,您這是高升啊!先恭喜啦!那……東部總裁這個,是不是就?”
常寬鎬谄媚地跟他碰了碰杯,示意黃立偉也趕快跟着喝了一個:“我這再升,也是個打工的,張總您就别笑話我了。我走了之後,立偉還勞您費心多提攜提攜。”
“啪”南越一使勁捏碎了手裏的杯子,在衆目的訝異之下,轉身出了會場,他剛才隻是神經性反胃,這會兒倒是正經八百想吐了。
南越看着鏡子裏滴着水的臉,覺得可笑至極,六年了,早出晚歸,兢兢業業,就爲了這麽個結局?常寬鎬和那位董事長早就定好的結果,那何必要吊着自己,把大區總裁的位置當個胡蘿蔔放在眼前,激勵自己這頭傻驢不斷拉磨麽?
“沒事吧?”張賀朗拍了拍南越的肩膀,抽了幾張紙巾遞給他。
南越接過擦去臉上的水,倚在洗手台邊,伸了伸手指,張賀朗笑着遞過一支煙來。
“怎麽樣,哥跟你說什麽來着?你在那個公司沒前途。”
“張總,你故意的吧。”
南越也知道自己這話是明知顧問,華融的ceo張賀朗哪是願意和傻子應酬的人,他出口的句句話都帶着目的,起碼得爲了聽個響。
張賀朗笑着幫南越把煙點上:“怎麽樣,考不考慮來華融?集團公關部部長的位置直接給你。可比那什麽吸引力的大區總裁有吸引力多了。”
南越擺擺手吐了個煙圈,覺得好笑:“你們這些人,哪個看中的是我的能力?還不都是看中我背後的關系?常寬鎬和吸引力那個假惺惺的董事長是這樣,你,也是這樣。”
“嚯,今天沖哥哥說話這麽不留情面?看來是不打算跟我合作了?”
“呵呵,華融的樓體廣告去年開始就是黃立偉在負責了,本來跟你合作的也不是我!我不過是個幫别人鋪路的傻x!”
張賀朗挑起嘴角看着南越半晌沒說話,靜靜吸完了手裏的煙道:“喝一杯去?”
南越掐了煙,掏出電話往外走:“你叫上黃津和飛哥,我剛看他倆也在。”
“不喊你那幾個小兄弟?”
“他們幾個湊一塊兒,回回都像是酒池肉林,我現在暈肉。”
張賀朗無奈搖搖頭,回想了下好像确實如此:“那我安排個小酒館兒吧,聊會兒,純聊天兒!哎呦喂,我這麽不适應呢……你南越攢局純聊天兒?”
“我是個有家室的人!”
張賀朗挑眉剛想說,誰還沒家室麽,就見南越隻剩個衣角了。
“你嘛去?”
“我出去視個頻,彙報行蹤,門口等你們。”
張賀朗眉頭直跳,果然親眼目睹,才能相信南越金盆洗手并非傳言了,簡直比玄幻小說還玄幻。他無奈道:“我信了你有家室還不行麽,瞎顯擺什麽?誰還沒有咋地……”
南越看着不遠處樓梯廣告上打出的“莫小沫生日快樂”,不由感歎,不知道又是哪個泡泡或者莫家軍一擲千金,似乎自己剛才刷的遊艇還是太少……早知道今天會是這樣的結果,還不如直接飛去西南,哪怕是去參加粉絲的party,應該也比這酒會有意思。
“沫沫,我想你了。”
莫小沫雖然看不見南越的表情,但明顯能感受出他心情不好,隻是南越不說,她隻能假裝不知道,護着這傻小子的自尊。
“我也想你了,應酬完了?”
“嗯,幾個兄弟說再去喝第二輪,我跟你彙報下。”
莫小沫點點頭,南越張了張嘴還是把想抱怨的話咽了回去。
“我剛才看見微博,他們給你慶生了?”
莫小沫笑道:“也是神了,誰知道他們哪兒來的消息,我今天生日,一群人連着導演一起給我唱生日歌,吓死我了。”
南越配合着笑了幾聲,又想起什麽似的道:“你離那個褚航遠點兒。他一看就對你不懷好意。”
莫小沫噗嗤樂了:“你就别瞎吃飛醋了,人家大影帝,哪兒能看上我這麽個小蝦米?而且我心裏隻你一個人兒,做不到雨露均沾,把心放肚子裏吧。”
“不是,都是男人,他那眼神我一看就知道……”
“得得得,您狼人殺都玩不利索的人,還能分析微表情?”
“反正就是離他遠點……”南越見莫小沫打了個哈氣,寵溺道,“快睡去吧,看給我媳婦兒累的,以後等老公掙了大錢,自個兒開公司養你。”
“成,下個月回去翻你牌子!”
“mua,睡吧寶貝兒。”
挂了電話,南越心裏苦澀卻又溫暖。莫小沫顯然沒意識到自己火力全開的時候有多迷人……南越看見微博裏褚航站在莫小沫身邊,突然覺得自己心裏很沒底,覺得那麽光芒四射的莫小沫,自己真的配得上麽?似乎她邊上,站的就應該是褚航這樣的人物,他點開評論,果然好多都是在誇好搭,好配……南越翻着評論,看着一條條來自各路明星的祝福,他頭一次覺得自己距離莫小沫,這麽近,又那麽遠。
張賀朗定下的酒館在南二環外的護城河邊,南越把鞋一甩進了包間,直接躺倒在地上,朝服務員道:“我要一箱啤酒!”
張賀朗和鄭飛對視一眼,覺得好笑:“你是成心喝吐麽?要啤酒?”接着他轉頭朝服務員說,“把我上次存的兩瓶酒拿來吧,七十二度的,醉不了就想喝吐,傻x麽你?喂!傻x,烤串要麽?”
“你才傻x!要,十串金針菇!十串羊排!對了,你們有菜單麽?給我烤一本!”
黃津把圍巾挂上,疑惑地看着張賀朗:“朗哥,他這受什麽刺激了?"
鄭飛雖然沒聽見之前的種種,但是酒會上,常寬鎬全程帶着黃立偉認人這些,他還是多少看出了些端倪,他笑着道:“越越,你這是到嘴邊的鴨子飛了?”
南越白了他一眼,鄭飛詫異道:“呵!這是真不打算幹了哈?都敢瞪我了!我是你大客戶!我可不跟張賀朗一樣,隻有你們地推部門的項目!”
黃津再傻這會兒也聽出問題了。
“怎麽着?心裏不痛快?”
酒過三巡,南越已經把常寬鎬一家子翻來覆去罵了十多遍。
“老子辛辛苦苦爲吸引力打拼,風裏來,雨裏去的!别人不知道,飛哥、朗哥你們是知道的啊!你倆當時就是我死磕,才磕到手的。”
張賀朗聳聳肩:“是,不然跟你關系也不會這麽鐵。”
“我就想不靠家裏混出點兒樣兒來,怎麽就那麽難!”
鄭飛覺得好笑:“靠家裏又怎麽了?你面前這三位都是靠家裏的,我還不是靠着我爸才接了黎煦寒山的公關部。”
“嗯?飛哥,你今天怎麽在晔城?”黃津吃着羊排,覺得這高端店裏吃烤串就是不如路邊爽,不過食材倒是新鮮。
“黎煦寒山明年想拓三家旗艦店,再選地方,沈總去了西南,陳總去了東北,反正最後的結果就是派我來這兒了。”
“嘿,我正訴苦呢,你們認真聽了麽?”
黃津點點頭:“聽了聽了,你接着說。”
“我說哪兒了?”
“不靠家裏。”黃津提醒罷又接着道,“要我說啊,你要想不靠家裏除非上國外去。而且你長子長孫的,爲毛不靠家裏?自己出來吃這麽六七年苦,最後還不是讓人涮了?”
南越被黃津這直白的話戳得心裏直淌血。
張賀朗朝南越臉上噴了個煙圈:“南少爺,你以爲自個兒擺脫得了這個稱呼?”他幫着南越把酒滿上,“你能力,我是認可的,鄭飛肯定也認,我敢說就算那些對你意見特别大的人,也不得不給你豎個大拇指。”
鄭飛趕忙點點頭,黃津也跟着附和道:“别的不說,你在哥兒幾個裏,絕對是最有出息的,你看浩子成天就知道紮女人堆兒裏醉生夢死,二餅除了玩車連個一百以内加減法都算不明白,司凱去娛樂圈玩票,可現在連個十八線都算不上,彭侃更别提了,前年撞了人直接給住進去了……咱們晔城這堆兒裏,你是最上進的,其實你對我們來說,那就是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南越不可置信地看着黃津,隻見他專心地吃着,像是剛才的話都不是自己說的一樣。他看向鄭飛和張賀朗,兩人也隻是笑着聳聳肩,表示贊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