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煩您把車窗搖下來。”
車裏的人聞言對視一眼,徐徐搖下車窗,冷着臉問道:“有事?”
車外站着位身穿軍綠大衣的大媽,胳膊上還帶着紅袖章。
“我說二位,這兒不能停車。罰款200,麻煩交一下。”
“大媽,我們就是臨時停一下。”副駕駛上的人倒是很和善,笑眯眯地朝大媽道,“我們一會兒就開走。”
“騙誰呢?你們騙誰呢?欺負我歲數大啊?我盯你們半天了!你們停一個多小時了!”大媽說着掏出收據本本,“交錢!交了趕緊開走!倆條啊,一個街道的,一個交警的,各二百!喏!這個打出來的條你們網上交。”
“大媽,您訛錢啊?”
大媽邊怒邊跳腳道:“怎麽說話呢?怎麽說話呢?我正經居委會治安管理處的!少廢話,快交錢!”
笑面臉無奈,從兜裏掏出六百,遞給大媽:“我們再停一個小時……”
“不行!這兒不能停車,看不見那标語啊?我正經居委會治安管理的!你玩我呢?”大媽連着多出來的二百塊錢和收據一起扔回車裏,尖着嗓門吼道,“快開走!”
兩人無奈,隻得把車開走,本想換個地方接着停,結果卻從後視鏡裏發現大媽始終掐着腰盯着他們,隻得先開車離開。
“開走了。”南越趴在窗口往外看,“這車跟你多久了?”
莫小沫聳聳肩:“誰知道呢?那天summer說有輛車好像跟着我們,但誰也沒多想。”
“哎呦,summer,喊真親!”
莫小沫抄起一個抱枕砸向醋王:“好好聽重點!後來,就昨天,晶晶說感覺結賬時候有人盯着她,回頭一看,一輛停路邊的車開走了。”
“晶晶以前當過别人的助理,反狗仔偵查經驗豐富些。”
“所以賀梓涵就說這段兒找人跟着我看看,唉,果然是被盯了……”莫小沫扶着額頭,非常苦惱,“哎,人紅了,好惆怅呦~”
南越捏着莫小沫的臉,苦道:“我才是惆怅,跟你爸媽那兒積攢的好感,讓你這一鬧,立刻歸零了。”
“是你昨天不放我走,怎麽是我鬧呢?”
南越把莫小沫腦袋拉過來好好揉了揉:“你昨天不發瘋,我能跟着你瘋?”他看了眼表,發現已經大中午了,趕忙幫着莫小沫把頭發捋好,“快收拾收拾去公司吧,rita今天有驚喜給你。”
“我不相信!劉扒皮才不會有什麽好事!”
南越憋着笑,在莫小沫腦門上mua了口:“聽我的,真的是驚喜!”
莫小沫半信半疑地看着南越,幫他把領子整理好。
“你先走吧,我等茜茜和司機過來。哎……什麽時候才能把你展示給大家看啊?”
“放心吧,不會太久了。”
南越不管莫小沫滿頭問号,接過她遞來的外套穿上,那一刻,他突然想到一個綜藝節目:向往的生活。
有莫小沫,就是南越向往的生活。
南越一出門,莫小沫的臉立刻沉了下來。她撥通賀梓涵的電話。
“是狗仔麽?”
“應該不是,我跟幾個媒體朋友打聽了下。現在哪個狗仔盯梢不帶炮?而且南總早跟上頭打過招呼了,沒不長眼的狗仔敢跟你。”
莫小沫沉思片刻:“涵哥,先别告訴南越和我媽。”
“你又這樣對我!我遲早得被開除!”
“少廢話!先找人查查那車裏人到底什麽底細,這事兒要能安生了了,我把何大法務挖來陪你玩。”
“成吧,你心裏有底沒,有沒有個大緻方向?“
莫小沫站起身,到飄窗上望着南越的車開走:“我懷疑是普千秋那系的……”
“但是你送監獄裏二十多個人,你也不知道具體是哪個的親朋好友想送你上西天。”
“對,這也是我最害怕的。”
賀梓涵挂了電話點起根煙,覺得認識莫小沫真是倒了八輩子黴。
他還沒感歎完,電話就又響了。
“查過了,車牌假的。”
賀梓涵按着眉頭覺得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想個理由,去找交警大隊投訴,讓他們幫着找。”
莫小沫坐在流芳的會議室,與對面的人相對無言,尴尬地玩自己的手指頭。
“moria你可以從面前這一堆裏選幾首出來備選,剩下的給司凱。”
莫小沫嘴角抽搐地看着面前這一摞紙,無奈扶額,原來這就是所謂的驚喜……
她擡起頭朝戴銘道:“那個……戴副總……公司不應該先找人篩一遍再給我麽?”
戴銘聳聳肩,露出他那招牌的溫柔笑容:“公司沒音樂制作相關的人,關鍵現在也請不起,所以你委屈委屈自己看吧。或者你自己雇個懂行的助手?不過,公司沒錢……”
“得得得!您甭開口了還是,不然我怕我忍不住動手……”
戴銘笑着搖搖頭:“你還真是老樣子。不過你先聽完你最近的工作安排,再考慮還有沒有精力揍我吧。”
五分鍾後,莫小沫看着自己密密麻麻的行程表,整個腦門都嗡嗡嗡跳。
“《仙俠傲世錄》我一個打醬油的,爲啥要跟着跑通告?”莫小沫把行程表舉起來,指着一條條質問,“還有啊,這個綜藝是什麽鬼?這個秀爲啥我也得去?我是個懂時尚的人麽?爲什麽這麽多行程,一個跟音樂有關的都沒?我是個歌手!歌手!”莫小沫越說越激動,每說一句,都得用拍桌子來強調。
“怎麽沒有音樂的,你看晔城衛視春節聯歡晚會。”
“開場演唱,和另外五個人一塊,還有個我不那麽想看見的人?”
“要不然這個我們推了?”
“就這一個唱歌的!我才不推!”莫小沫趕忙把行程表護着,“《傲世錄》宣傳,除了晔城的都推了吧。在晔廣的宣傳,也是看在李導的面子上,你記得提這一句。”
“你這是耍大牌。”
“銘哥,你那麽會說,肯定能讓人覺得我不是在耍大牌呀。”
戴銘用筆在行程表上标注了下,挑起嘴角:“資源置換。”
“嗯?這麽不近人情?”
“咱倆有情分?”戴銘撇撇嘴,“我可是個被抛棄的可憐男人哦~”
“銘哥!我錯了!您真是适合跟工作過一輩子。”莫小沫舉雙手投降,“說吧,置換什麽?”
“綜藝節目,一整季。酸奶代言和零食代言。”
莫小沫:……戴扒皮你好……
戴銘非常了解莫小沫,深谙打一巴掌給個棗的道理:“最近一個電視劇的插曲,賀梓涵在談。給你安排的是公司的自制綜藝,公司綜藝之後的網播權打包賣給***了,所以你接這個綜藝也不吃虧,反正都是給你自己家掙錢。”
“呵呵,我還真是謝謝您了!”
莫小沫抱着三大個文件盒從會議室出來,正好碰見路過的柳琳和秃子。
“呦呵老大,恢複光明了啊?”
莫小沫白了兩人一眼:“就說風涼話是吧?也不幫幫忙?”
秃子樂呵呵撓撓頭:“你看起來完全不需要嘛!”
柳琳用胳膊肘撞了撞莫小沫,挑挑眉笑得一副奸詐樣兒:“老大,我見着那位了!”
“哪位?”
“就那位啊!”柳琳又撞了撞,“大股東!那天一來我就發現了,請我們所有人吃了你最愛的那家古早蛋糕!”
秃子在另一邊也撞了撞莫小沫的胳膊:“老大,你藏得夠深的啊!”
莫小沫忍無可忍道:“你倆再撞我一個試試?”
兩人飛速移開半米遠。
莫小沫有點好奇,朝柳琳問:“小琳琳,你怎麽看出來他是……”
“這用看?他一來自己就說了。”秃子露出一個邪惡的笑容,“以後我們就抱你大腿了!”
莫小沫有點兒害羞,睫毛忽閃忽閃的:“嗐,這人真是……”
“南總一來就說跟你是發小,感謝我們對你的照顧呢。”
莫小沫:……
“你們說這事兒?”
秃子和柳琳齊刷刷眨巴着眼迷茫道:“不然是什麽?”
“那啥,我下星期官宣自己重見光明後,再約你們吃飯啊!”莫小沫抱着文件落荒而逃……
莫小沫避着人一路溜達到門口。
“楚大爺~”莫小沫探出頭,笑得一臉谄媚。
楚大爺看得直起雞皮疙瘩,臉上皺紋縮成一團。
“楚大爺!您倒是答應聲啊!”
楚大爺看了下,确定莫小沫确實能看見,就努努下巴讓她自己搬小闆凳坐下。
“烤紅薯!”
“臭丫頭,你是聞着味兒過來的吧!”楚大爺沒好氣道,“往爐子跟前挪挪,我這兒冷。”
“您這真是冤枉我了,我可啥都聞不見。”
莫小沫把文件盒放地上,拿起烤紅薯,燙得倒了幾回手。
“楚大爺,您給這兒挺閑的哈?”
“我忙得很!”
“您閑!我看得出來。”
楚大爺翻了個白眼:“慢走不送!”
“诶诶诶,别!我就是想給您找個掙錢的活幹幹。”莫小沫嘿嘿樂,“您難道就不想重新玩點兒音樂什麽的?”
楚大爺添着煤球的手一頓,眼神裏閃過一絲哀傷。
“我不想。”
“我不信!”
楚大爺歎了口氣:“小沫兒,你上次買的手機我很喜歡,能聽見好多新歌,音質也好,這就夠了。”
莫小沫沉默地撕着紅薯皮,明白楚大爺是還沒從傷痛裏走出來,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勸。
“小沫兒,我知道你是爲了我好,但是我老了,對這個領域的很多認知已經落伍了。”楚文豹見莫小沫還想再勸,擺擺手制止她,“我給你推薦音樂學院的一個老師,他好像自己經營個錄音室。”
莫小沫看着眼前老人家縱生的白發,溝壑分明的臉龐,誰能想到這是八十年代紅極一時,曾和四大天王齊名的歌手。他經曆過的那些大起大落,是普通人根本無法想象的,所以莫小沫沒再請楚文豹出山,因爲沒經曆過那比影視劇還精彩的人生,她也同樣沒資格與楚文豹共情。
“我也會有這天嗎?”莫小沫抱着文件盒離開門房,望着那個孤零零的老人,心裏不禁悲戚。她不是怕人生大起大落,她隻是擔心真有那一天,自己會不如楚大爺堅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