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章出獄1



第019章出獄——巧舌如簧、小施懲戒(1)

劉樹義悄悄走到大哥劉樹藝身邊,見他呼吸勻淨,顯是仍在沉睡當中,不禁松了口氣,也暗暗佩服大哥的睡覺“功力”。

便在這時,忽然一個極輕極關切的聲音從耳邊傳來:“樹義,令兄的傷勢如何了?待我回去後,定要找一個上好的醫師過來爲令兄治傷,再派人送些補藥過來。

哎,都是我一時疏忽,上一次牢中分别後,我隻想着與家父商量,竟把令兄的傷情忘了,如今想來,大大不該,慚愧慚愧!”

卻是李建成的聲音。

聲音極小極微,顯是怕打擾劉樹義靜養,有意而爲之,聲音當中充滿着自責和悔恨之意。

劉樹義聽他語氣出自一片至誠,不似是假,心中也頗有些感動。

同時心中也在想:後世許多電視、小說當中,都說這位隐太子李建成是個心狠手辣、碌碌無能的庸才。但如今看來,此人實有大才,與李世民相比也毫不遜色,那麽他剛才所爲是不是爲了拉攏我和父親,故意裝出來的呢?

正出神間,聽得一個洪亮高昂的聲音說道:“豈有此理,豈有此理!誰那麽大膽,竟敢在太原郡獄濫用私刑,來人,快來人!”

隻見李世民一邊望着劉樹藝,一邊捶胸頓足,滿臉悲憤之色。

過不多時,李家兩個随從走進大牢,垂手而立,等候吩咐。

李世民氣洶洶的道:“你們把那兩個無法無天的獄卒給我帶進來,劉家大郎深受重傷,跟二人脫不了幹系,若不嚴加懲治,公理何在!快去!”

二随從微微颔首,快步走出。

劉樹義眉頭微皺,撇了撇嘴,心想李世民也太小題大做,何況他不可能不知傷害大哥的真正兇手是誰,要報仇那也是找王家,找王仁霸,找王二報仇,那麽懲罰這些袖手旁觀的獄卒又于世何補?更何況外面那老獄卒雖隻是爲了自保,但畢竟曾爲劉家說過好話。

不經意的望了李建成一眼,突然腦袋如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個念頭:莫非李家兩兄弟如此不同形式的關心大哥,都是爲了拉攏我和父親不成?

瞥眼向李世民瞧去,隻見他蹲下身子,拉開大哥身上的被褥,頓時暗紅的衣衫映入眼簾,手上、頸間仍有衣襟包紮傷口,臉上傷痕累累,看起來頗爲可怖。

大牢之中雖有郎醫師前來治傷,但像劉家這種身犯謀逆大罪之重犯,卻不準有任何物事送進來,是以劉樹藝衣襟滿是幹涸的血漬,卻無衣服可以替換。

緊接着腳步聲響,四人走了進來,一老一少獄卒走在前面,滿臉惶恐之色,像極了正被押解的犯人。李家兩随從緊随其後,嚴陣以待,倒像是大牢的獄卒。

此時劉大劉樹藝已然醒來,饒是他不畏嚴寒、睡得深沉,奈何有人既掀被褥,又查看傷口。

他初見李世民,還道又是前來大施酷刑的壞人,瞳孔急速收縮,滿臉惶恐之色,刹那間便要哭叫。

但突然想起父親、二弟,張大了嘴,卻不吭聲,最後索性一咬牙,閉上了眼睛,心中隻想:無論如何也不能發出一點聲音,否則我就再也見不到爹爹和二弟了。

劉樹義見大哥醒來,滿臉驚慌恐懼的神色,急忙奔到近前,蹲下身子,低聲安慰道:“大哥,沒事的,沒事的,有我在,從今往後再也沒人能傷你了。”

心中忽然對李世民好生反感:

你既然知道傷我大哥的主謀是王家,爲何還要在這大呼大叫、惺惺作态一番,莫非你以爲這樣,我便會對你感恩戴德嗎?

李建成倒很知趣,也善解人意,知道大哥如今正處在靜養的關鍵時期,最忌别人打擾,是以說話之時都特别小心在意,唯恐驚擾了大哥。

不過二人年齡相差頗大,性格又大不相同,即使抱着同一目的,做法不盡相同也屬正常,況且二人如此做都是爲了拉攏自己。

一想到這李家兩位兄弟都是人中龍鳳、個中翹楚,卻想方設法的招募自己,不自禁的感到得意。

隻聽李世民厲聲喝道:“大膽狂徒,竟敢視王法于無物,在大牢之中濫用私刑,屈打犯人,倘若不嚴加懲治,公理何在?”

說罷,沖随從微微點頭。

那兩随從立即會意,快速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制住一老一少兩獄卒,将二人雙手反縛背後。

在大牢之中,竟然有人敢挾持獄卒,這罪可不小,但其時天下大亂,法紀紊亂,有權有勢之人往往可以爲所欲爲。

老獄卒被人牢牢制住,竟連一絲反抗的心思也無,隻暗暗叫苦,自認倒黴:

王仁霸之父王威乃虎贲郎将、太原副留守,王家自是招惹不得;而李淵官居太原留守,同樣權勢滔天,李家也是得罪不得。

哎,這位李家二公子一心想要立威、拉攏人心,今日吃一頓苦頭定是少不了,其實當時我何曾動過劉家大郎一分一毫,但大牢之中是最沒理可講的。

擡頭向劉樹義瞧去,心中大奇,又想:這一家人實在是古怪之極,膽敢在太原城得罪王家不說,竟還能讓李家傾力相救,當真令人匪夷所思。而這一家中當中,尤以那個少年最爲與衆不同,李家二公子的拉攏讨好對象似乎正是此人。

這一番所想皆在一念之間,他雖心中害怕,卻不願坐以待斃,開始不住口的求饒。

但他非是向李世民求饒,也不是向受害者劉樹藝求饒,而是向少年劉樹義求饒,他認爲此人才是拯救自己的關鍵所在。

少獄卒早已吓得雙腿發軟,見師父大聲呼喊求饒,便依葫蘆畫瓢,也大聲求饒起來。

一時之間,牢房之中陣陣求饒哀懇之聲傳了出去。

其他牢房犯人的嘈雜聲音又是一停,原先爽朗的笑聲令他們相顧錯愕,不明所以。如今在大牢之中最爲稀松平常的求饒聲,又怎會引起他們的注意?

原來獄卒往往對牢中犯人粗暴虐待,犯人對獄卒恨之入骨,自然而然的記住了他們的音容相貌,如今聽到有獄卒竟大呼求饒,他們如何不欣喜異常?

雖不知獄卒在向何人求饒,但多日來深受獄卒迫害,苦不堪言,心中早就積滿了怨氣,此刻都希望能聽到獄卒的痛苦哀嚎聲,以解心頭之恨,是以人人側耳傾聽。

李世民轉身對劉大劉樹藝道:“樹藝兄弟,他們二人或許未曾親自動手,但身爲獄卒,竟玩忽職守,漠視他人将你打成重傷,其罪不小。如今他二人就在眼前,但憑你發落,希望能出你胸中惡氣。”

說罷,目光炯炯的瞧着劉樹藝,心中不自禁的有些得意。

他年紀不大,卻閱曆頗深,接觸過不少英雄豪傑,自覺于籠絡人心之道,頗有心得。

此刻滿心以爲劉樹藝即便不感激涕零,也必定會對心生好感,那麽以後拉攏整個劉家,便不費吹灰之力之力了。

這般注視了半晌,隻見劉樹藝瞪着一雙大眼睛,緊閉嘴巴,滿臉茫然之色之中,又帶着惶恐之意,接着便雙手伸出,将他弟弟拉到身前,将腦袋埋在他弟弟背後,似乎極爲恐懼。

李世民不明所以,他生平接觸過不少人,從未遇到過如此怪事,心想剛剛劉家兩父子侃侃而談,确有真實才能,沒道理劉家長子竟連基本的禮義也不懂,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原來劉家長子樹藝從小癡傻一事,原本就鮮爲人知,縱使有人無意間得知,顧及劉文靜一縣之長身份,也不敢随意宣揚。後來劉文靜更是嚴令長子劉樹藝不得外出,那外人便更難知道了。

劉樹義感到身後大哥瑟瑟發抖,顯是害怕已極,輕拍他肩膀,低聲安慰,心中對李世民好生厭惡:

年紀輕輕就學這一套,真以爲就憑你幾句好言好語,别人就會對你磕頭便拜,以後終生爲你驅使,衷心耿耿,絕無二心?

也許此時的古人或許容易糊弄一些,但我卻決不輕易上當!當今之世,真正對我好之人,便隻有父親和大哥,其他人等對我到底是真情還是假意,我還要仔細考量。

總之,誰真心對我好,我必定竭盡全力保護,誰膽敢對我及我的親人朋友不利,我也決饒不了他們!

一念至此,自然而然的想到了王二,殺意陡生,他身後的王家一時半會兒動不得,但此人不過是王家的一條走狗而已,既然要報仇,必須先從此人着手。

想罷,沖李世民微微一笑,說道:“多謝二公子美意,隻是他二人于此事卻是無辜,王二無法無天,以非一日兩日,他二人便是有心阻攔,恐怕也是力不從心。算了,還是先放了他們吧。”

此時他對李世民的厭惡并未完全消失,心中怪他太過做作,明知大哥需要靜養休息,偏偏在這個時候非要演這一出。在此事上他大哥李建成倒是處理得當,似是一片至誠之心。

原本不想給他好臉色看,但想到他是未來的王者,一代帝皇,還是輕易不得罪的好,這才微笑以對。

那一老一少兩獄卒,聽說這少年公子要放了自己,盡皆大喜,一齊走到劉樹義面前,恭敬行禮,不住的開口道謝。

李世民本就是爲了拉攏劉家,而故意做了一場秀,起初便沒真打算重罰獄卒,何況父親一再囑咐,在外面要謹言慎行,盡量低調,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獄卒雖職位低微,畢竟也是爲朝廷做事,若是劉家爲了發洩,當真要重重懲處那兩獄卒,他反而不好辦了。

此刻聽劉樹義如此說,心底大爲歡喜,但臉上卻不動聲色。

深深的歎了口氣,說道:“那好吧,既然你們原宥了他們,我也不好多說什麽,至于真正的兇手……”說到這裏,故意停住不說,眼望那兩獄卒,沖二人身後的随從點了點頭。

劉樹義何等聰明,自然知道李世民後面要說什麽,不外乎信誓旦旦說一些籠絡人心的言語,諸如以後找機會再替劉家報仇雲雲。

而他此刻故意不說出來,顯然是顧忌獄卒在場,生怕自己言語傳了出去,對李家不利,要将兩獄卒支開。

劉樹義暗暗點頭,雖對李世民厭惡大于好感,但也不得不佩服他心思缜密,面面俱到,處事滴水不漏,的确不是尋常人物。

眼見一老一少兩獄卒正被随從押着離開,趕忙叫道:“且慢,先别讓他們離開,我有件事尚需他們幫忙。”

李家兩随從立時停下腳步,既然自家兩位公子都對這少年另眼相待,那麽他的話自然不好違背。

那兩獄卒亦停了下來,回頭垂手而立,望着劉樹義,神态恭謹之極。他們得以免受一頓皮肉之苦,全靠眼前少年開口,可心裏卻實在想不通:

落難大牢的劉家怎麽突然跟太原李家有此親密的關系?但無論是什麽原因,李家在太原權勢熏天,自是無論如何得罪不得的。

那麽這劉姓少年眼下與李大、李二正談笑風生,萬不可惹惱了他,既然他已放過我們,那麽他有什麽吩咐,咱們悉聽尊便就是。

那老獄卒年長,閱曆豐富,想的更多:

隻是不知他要咱們做些什麽?嗯,無外乎在出獄之前,讓咱們多加照顧劉家罷了。

其實這倒好辦,有李家做靠山,整個太原城除了王、高二家外,誰還敢再找他們麻煩?咱們照看劉家,那便是爲李家做事,隻要不是招惹王、高兩家,一切都好說。

李家兄弟對視一眼,均不知劉樹義是何意,倘若有何難處,盡管向自己開口便是,難道還有李家辦不了的事?

李建成覺得人各有志,既然人家不願自己幫忙,不願受人太多恩情,那便也不好強求,當下并不說話。

李世民卻認爲這是個拉攏人心的好機會,搶着說道:“樹義兄弟,你這就見外了,有什麽需要盡管吩咐,何須勞煩他人?”

劉樹義微微一笑,說道:“還是他們二人前去比較妥當,這件事關乎太原命運,非同小可,李家還是避嫌爲好。”

此言一出,李家兄弟和兩獄卒固然不明白他的意思,就連他父親劉文靜也是半點摸不着頭腦。

一時之間,牢房之中,除了劉大以外,目光全部射在了他身上。劉大劉樹藝見李家等人并無惡意,懼意盡消,此刻正在沉睡當中。

劉樹義在牢中日久,起初的新奇感早已過去,加之王二帶人前來逼供,性命差點不保,此刻迫切希望逃脫牢籠。

但他對李淵了解頗深,知此人實有大才,但一生小心謹慎慣了,即使已下定決心解救劉家,但真正行動卻又不知要到何時。

李大建成與他父親李淵性格相仿,心裏想的恐怕也是從長計議,慢慢營救。

李二世民做事雷厲風行,志向又甚遠大,他或許希望早日将劉家從大牢救出,但他眼下有父、兄在上,恐怕還不能全權做主。

劉樹義在獻出先謀太原、再取關中的獄中對策以後,滿腦子都在思考如何讓父子三人平安出獄,此刻他已成竹在胸:

他們李家的确可以等,隻要我和父親不死,無論身處何地,都可以給他們出謀劃策,因此在他們眼中,我們劉家人隻要活着即可,至于出不出大牢,他們才不會放在心上。

所以要出大牢,需要倚仗李家,卻又不能坐以待斃,将全部希望寄托他人。危難來臨,最終還是要依靠自己,須得想個辦法出來,讓李家不得不救,讓王、高二家不得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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