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章報仇2



第043章報仇——計劃周密、善惡有報(2)

王二這幾日心情頗爲郁郁。

那日遇到劉樹義後,他不僅派人四處搜查,自己還親自出馬,但幾日辛苦下來,不但劉樹義影蹤不見,就連那幾個叫花兒也如憑空消失了般,再也沒有碰到。

他不僅沒将劉樹義仍在太原得消息告訴王仁霸,還在王府上下封鎖消息,要不然知道此事的人這麽多,王仁霸怎不知聞?

王二在王府無甚地位,要封鎖這麽大的事,他可沒有那麽大的權力。好在他有個同胞哥哥,是王府的管家,身受副留守、虎贲郎将王威的賞識,他既傳下話來,便沒人敢在王仁霸面前多嘴多舌。

但紙畢竟包不住火,王二自然懂得這個道理,劉樹義在太原之事,隻能瞞得一時,若是讓王仁霸知曉此事,而自己仍舊一無所獲,那自己非但沒有獎賞,說不定以王仁霸的脾氣,自己還會身受皮肉之苦。

越想越怕,但此時若打退堂鼓,将全部實情告知王仁霸,這知情不報之罪,加上放跑劉樹義的無能之罪,兩罪并罰,這可不是鬧着玩的。

又想:即便屆時大哥爲我求情,但以王将軍對王仁霸的寵愛,求情未必管用,如今已是騎虎難下,要怪隻能怪那個劉樹義,若不是他,我何以會陷入這進退兩難之地?

最後心一橫,繼續加大搜查力度,他每日天剛亮便起床出門,直到晚上方回。他自打來到王府,還未如此早出晚歸過,可即便他如此賣力,仍然一無所獲,就連劉樹義和叫花兒的人影也沒見到。

這一日上午,他帶人又探查了幾個街道,走得久了,又渴又餓,便在街道路邊攤上喝水吃飯。他往日無所事事,盡挑豪華奢侈的酒店用餐,唯恐吃的不好,但此時此刻卻也顧不得了。

王二正吃飯間,忽聽得一個跟班說道:“二爺,二爺,我怎麽看那個叫花兒如此眼熟?”

王二循着他的目光望去,隻見一個男乞丐正在向攤主乞食,約莫十七八歲,道:“那次劉大沖出來強出頭之時,共有五個叫花兒,兩男三女,卻無此人,眼熟倒是眼熟,在哪裏見過呢?”

忽然靈光一閃,叫道:“是他,前幾日劉樹義故意現身,就是爲了保住他們,我記得他當時便跟那三個女叫花兒在一起,原來他們是同夥。”

衆跟班當初也都在場,經他一提醒,紛紛附和:

“不錯,就是他!”

“咱們抓住他,順藤摸瓜,還怕捉不住其他人。”

“他還未發現咱們,咱們得快動手!”

王二低聲道:“此地雖也人多,但咱們不能再等,這次千萬不能讓他逃了。這樣,你們二人裝作不識,先走到他身後,其他二人正面朝他走去,你們先形成合圍之勢,待我發号施令,再一齊動手。”

衆跟班點頭,當即起身離座,緩緩朝那乞丐走去。

王二見合圍之勢已成,舉手示意,四人前後夾擊,一齊動手,立時便将那乞丐捉住了。

那乞丐驟然被擒,大感惶恐,大呼小叫,向周圍行人呼救。原本也就幾人覺得欺負一個叫花兒太不像話,剛想出聲制止,然見行兇的是王二,已到喉嚨的言語,便又生生的咽了回去。

王二走上前去,左右開弓,打了那乞丐四個耳光,直打得臉頰紅腫,嘴角出血。喝道:“劉樹義在哪,快說?”

那乞丐似乎已沒先前那般害怕,嘻嘻一笑,道:“誰是劉樹義?劉樹義又是誰?這位兄弟,你認錯人了吧?”

王二又氣又怒,擡腿就是一腳。那乞丐“哎呦”一聲,大聲呼痛呻吟,似乎痛的死去活來。王二那一腳的确是重腳,但決計沒有如此誇張。

王二見他在地上裝滿作樣,怒氣更熾,忍不住便要拳打腳踢。然見圍觀之人越來越多,對左右跟班道:“咱們押着他先走!”

他并非害怕人越來越多,驚動官府,相反他是越多人知道,他越高興,若是官府知道,那便更好,反正太原城中也沒人敢拿他怎樣,圍觀之人越多,他便越容易出風頭、耍威風。

但今日與往日不同,此事牽連着劉樹義,關系着自己的前程,半點也馬虎不得,此地人多眼雜,審問頗爲不便,所審結果更萬萬不能讓閑雜人等知道。

王二平日住在王府,但在太原也有自己的私宅,他便将乞丐暫時安置在自己宅院之中。

這宅院他很少居住,大多時候便是用來折磨仇人、草菅人命,裏面一應私刑牢具俱全。那乞丐此刻便被關押在黑牢之中。

那乞丐便是秦伯樂了。

昨晚他見孫乞兒神秘兮兮的将劉樹義叫了出去,知道必然有事,他平時極爲機警,又愛打聽小道消息,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他趁大家不注意,偷偷溜了出去,躲在門口牆壁旁,傾聽孫乞兒和劉樹義言語。二人所在之地離門不遠,二人的話清清楚楚的傳入了他的耳裏。

聽說二人要殺王二,他倒一點也不意外,因爲初見劉樹義之時,他便已經提過。

但殺人須得冒風險,何況是太原百姓人人談之色變的王二,當他聽說孫乞兒爲了衆位兄弟姊妹,願意以身犯險,不禁大受感動,種種往事浮上心頭。

他十歲以前家境殷實,衣食無憂,但不久便家道中落,流落街頭,他心高氣傲,不願做那些雜役勾當,便以吃霸王餐度日,好在鄉鄰念在他父親面上,不予追究。

可好久不長,戰亂四起,田地荒蕪,糧食大大不足,衆人家中都沒有餘糧,自身難保,對他便不再客氣,白吃白喝固然不行,有時還會遭受拳打腳踢。

到後來,他隻能以别人施舍爲生。但他仍放不下身份,往往是别人丢一點食物,他便撿來吃了,從不開口乞讨,如此一來,漸漸消瘦,終于體力不支,重病不起。

便在這時,他遇到了孫乞兒等人。小環最先發現了他,告訴了孫乞兒,他們将他擡到落腳處,悉心照料,總算保住了性命,從此便跟着他們度日過活。

秦伯樂初時覺得跟孫乞兒等不是一路人,幾次想要離開,但相處日久,感情愈深,終于成爲了一家人。起始他什麽事也不做,隻白吃白喝,後來便跟着孫乞兒做那偷摸的勾當。

劉樹義和孫乞兒講了一夜,他便在門外聽了一夜,期間有人出來,都被他哄了回去,好讓他們不打擾二人商量要事。

二人說到後來,最爲難之事便是得有人自投羅網、深入虎穴。

劉樹義和孫乞兒都表示願意前往,但劉樹義是誘餌,倘若落入王二手中,那王二根本不會中計,而孫乞兒是衆人領袖,倘若他不在,衆人未必會全聽劉樹義的話。

二人說到後來,僵持不下。秦伯樂心想:

正如二人所說,王二一日不除,衆人在太原城中如履薄冰,時刻都有送命的危險,既然須得一個人冒險,那我爲什麽不可以?

我受乞兒哥庇佑多時,受小環多方照顧,我多嘴多舌,愛說風涼話,阿牛哥對我諸多忍讓,任重、道遠、淚兒、珠兒一直把我當做哥哥看待,爲了他們,我便是赴死,以一人之命換回來衆人性命,那也值了。

想罷,走進房裏,嘻嘻笑道:“二位怎麽忘了我呢,我雖不才,願意前往,你們再講其中細節跟我講一講,我适才在外面走了神。”

二人這才知道原來秦伯樂一直在外偷聽,二人起初都不肯,但見他心意已決,一時又無其他合适人選,隻好同意。

二人一般的心思:平日見伯樂嘻嘻哈哈,一幅吊兒郎當、油嘴滑舌的模樣,原來竟是這般重情重義。

秦伯樂正回憶間,吱的一聲,房門打開,王二走了進來,他後面還還跟着兩人。

心想:乞兒哥和劉公子讓我一定拖到晚上,在這期間,即便他砍了我手腳,我也決不能屈服,壞了大計。

當即咬緊牙關,臉上卻展開笑顔,沖王二說道:“你們真的抓錯人啦,我不認識什麽劉樹義,你們還是放了我把。”

王二“哼”的一聲,冷笑道:“死到臨頭,還在裝模作樣,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給我用刑,我就不信撬不開你這張嘴!”

秦伯樂見到見到猙獰的笑臉、可怖的刑具,心中害怕,當即便要大聲呼叫,但轉念一想:當時衆人在場都無人敢過問,又何況這荒僻之地,叫喊又有什麽用?

索性閉上眼睛不看,隻聽得腳步聲響,伴随着叮當叮當的金屬碰撞之聲,片刻之後,隻敢四肢骨頭如同裂開了一般,疼痛難當,他何時受過此等大罪,不久便疼暈了過去。

王二見他暈倒,命人取來冷水,将他澆醒。其實仍當寒冬,冷水從頭頂澆落,秦伯樂一個冷戰,醒了過來,隻感全身冰冷,又複疼痛,當真生不如死。

但他勉強擡頭,看了看窗戶,日光從縫隙中照了進來,顯然還未到晚上,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接着便感到鑽心般的疼痛,原來是他們以竹簽插入自己指甲,十指連心,當真痛的死去活來,不久再次暈了過去。王二又命人将他澆醒。

如此十多般酷刑輪流施展,秦伯樂昏暈了數十次,卻始終不肯吐露劉樹義的所在。

王二又氣又怒,卻又無可奈何,心想:莫非跟劉樹義牽扯上的,都是不怕死的硬骨頭,那個劉大看起來傻傻的,諸般酷刑加上,竟連哼也不哼一聲。如今這個隻是個小叫花,竟也是這般,氣煞我也。

他一天都守在這裏,希望能得到些有用的訊息,然事與願違,竟一無所獲。他腹中饑餓,說道:“先停停,我肚子餓了,先取些飯菜過來。”

此刻秦伯樂已然醒來,見屋内昏暗,已點起了油燈,過不多時,那人回來,左手提着燈籠,右手提着食盒。他此刻斷定此時必定已是夜晚,該是請君入甕的時候了。

他一邊呻吟,一邊說道:“行行好,也給我點吃的,我餓的快不行了。”說着舔舔嘴唇,吞了口涎水,裝作饑餓之極的模樣。

王二見狀,眼珠一轉,打開盒蓋,提着食盒,湊到秦伯樂鼻前,說道:“聞一聞,香不香,你要你跟我說實話,這盒香噴噴的飯菜就全是你的。”

秦伯樂忙道:“真的?”

當即又搖搖頭,說道:“拿走,拿走,我才不吃。”口中雖如此說,但眼睛始終不離飯盒左右,陣陣菜香傳來,索性閉上雙眼。

王二大感得意,微微一笑,心想我看你能忍到何時。沖另外兩人道:“他既然不吃,那咱們吃吧。”爲了引秦伯樂上鈎,他眼神示意二人,要他們吃的加倍香甜。

半晌之後,隻聽秦伯樂道:“那個……那個給我吃一點好嗎?”

王二大喜,說道:“你若想吃,别說這些粗茶淡飯,便是山珍海味我也給你找來,但你得跟我說實話。”

秦伯樂牙齒咬着下唇,顯是頗感爲難,但似乎有些動心了。

王二接着道:“你隻要告訴我劉樹義的所在,我便将你放了,我還不告訴别人是你說的,此事誰也不會知道。”

秦伯樂沉吟道:“我還有一個條件,那便是你不要再爲難我的兄弟姊妹,他們都是無辜,你隻抓劉樹義一人好了。”

王二心想你們幾人根本無關緊要,說道:“那是自然,我隻要劉樹義一人,你們幾個我還未曾瞧在眼裏。現在可以說了嗎?”

秦伯樂道:“先将我放開,我要吃飯,可餓死我了。”

王二沖其他二人點頭,那二人麻利的将秦伯樂放了。秦伯樂全身疼痛難當,悶哼一聲,也不拿筷,伸手便抓,大口朵頤起來。

他一邊吃,一邊道:“劉樹義那個人就是個傻子,他要我們幫他殺你,我們能這麽傻,白白去送死嗎?可他還不死心,不僅給我們安排了住處,還每晚過來勸說,煩的緊。”

王二聽說劉樹義要殺自己,心中一凜,脖頸處莫名感到一陣涼意,問道:“那你們現在住在哪裏?”

秦伯樂道:“你先别急,我吃完自會帶你去。”

王二大怒,抓住他胸前衣服,喝道:“别想給我耍花樣,倘若到時見不到劉樹義,我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秦伯樂伸袖抹抹嘴,道:“那咱們事先說好,你可是答應我的,你隻抓劉樹義一人,可不能傷了我的同伴。”

王二強忍怒氣,道:“放心,我既然答應了,就不會反悔。”

秦伯樂點頭道:“那好,咱們走吧,此時出發,等到了那裏,劉樹義想必還未離開。”

王二大喜,連連催促,一行人離開了宅院。

宅院不遠處的巷子裏,四個人正歪頭窺測,正是劉樹義、孫乞兒、趙阿牛和小劉。

孫乞兒月光下見王二等人押着秦伯樂離開了宅院,說道:“咱們此時動手,将王二殺了,救出伯樂如何?”

劉樹義道:“你看看王二身邊有多少人,若是殺王二如此容易,咱們又何必如此大費周章,伯樂兄弟又何必甘受折磨,自讨苦吃?咱們若是沉不住氣,伯樂兄弟的遭的罪算是白受了。

這還不是最要緊的。想象一下,此刻咱們出擊,一擊不中,那麽伯樂兄弟必然兇多吉少不說,王二有了防範,咱們以後下手可就更加難了。”

孫乞兒又何嘗不知這個道理,但自己兄弟落入人手,他如何不急?

尋思:我就是這毛病,最看不得兄弟受苦受難,倘若義哥兒今日不在場,我意氣用事,不僅會害了伯樂,自己恐怕也難幸免。

當下四人遠遠跟在王二等人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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