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仇學穿着短衣走在北城區的街道上,看到路邊的樹木上的積雪忍不住吟詩道。
“先生,你真有才。”一個龜茲大漢用手抓了抓自己的黃色卷發,對這詩句裏的意境不甚了解。
梨花......是啥?
不過既然是先生說的,那一定頂高深的詩句。大漢這麽想。
在這龜茲城若論聲望,漢人中郭昕是第一,龜茲人中白令義是第一,但無論是漢人還是龜茲人第二尊敬的人都是仇學。
别看仇學還沒到而立之年,但他自幼熟讀詩書,十六歲便能進私塾教書,如果不是在西域,而是在中原恐怕極大可能已經登科進士了。
曾經的仇學最大的興趣是讀書,第二是教書,但現在最大的興趣還是讀書,但第二卻變成了“煉丹術”。
這也是讓郭昕萬萬沒想到的一點,當初他弄出火藥的那個時候,仇學等人就一口咬定這是道家的“煉丹術”,而且将蒸汽機稱之爲“物理”,怎麽解釋什麽是“科學”他們也聽不懂,到最後他也放棄了,煉丹術就煉丹術吧,能理解就行。
(古代的科學與現在的科學意思不一樣。)
仇學走到設立在北城區的工坊前,心情忐忑的走了進去,果然前幾天被命令離開的龜茲工匠們都回到了自己的崗位上。
“先生,我把設計圖畫出來了,你看看這樣可以不可以。”白舒玄抱着一疊設計圖跑過來。
仇學接過設計圖,發現這居然是之前都護提過但一直沒能搞出來的煉鐵高爐,他驚喜地說:“沒想到你在家這段時間居然把設計圖完善了嗎?”
“王不給我們來工坊,我就在家苦思冥想,前天我燒火突然有靈感,就把這東西弄出來了。”白舒玄嘿嘿笑道,臉上的黑眼圈似乎在告訴别人他究竟熬了多久夜。
有點感動的看上白舒玄一眼,仇學迫不及待地打開設計圖看起來。
中國的高爐煉鐵最遲起源于西周,他曾在《山海經》中多次看到相關描述,但那樣煉出來的鐵達不到造槍的需求。
就拿仇學和郭昕試制的第一支火統來說,隻打上兩槍槍管就已經變形,這種東西隻能吓吓人,真的拿上戰場是要鬧笑話的。
所以仇學在處理火藥工坊的同時,一直在尋找可以改進高爐煉鐵的方法,這期間就讓他發現了白舒玄在這一方面的天賦。
白舒玄所設計的這種高爐摒棄了傳統的高爐煉鐵方法,而是使用煤炭煉鐵,如果是郭昕在這裏則會發現這是很典型的近代煉鐵法,盡管在一些細節上依然有考慮不周全的地方,但也是一種突破了。
“這煤炭拜城就可以弄到,那裏有一片煤炭開采場,但這石灰石不好弄啊!”仇學搖搖頭說道。“先不提龜茲附近并無石灰石礦場,離我們最近的礦場還在西北方的塔城地界,需要越過天山山脈,就算是要跟大食人買,也買不到。”
“這......”白舒玄頓時沮喪起來,本來他還以爲自己終于可以解決火統的材料問題,沒想到受限于材料沒法大規模弄出來。
“那城裏有多少石灰石的儲備?”他的心中突然燃起希望,龜茲是絲綢之路的重要節點之一,繁華的同時各種珍奇物品都能找到。
隻要現在的都護一紙令下的話。
“我去找都護商量一下。”仇學收起設計圖說道。
郭昕見到設計圖狂喜還來不及,怎麽可能拒絕這種小要求,當即便簽下布告命令城中無論是漢人還是龜茲人亦或是滞留龜茲的外鄉人都必須将手中的石灰石交給火藥工坊,甚至連俱毗羅的居民也不例外。
最後仇學和白舒玄一共搞到幾百斤的石灰石,而這些石灰石大多來自一個姑墨城來的走私商人,在給予足夠的報酬之後,商人痛快的賣出了石灰石,并且還答應開春之後給他們帶來更多這種礦石。
于是一整個冬天的時間兩人都在搞他們兩個的高爐煉鐵,終于在春風即将來臨的時候,他們終于煉出了第一批合格的鋼鐵,而幾百斤石灰石也被消耗一空。
火統的設計圖是郭昕弄出來的,本來他是打算弄後膛槍的,卻發現普通的工匠很難做出那種精細的效果,結構相對簡單的前膛槍則非常符合現在的需求。
火繩的制造的确讓火藥工坊的工匠們費上不少腦細胞,但的确是搞出來了,加上白舒玄的新式高爐弄出來的鋼鐵,最後十二支火統被制作出來。
不是仇學不想再弄更多,隻是石灰石實在是太少,中間還失敗過幾次,煉出來的鋼鐵隻能制作二十支火統的零件。
爲了給火統分配火藥,他還忍痛把最後兩桶炸藥桶拆了一桶。
“啪!”火統的槍口冒出白煙,一枚彈丸被擊發出來與五十米外的稻草人擦肩而過。
郭昕遺憾的放下火統,這射程的确是個問題,五十米外就打不到人,說實話還不如弓箭。
但早期的火槍就是這樣,火槍手與弓箭手相比早期的優勢其實是培養非常容易,一名優秀的弓箭手培養起來需要幾年,而且一把優質弓的造價比火槍要貴很多。而火槍手就不一樣了,随便找個農民訓練兩個月就能上戰場,情況緊急之下甚至可以打幾槍熟悉一下怎麽開槍,然後直接拉上戰場練習槍法。後世的二戰中某國就是靠着大量這樣的無畏的士兵扛過滅國之災。
“雖然準頭不夠,但是用得好也有出其不意的效果。”隻是遺憾了一下,很快郭昕便爲安西都護府的前景暢想起來。
二十個火槍手沒有太大作用,兩百呢?兩千呢?三千将士都裝備上火槍呢?甚至......給西域歸順的民族配備上火槍呢?
“那真是太好了。”聽到郭昕的話,原本因爲火統表現不佳的仇學和白舒玄心情好起來。
對于一個創造者來說,最重要的事情不就是自己的創造物可以派上大用場不是嗎?
“既然制造火統的工藝已經完善,那麽是時候開始反擊計劃了。”郭昕握着火統的手力道微微加大。
“我們要打姑墨?”一旁的魯陽迫不及待地說,他想一雪前恥已經很久了。
郭昕搖搖頭說:
“不,是烏壘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