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黑色的斧刃像是末日前的剛剛生出的黑暗一般瞬間将餘陽籠罩在内,刹那之間時間仿佛是停止了一般,一瞬間上千個念頭在餘陽的腦海中閃過,但是卻沒有一個是适用的。
“嘩啦!”
說時遲那時快,冷家兄弟驚駭的目光還未褪去,夜羽的巨斧已經停在了餘陽的面門之上。而就在那巨斧的一側,一束烏黑的發絲緩緩從餘陽臉上滑落了下去。
“啊!啊!”
見頭發被切落,餘陽才像是從先前籠罩在自己身上的死神的陰影中掙脫出來一般,他一屁股癱坐在地上,黝黑的臉上難得露出了一絲慘白。
“夜羽兄果然技藝精湛,單單是這玄冰仙法就已經是我等….”
冷寒山見夜羽停了下來,正想說點什麽的時候,夜羽竟然是直接冷哼一聲,轉身離開了。冷家兄弟相對無言,不知道這個幽冥堡的公子又在發什麽瘋。
“喂!楊伯南是吧!趕緊起來,夜羽兄對你手下留情可不代表我們就會繞了你,嗯,看你樣貌還算周正,就給我做個侍從吧!”
冷寒山正要将餘陽霸爲奴仆,遠處忽然想起一聲嬌喝,“不行!他可是我的人,要當侍從也應該是我的侍從!”
這聲音熟悉無比,兩人即使不回頭也知道是冷靈兒來了。不過一般來說,即使是上仙境界的仙人也很少能有一個仙人實力的侍從,大多數都隻是祭魂傀儡而已,所以即使是冷靈兒來了,冷寒山也并不打算将餘陽交出去。
“靈兒,你…”
然而冷寒山才說了一句便忽然住口不言,因爲來人除了冷靈兒之外,備受兩兄弟矚目的夜江雪也赫然在旁。
“靈兒,你誤會了,我本來就打算先将他馴服然後再送與你的。”冷寒山随即一把扶起地上的餘陽,溫柔地将他拉到了冷靈兒兩人的面前。“這小子叫做楊伯南,大概是仙人境界,用作侍從最爲合适了。”
“伯南!我哥哥和你說話呢!你聽到了沒有?”見哥哥大獻殷勤,一旁的冷蒼山又哪裏肯落後,“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妹妹的侍從了,以後一定要恪盡職守,保護靈兒和夜姑娘的周全!”
大概是話說得太過露骨,冷蒼山自己都覺得有些過了,爲了掩飾自己的尴尬,他又立即商量着要給餘陽配制一套盔甲什麽的。
“無聲哥哥,你覺得行嗎?”
出乎冷寒山兩人的預料,冷靈兒忽然向着身後問了一句。而緊接着,一頭紅發的冷無聲就緩緩出現在衆人的視線中。
“夜姑娘,”
冷無聲先是朝夜江雪施了一禮,然後才仔細地看了看面前的餘陽。夜羽鬧出那麽大的動靜,前面的人又怎麽可能不知道。出于禮貌,不過隻對方一個無名小卒,夜無聲等人也不願意插手。
但是之後,餘陽的表現卻委實讓冷無聲大吃一驚。面對那種必死一擊,冷無聲相信即便是出于本能也肯定會做出躲避的動作。但是那個楊伯南竟然就那麽站在那裏,似乎根本不知道面前的斧刃是會要了他的性命似的。
這種情況隻能有兩種解釋,要麽就是他真的已經被吓得魂不附體,根本動彈不了。要麽就
是…
冷無聲心中暗歎一聲,對于第二種解釋,他是決計不會相信的。至于說讓餘陽去當冷靈兒的侍從,那也應該沒有問題。畢竟之前衆人都已經見過,餘陽在身受重傷的情況下還曾想着替靈兒解圍。
“此人品行端正,想來做個侍從應該是沒問題的…”
冷無聲才隻說了一句,一旁的冷寒山立即不甘心被忽視:“二弟,你什麽時候學會擅做主張了。”
“對啊,”冷蒼山立即附和道:“行與不行還得由父親定奪,又哪裏用你來多嘴。”
冷梅家族族長冷萬仞有四個孩子,除了冷寒山、冷蒼山以及冷靈兒之外,還有一個衆所周知的庶出之子冷無聲。
說是庶出,其實整個少冶星的人都從來沒有見過冷無聲的母親,隻不過但是從面貌上就能看出幾人的不同,所以也沒有什麽好争辯的。
對于這件事情冷寒山和冷蒼山也曾問過冷萬仞,但是每一次換來都是一頓呵斥加上一個月緊閉苦修,所以之後也沒有人敢再在他的面前提及這個事情。
“那麽,告辭了。”
冷無聲朝冷靈兒和夜江雪點了點頭,然後徑直從冷寒山兩人面前走了過去,似乎面前這兩個人隻是空氣一般。
冷寒山眉頭一皺:“靈兒,你看他那是什麽樣子!仗着實力高一點就越來越不把咱們冷梅家族的人放在眼裏了!”
“大哥,要我提醒你多少次你才能記住,無聲哥哥也是我們家族的人!哼!”
冷靈兒說完朝冷寒山兄弟倆吐了吐舌頭,拉起夜江雪的手離開了,而在她們的後面,餘陽心中不由地苦笑一聲,邁步跟了上去。
……
“父親,你說的是真的嗎?”
黑夜中,衛戍府的前殿亮起一片片明亮的通明石。白天的喧嚣已經過去,現在這裏就隻剩下冷萬仞以及他的四個孩子。
“當然是真的,要不然你以爲夜錦官爲什麽會突然出現在少冶星。”夜錦官目光輕柔地望着他的掌上明珠冷靈兒。“不用擔心,有錦官大人還有你的哥哥在,此行必定是一帆風順。”
“我可不是害怕,”冷靈兒忽然從座位上跳了起來,“我長這麽大還從從未離開多少冶星呢?這次竟然是去中山仙府那麽遠的地方,真是太興奮了!
“沒離開過嗎?”冷萬仞故作生氣道:“你三番五次地跑到西禳仙域,你以爲我不知道嗎!”
“哈哈,因爲少冶星實在是太無聊了嘛!”
見冷靈兒一副天真謝三州的表情,冷萬仞幾人立即哈哈一笑,就算是真的生氣此刻也都是煙消雲散了。
“可是這種事情不都是由各族的族長去的嗎?這次爲什麽會這樣?”坐在末尾的冷無聲忽然問道。
冷萬仞收起了笑容:“事情出了點變化,族長們必須留在族中等待,也許之後會去,不過也說不定,幽冥堡的命令也很模糊。”
“可是夜錦官大人爲什麽會選擇帶上我們呢?少冶星隻不過是一個前線衛戍府而已,而幽冥堡則是整個北冥仙域的中樞….”
冷無聲的話未說完,冷寒山立即拍案而起:“二弟,你這是什麽話,這當然是因爲幽冥堡的人器重父親,更是因爲咱們冷梅家族人才濟濟。”
“對啊!難道你就這麽看不起這冷梅家族嗎?”
冷寒山的話或許還有點道理,但是之後的冷蒼山卻是有意歪曲話題,目的也無非是陷冷無聲于不義。
“住口!”冷萬仞面色頓時沉了下來,隻見他眼神一凜,指着冷蒼山道:“給我出去!明天你哥哥會告訴你關于行進的事情!”
“父親,我…”
冷蒼山還要再說什麽,卻突然感覺到一股凝重的寒氣撲來,他立即住口不言,憤憤地離席而去。
“父親,我可以不去嗎?”冷無聲忽然問道。
“不行!你必須得去!而且你們三個給我記好了!”冷萬仞的臉色變得異常嚴厲,“無論你們平時有多少摩擦,但是一旦離開這少冶星,你們的身份就隻有一個!冷梅家族!”
“是!父親!”三人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好了,明天你們就會和錦官兄一起啓程,現在去和你們的母親告别吧,免得她擔心。”冷萬仞說了一句忽然又像是想起什麽似的,“你們兩個,一定要保護好靈兒!好了,去吧!”
“父親!你忘了我的侍從事情嗎?”冷靈兒忽然問道。
“可以,無聲,你注意一下那個小子。”
“是!”
三人望了望已經背過身去的冷萬仞,轉身離開了。而就在他們離開之後,冷萬仞忽然長長地歎了口氣。
“真是愧對你的父親…”
翌日,才隻是清晨衛戍府的門前就已經站了一大群人。人群的一角是一個形如吳鈎的飛行法器,而餘陽就站在這吳鈎的旁邊。
餘陽怔怔地看着鏡子中的自己,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此刻他的身上是雪白色的亮銀盔甲,頭上戴着厚重的頭盔,頭盔幾乎全部密閉,隻有眼睛的位置留出一道二指寬的狹長縫隙。
至于配備的武器則更是讓餘陽無語,那竟然是一柄長達四米的青龍偃月刀,餘陽曾要求換成普通的長劍就行,但是冷靈兒卻一口拒絕,原因是不夠威武。
雙手握刀,餘陽像是一尊雕像般傻傻地站在原地。現在這把武器是夠威武了,但是卻根本沒有什麽用處。因爲餘陽還從未見過有哪個仙人是用這種誇張地大刀對敵的。
看着忙忙碌碌的衆人,餘陽一時倒也沒有十分無聊。袁铎對于他體内無淚之塵的變化讓餘陽改變了主意,所以現在與其去北冥仙域找尋方法還不如靠自己解決。
這個去往中山仙府的隊伍也正好爲餘陽提供了方便,因爲如果是靠他自己的話,他必定又要四處探索去中山仙府的路了。
“所以暫時就當和侍從好了。”
餘陽正在想着,衛戍府前的一行人終于收拾停當,伴随着衆人依依不舍地告别聲,停在門前的巨大吳鈎終于緩緩啓動了……
透過巨大的吳鈎的一角,無盡的星空不斷地在餘陽的面前劃過。而在吳鈎内側,幽冥堡和少冶星的五個家族子弟正興奮地談論着自己的第一次旅行。
這吳鈎形狀的飛行法器很大,至少從内部看來,它足足比厲長風的要大上十倍不止。在夜羽六人選擇了自己的房間之後,同行數十位祭魂傀儡實力的侍從也各自有了自己負責的區域,這其中餘陽自然是站在了冷靈兒的門前。
“這身行頭的确不錯,至少從表面上看是這樣。”
其餘幾人的談話自然不會帶上冷無聲,所以他也隻能過來調侃一下“威武雄壯”的餘陽了,不過就在兩人談話之時,餘陽不時地能感覺到來自夜羽的關注。
“前輩,我們到底爲什麽要去中山仙府?”趁此機會,餘陽自然要多多了解一下中山仙府的事情。
“你連這個都不知道?”冷無聲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便恍然道:“也難怪,你也隻是剛剛飛升仙界而已,更何況别說是你,就算是我也隻是朦朦胧胧的。”
“到底是什麽事會如此重要,據靈兒前輩說其他仙域的人也會出現呢!”餘陽立即追問道。
“其名喚作聚仙會,是仙界的第一大盛事,據說在仙界形成之初就已經存在。”冷無聲說道,“依傳言所說聚仙會是由中山仙府舉辦的仙人間的交流盛會,但是自蔔仙甲出現以後,聚仙會就慢慢變成了仙人間争奪蔔仙甲上排名的大會。”
“争奪蔔仙甲上的排名?”
冷無聲的話讓餘陽微微一愣,他的腦海中猛然想起之前袁铎的話,除了極少數的另類大部分仙人都在那蔔仙甲上。
“争奪那個有什麽意思嗎?既然可以飛升仙界,恐怕也不會爲了一些虛名而你争我奪吧?”
“如果隻是虛名的話當然不會有人在意,但是傳說卻不完全是一些虛名,至于到底是什麽原因我也說不出來。隻不過這聚仙會已經有上千年沒有舉辦了,消息突然傳來,就連父親大人都有些不敢相信。”
“果然是是上千年,時間正好是袁铎說的那件恐怖事件的起點…”
餘陽暗歎了一聲,心中不禁糾結其中的原因。其實也并不是說他有多關心這聚仙會,隻是最讓他在意的是,上仙們不得進境和上古仙木又有什麽聯系呢?
“楊伯南,喂!”
餘陽一時還未習慣自己的新名字,直到冷無聲的手指在他的頭盔前晃了晃,他才突然回過神來。
“你在想什麽呢?”
“呃…這個…”餘陽尴尬地笑了笑:“我在想我什麽也可以參加舉賢大會…嘿嘿…”
“哈哈,”冷無聲一改往日冷峻的形象,他大笑了一聲,“可以啊!雖然你的實力的确是有點低,不過聚仙會是沒有門檻的,到時候你就以我冷梅家族的名義參戰好了。”
“真的可以嗎?”
“當然可以…”餘陽的正有些意外地望着冷無聲,遠處的冷寒山五人不知道何時已經走到了冷無聲的身後,“到時候你隻要報出北冥仙域少冶星冷梅家族冷靈兒侍從楊伯南的名号,整個仙界的人肯定都會對你刮目相看的!”
“對對對!”冷蒼山一邊捂着肚子一邊笑道:“到時候我冷梅家族就要揚名整個仙界了,靈兒的大名也會跟着聲名遠播,說不定連父親都會爲你感到驕傲呢!”
“楊伯南,爲了這個榮譽,你可要好好加油啊!我們冷梅家族就靠你了!”
兩人一唱一和,立即在整個飛行法器裏引起一片哄笑。别說是冷靈兒,就連一向寡言少語的夜羽和夜江雪都被逗得掩面輕笑。
冷寒山兩人見竟然可以引得心儀之人嫣嫣一笑,頃刻間更是不遺餘力地在取笑餘陽的事業裏狠下功夫,直說得他們覺得實在沒有什麽可說的方才罷休。
“不要在意…”
冷無聲輕輕在餘陽的盔甲上拍了拍,然後徑直從冷寒山等人的面前走了過去,似乎面前的一衆人隻是一團空氣。
“無聲哥哥…”
冷靈兒回過神來才覺得剛才所爲的确有些過分了,不過這個過分也隻是對于冷無聲,至于餘陽,那隻是一個侍從而已。
“哼!看他副自以爲是的樣子,你們…”
冷寒山正要再說什麽,冷靈兒和夜江雪卻忽然結伴走進餘陽身後的房間,餘下的三個人面面相觑,也隻得散了去。
“站好!”
冷寒山有些惱羞成怒,他狠狠地在餘陽胸口的護心鏡上敲了敲,恨恨地轉身離開了,隻餘下盔甲裏有些忍俊不禁地餘陽。
不過他并沒有去管有些孩子氣的冷家兄弟,而是悄悄地觀察着這偌大的飛行法器起來。從小仙界到少冶星的這段路途委實讓餘陽感受到了擁有一個飛行法器的必要性。
可是壓下他傷勢嚴重,别說去尋找一個飛行法器,就是逃離夜錦官等人都幾乎不可能,所以餘陽一直在想,想象能不能從自己擁有的三件物品中選作一件充當飛行法器。
猶記得還在聖地聖地時,方滿曾經說過每一個飛行法器都有一套相應的靈決,隻要擁有靈決基本就能操縱飛行法器。
而在仔細甄選了他所擁有的三件物品神藏塔、霧钲以及戰鼓之後,餘陽愕然發現除了神藏塔外,其餘兩件仙器确實各有一套仙決。
隻不過餘陽之前的實力實在太低,根本發揮不了這兩件仙器的實力,所以對敵之時,餘陽也基本不曾祭出霧钲和戰鼓。
然而,兩件仙器雖然有仙決,但是在仔細比較了餘陽現在所在的吳鈎和三者之間的區别之後,餘陽的心中立即有了一個明了的判斷。比起霧钲和戰鼓,神藏塔可能更具有飛行法器的特質。
且不說之前神藏塔曾經變形爲一個下場木盒的形狀,單單是這“神藏”兩字就足夠讓人産生無盡的遐想了。最爲重要的是神藏塔共有七層,餘陽卻連第三層都沒有進去過!
餘陽正暗暗盤算着要到神藏塔三層看看忽然腳下猛地一震,整個吳鈎都是微微顫動了起來,看起來竟然是似乎是在這浩瀚的宇宙中撞到了什麽東西。
“警戒!”
突如其來的晃動并沒有讓位于吳鈎首端的夜錦官感到慌張,隻見瞬間祭出一道仙決,整個吳鈎立即被擡升了起來。
“怎麽了?怎麽了!”冷汗上立即從房間中沖了出來。
“不用擔心!隻是撞到星瀑流了!”夜錦官頭也不擡地說道。
“星瀑流?”冷寒山立即跑到吳鈎的一側向斜下方望去,“真的是星瀑流!怎麽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夜錦官和冷寒山的對話讓餘陽心中暗暗疑惑,因爲他從未聽說過什麽星瀑流。不過雖然不曾見過,但是餘陽卻隐隐從飛行法器的下方感受到一股密集雜亂的古樹引力。
“夜前輩,我們撞上星瀑流了嗎?”
餘陽正思索該如何靠近吳鈎邊緣去觀看那神秘的星瀑流,冷靈兒忽然從房間了沖了出來,而在她身後,夜江雪也緩緩地走了出來。
“前輩!”
餘陽心中一喜立即朝冷靈兒微微颔首,然後立即跟着冷靈兒走到了吳鈎的邊緣處。此刻,就在巨大吳鈎的下方,一團密集地光束像是跳動的光譜一般從下方劃了過去。
正在餘陽失望地認爲這不過是某團爆發地流星雨之時,那團光束卻像是突然在星空中遇到一個斷崖一般竟然完全違背常理地頃刻間向“下”跌落下去。
前方的光團已經深深地墜落下去,後方的光團還像是源源不斷的河水一般撲将過來,前赴後繼之間完全就是一個超大型的瀑布,隻不過跌落下去卻不是河水,而是由一個個古樹組成的巨大的流星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