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無際的油菜花田。
“龍教谕,今天……”商葉握着燕子切,随手挽了個劍花,自信滿滿道:“讓你瞧瞧我的修行成果。”
“噢——?”
小師姐下巴上揚,拔出風锽劍,緩緩走來。
“額……”
商葉臉色一滞,連忙擡起手,說道:“等一下,我不是想和你動手,而是有些想法想驗證一下,還請……祭出萬丈紅绫。”
小師姐輕哼一聲,然後收劍歸鞘,又一揮手,那條泛着赤色玄光的紅绫從袖内飛出,懸浮在身前。
商葉僵着臉笑了笑,昨夜不知道怎麽的,惹了人家生氣,今天還是避免對練爲好,省得再被收拾……
“前些天你說過,内含神意之道和真元運用法門的劍法最終要返本歸元,依靠純粹劍術落實,這幾天,我日思夜想,也便有了一招。”
小師姐微微挑眉,看似有些期待,身前的紅绫舒展開來,形成防禦之勢。
“我來了!”
商葉雙手緊握燕子切,将之舉至右肩,劍身兩側有清濁二氣升騰而起,他左腳踏前一步,劍身自右上至左下,毫無花俏地斬向了紅绫。
燕子切一觸及赤色玄光,瞬間爆發出真元泯滅的強光。
商葉覺得落劍處堅硬如鐵,有龐然大力欲彈開劍身,他腰馬下沉,攢足氣力,強行将劍拖了下去。
劍至左下後,眼前驟然清明。
隻見赤色玄光間,顯現出一條極爲淡薄的細線。
此時,商葉趁着清濁二氣未散,以另一側劍鋒,沿着來時的劍路,逆勢反撩,一劍上揚,勁風激蕩開來!
龍勝玉的衣裙和發絲不斷飄動着,忽然間,清濁二氣撲面而來,周遭一切宛如遁入天地未開的鴻蒙時代。
一切都是灰蒙蒙……
這幻象隻持續了一瞬間,便有一道劍光撕開了一切。
在那燦爛的光芒前,龍勝玉不自覺後退了一步。
“你沒事吧?”
眼前的商葉關切地問道。
小師姐剛要回話,卻見商葉低下了頭,順着他的視線看去,隻見紅绫表面有一道金閃閃的,正揮散着光粒的切口……
她立馬一揮手,将法器收進了袖子内。
“這是……”
商葉有些愣神,“被我弄壞了?”
小師姐微微搖頭,“前些天和神妙交手,她用白線凝聚出一條匹練,斬了它一劍,那時便有所損壞了。”
商葉心知道小師姐是在安慰他,哪怕神妙真得損傷了萬丈紅绫,也沒弄出這麽明顯的缺口啊,這可是一件靈器,品階在上品法器之上,所以他才敢放心施爲,卻沒想到,真就被‘飛涯’砍壞了……
這種頂級法寶,想要修複如初,定然要花費很大的代價。
“我……”
“真沒事。”
小師姐搶白道,“說說你剛剛這招吧。”
“其實……也沒什麽好說的。”
商葉一臉尴尬,淡淡道:“就是使出‘飛涯’,然後一記袈裟斬,真元運轉不斷,再無縫銜接一記逆袈裟,兩劍化做一劍,在極短時間内,斬在一處,第二劍威力不減,真元消耗約有正常的一半。”
這套小連招,總體約有正常飛涯1.5倍的消耗,卻能将兩劍的威力疊加在一處,造成更大的破壞力……
“如何?”商葉問。
“很樸實,但很實用。”
小師姐緩緩道:“與人對敵,驟然使出如此大威力的劍法,對方要是躲閃不及,必然全力招架。一劍之後,他若判斷你修爲尚低,氣力不支,有所松懈,你卻反撩一劍,又是‘碑石五劍’這種頂級殺招,且落在一處,威力相加之下,極有可能破防得手。”
商葉聽得直點頭,他也是這麽想的。
真元不足最是限制修士發揮,“飛涯”也是藍耗大戶,以築基前期的修爲,三劍撐死了,還要有蓄力間隔。
所謂窮則思變,商葉發現使出“飛涯”後,趁着清濁二氣未散,持續保持真元出力,可以于極短時間内,再出一劍,且威力不弱,還能剩下不少藍耗。
最後,再融入小師姐所說的劍理,便有了這一招。
小師姐欣慰地說道:“使用如此大威力的劍法,再尋常的劍術也必然難以駕馭,你剛剛那劍卻十分流暢,想來這陣子沒少下功夫,辛苦你了。”
商葉同學被表揚了,心裏暖洋洋的。
确實如此啊,若說平常施展劍術是策馬遊春,使用‘碑石五劍’後,劍術就變得極難駕馭,就像在暴風雨裏操作一葉扁舟,正常砍刺就已經很廢力了,莫說什麽套招架勢……
“都是你教得好,否則我哪有那麽容易領悟此間的道理。”
商葉互吹,商業互吹。
小師姐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又提議道:“給這招式取個名字吧,以作紀念,這是你一次将純粹劍術融入劍法之道。”
“名字啊……”
商葉看了眼燕子切,旋即有了想法,“燕歸來,飛涯·燕歸來!”
“倒也貼切。”
小師姐贊同地點點頭,又語重心長道:“可要記着,你的劍道之路,如此才算剛剛開始。
你有旁人無法企及的起點,注定和他們走不一樣的道路。
别人修劍道,是從精修劍術開始,逐漸接觸真元運用、神意、乃至法則,你卻是反着來,也正因如此,你才要更加努力地打牢基礎,以期将身負的無上傳承,發揮出更大的威力。
‘碑石五劍’極爲淵深,你一定要多琢磨,它必然不像你展現出來的這麽簡單,自然還有更多的玄妙之處,等你去發現。”
“知道啦,龍、教、谕。”後三個字商葉咬得很用力,顯然是在打趣小師姐不厭其煩地說教。
少女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用那麽叫我了。”
“爲啥?”
“不爲什麽,突然不喜歡了。”
“哦,那個,你的紅绫……”
“都說了,在秘境就有損傷,一點小問題,也不算什麽。”小師姐似乎不想糾纏這個問題,轉移話題道:“記得你說過,荒原妖族或有異動,跟我詳細說說,玉京山有守望荒原之責,這才是大事。”
“隻是我憑空臆測,沒什麽真憑實據。”
商葉聳了聳肩。
“真的?”
“當然是真的。”
話一出口,商葉就感到一股滿滿的既視感,“這麽重要的事,如果有證據,我早拿出來訴于天下了。”
他确實拿不出證據,總不能說,在“未來”看到的……
“那器聖秘藏爲何開啓,開啓秘境的信物又因何交托到你手中,這些你都……”
商葉一臉無奈,“我也很想知道爲什麽呀。”
小師姐聞言眉頭緊鎖。
“你也别多想,興許隻是巧合,這事落在我頭上,我自會留心,若有什麽發現,你一定會知道的。”商葉想了想,又道:“對了,天機軍的事,可得幫我保密啊,這要是傳出去,我以後就别想安生了。”
小師姐點頭道:“這我自然知曉。”
一番交待後,兩人閑聊了會兒,小師姐似乎把昨晚的不愉快忘掉了,沒有再使小性子,還手把手教他比劃了幾招劍術。
“時辰差不多了,再拖下去,都晌午了。”小師姐突然意識到什麽,說道:“該把之前說的身法傳授給……”
這時,她言語一頓,随後看向了遠處。
商葉見勢也望了過去,隻見天邊有幾道流光飛來。
小師姐微微歎了口氣,“是我的同門來了,算算日子,他們也該來找我了。”
“找你,爲什麽?”
“因爲……”少女頗有些羞于啓齒,她偏過腦袋,盯着地面,低聲道:“人家其實是偷偷跑出來的。”
“偷跑?”
商葉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可是——真·小師姐行爲。
少女深吸了口氣,一副認命的樣子,她看着商葉,認真道:“雖然有些突然,但是……我要走了。”
“哦,去吧。”
商葉微微點頭。
小師姐眨眨眼,“就這樣?”
商葉一臉茫然,“不然呢?”
少女看這榆木腦袋,頓時無名火起,銀牙一咬,腳下一跺,身形拔地而起,飛向了高空。
商葉見狀一頭霧水,撓了撓後腦勺,重複道:“……不然呢?”
總歸是回玉京山,不就是回自個家兒,不是想見,我就能……哦,我好像已經不是太乙修士了……
就在他犯傻時,小師姐卻去而複返,重新落到了他的面前。
少女一擡手,掌心浮現了兩把造型别緻的短劍,她将其中一把塞到商葉手中,語速飛快地說道:“這是成對的傳書飛劍,能導向彼此,你、你收好了!沒事不要打擾我!有事也不要!後會有期……”
說完,她背過身子又道:“還有,邊境不安全,我不在了,你趕緊回内地去。”
随後,小師姐迎着天邊的幾道流光,遁空而去。
商葉一隻眼大一隻眼小,心想有事沒事都不要打擾你,那你給我傳書飛劍幹嘛,至于回去,恐怕是不行了……
此後,他打算深入荒原,尋找“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