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是老鄉,她覺得這樣子比較好說話一點。
與此同時,阿滢内心也在發毛。
阿滢一顆心咚咚的跳,跟打鼓似的。由于北楚和雲漢多年開戰,平常的北楚百姓也還罷了,那些北楚奸細,在雲漢名聲可沒多好。坊間傳得繪聲繪色的,将這些人形容得十分兇殘。什麽殺人喝血,剝皮挖眼之類,描繪得栩栩如生,跟妖怪也差不多了。
當然阿滢親眼看到那個鳳奴怎麽樣殺人,估計這兇殘程度其實還真跟妖怪沒區别。
她内心默默念叨,不能怕,你絕對不能怕。
騙人騙多了,阿滢也是有些騙人的心得和技巧的。
你越怕,内心自然也就越忐忑,别人才不信。
騙人,就要理直氣壯,一副自己說的,都是真的模樣。
所以月色下,阿滢臉蛋一副堅貞不屈的樣兒。
鳳奴是個女人,所以有些好奇“你,你是北楚人?看着也不像——”
阿滢的臉蛋确實很漂亮,小鼻子挺挺的,一個小美人兒,要鼻子挺點兒才好看。可阿滢鼻子的挺,也不是北楚人那種挺,這是一眼都能瞧出來。
不過阿滢自然早有準備“我的阿母是北楚奴隸,長得再像漢人又怎麽樣,還不是不被當人。”
說到了這兒,她鼻子似微微發酸,有些傷感樣子。
仿佛,她才反應過來“你們不是章蓮太子來殺人滅口的?”
赫連烈停住了身子,示意黑鷹放下阿滢,目光灼灼盯着眼前漂亮的小女孩兒。
他一笑,露出了一口白森森的牙齒“謝家阿娥,你倒是很會說話?”
那冷絲絲的語調,言語間透出了一股子的血腥味道。
阿滢恍若未聞,盯着赫連烈,好像才發現似的,嗓音頓時多了幾分欣喜和親近“你,你也應該是北楚人。”
她掙紮要起身,一副動情要抱大腿的樣子。
黑鷹話不多,刷的将刀給抽出來,比着指向阿滢。
阿滢這才乖巧頓住了身子,眼中親切之意也是不減。
“我才不是什麽雲漢貴女,世家千金,其實我叫阿滢,我阿母隻是父親買下的北楚奴婢。待我生下來,也沒被家裏當小姐,姊姊妹妹都欺辱我。”
阿滢語出驚人,赫連烈久經風浪,也不覺被阿滢的話引起了興緻。
本來赫連烈也有點兒懷疑阿滢的,準備審問阿滢。他原本打算,阿滢要是不說實話,就将阿滢的手指頭一根根敲碎。沒想到自己還沒問呢,阿滢已經是竹筒倒豆子,什麽都說出來了。
阿滢編了個假身世,可說到後面,基本就是真的。
她聲稱自己在家裏呆不下去,離家出走,卻流落到了葉兒村,還認識了村民。
再然後,自己就莫名其妙成爲了謝娥。
阿滢口才很好,能說會道,一個故事,講得繪聲繪色,跌宕起伏。
說到動情處,她還淚水漣漣。
“他們對我說,說我若不肯聽話,便将我當作北楚奸細,淩遲碎刮。我也咽不下這口氣,就,就對太子的人下手。”
說到了這兒,阿滢已經淚水盈盈。
她有些倔強委屈的擦臉上淚水“這些雲漢人,實在是太虛僞了。”
就連赫連烈,一時之間也是狐疑不定,吃不準阿滢真假。
一個人再聰明,也極難這麽短時間,編出這麽一個曲折離奇的謊話。
更何況阿滢口齒伶俐,叙述時候并沒有什麽遲疑。
加之,誰也不知自己今日會擄走阿滢,也不能預先準備好的。
隻是赫連烈天生多疑,若要他随便相信一個剛認識的女孩兒,也絕非他之個性。
他當然不知道,阿滢這個故事大半是真的,隻要編造些許就夠了。
騙人就得說真話,這是阿滢騙人的竅門。
說到了這兒,阿滢擡起頭,一臉期待之色“你們是北楚人?帶我走好不好?我一直想看看,阿母的故國,究竟是什麽樣子?我,我在雲漢,處處受欺辱。”
阿滢硬編,都能編出親近的理由。
當然她說的話兒,一個字也不能當真。什麽北楚,她可沒好感。隻不過若将自個兒帶去北楚,至少不用立刻就死吧。
阿滢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
她自然知道自己現在模樣的殺傷力。
一個十五歲水嫩嫩的少女,生得又有幾分姿色,又倔強又含淚。而此時此刻,她一雙眼睛飽含了期待和依賴,凝視一個男人——
生存,一切都是爲了生存!
阿滢爲了活下去,已經拼上了全部的演技。
赫連烈看着阿滢這樣兒,反而哈哈大笑起來“好了,你也不用演戲了,任你說得天花亂墜,可騙不了我。好似你這樣子的小騙子,也真該将你舌頭給割下來。”
阿滢也不止一次,聽别人說要割了自己這個小騙子的舌頭。可偏生,赫連烈這麽說的時候,她貨真價實的身子寒了寒。隻因爲她敏銳感覺到,眼前男子真能幹得出來,手起刀落,割了自己的舌頭。而且,隻怕是順手而爲,并沒真的放在心上。
不過她心裏縱然是怕了虛了,就如以前每一次一樣——
被人拆穿時候,她都一臉委屈模樣。
受了天大的委屈!
耳邊,聽着赫連烈慢悠悠的說道“南柯流月養的雀子,也不過如此,還真想靠你這個丫頭抓住我。”
南柯流月?原來人家以爲自己是南柯流月安排,故意忽悠他的。
眼見赫連烈根本沒猜中,阿滢本來有點兒怕虛了,如今頓時打了雞血似的,也就來了精神。
“你們,你們居然這樣子想我!”
阿滢爲之氣結,胸口輕輕起伏,她還鬧情緒了。
“若是不信,你們去查,我,我幾時騙你們了。”
“南柯流月是豬是狗,關我什麽事,我根本不認識他!”
阿滢發起脾氣來,就好像是放潑的小村姑。
不知怎麽,在場氣氛頓時安靜了許多。
阿滢隻覺在場的三個人,都用一副很異樣的神色看着自己。
好半天,一直沒說話的黑鷹憋不住開了口“這天底下,隻有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敢罵南柯流月,說他,他——”
明明是北楚奸細,他竟有些不好複述阿滢的話。
縱然是敵人,就算是對南柯流月恨之入骨,可南柯流月四個字,也仿佛是什麽禁忌。
鳳奴輕笑搖頭“如此看來,你還真不是南柯流月的人。”
阿滢半真半假,帶着幾分莫名其妙說道“我,我偷偷說,沒什麽吧。反正,反正你們看着也不是雲漢良民,難道,難道你們還去告發我?”
赫連烈蓦然噗嗤一笑。
阿滢隻道自己傻樣子,逗得他笑出來了。
不過鳳君追随赫連烈多年,倒是知曉赫連烈的心思。
可惜遇到阿滢這丫頭時機不是很好,她樣子沒有北楚的特征,又美貌狠辣,如果真如她說話,倒能讓她做北楚的間諜,吸收到自己組織裏面。
阿滢心忖沒想到居然歪打正着了,想不到南柯流月還有這等地位。
在雲漢也還罷了,就連敵國奸細也不覺對他敬重有加。
唉,也不知道這位牧鄉侯,究竟是什麽樣的人。
不過此刻自然也不是追思牧鄉侯究竟是什麽人時候,還是先保住自己這條賤命。
她乘勝追擊,不覺哭訴“其實,我從來沒去過北楚的。阿母給我提及,隻說家裏人待她很好。我,我真的想去看看,隻看一眼。阿母沒了,我想去北楚,嘗嘗阿母給我做的羊雜湯和金團餅。”
阿滢硬擠出幾滴貓尿。
她又提家鄉又提吃食的,就盼望打動這些人鐵石心腸。
這三人裏面,鳳君是個女人,明明剛才殺人不眨眼,聞言心裏微微有些發酸,竟似觸動了情懷。鳳君心裏默默想,自己随主子辦事,也有十數年未曾回去了。回歸故土,哪裏有這般福氣?
赫連烈言語淡淡“你不甘心也沒用,再者,縱然你回去,瞧你一副漢女模樣,能過得多好。”
他又對阿滢笑了笑,露出了一口白森森牙齒,更伸出手擰擰阿滢臉蛋“少玩什麽花樣,黑鷹,帶着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