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連安意如,也是不覺瞧得呆住了,内心一陣子的泛酸。
她聽着自己一顆心砰砰亂跳,又難受,又不舒坦。
見到了太陽,她内心忽而升起了一股子難以形容的嫉意!
憑什麽,憑什麽那個女人的運氣那麽好。
那個自己被抛下的晚上,月亮很亮,很多很多男人,她都記不住有多少了。最初,她是想要反抗的。可當自己掙紮起身,被狠狠打了幾巴掌之後,她就知道實力差距。那時最慘的疼,最深的恥辱,她不斷的落淚,淚水染滿了臉頰。而這,甚至隻是個意外。
可就是這個意外,徹徹底底毀去了自己了。
如今又有一個女人遇到意外了,可她得到的,不是臭烘烘的男人,更不是難以想象的屈辱。
而是這樣子一個,漂亮耀眼的恩公?
這是何等差距,強烈的落差甚至讓安意如恨得喘不過氣來。
那個白馬上的紅衣少年郎是多可恨啊,高傲無比,光芒四射,眼高于頂。
這個少年郎甚至不多看自己一眼。
人群裏面,自己是如此的不起眼,不足以讓那紅衣漂亮少年垂頭一顧,些許留意。
安意如甚至禁不住胡思亂想,說不準,那謝娥還将自己的事兒當笑話,說給那紅衣少年聽。
她瞧見那紅衣少年輕輕側頭,對着阿滢微微一笑,笑容之中蘊含了一縷戲谑。
安家的男人,都是陰暗的,又幾時會有這般燦爛和耀眼?
這樣子想着,安意如的心口,竟因爲嫉妒,生生透出了一縷疼意。
她甚至升起了一股子的沖動,想要毀去這般耀眼。
呵,誰知道那紅衣少年是什麽人,莫名其妙救了人。
謝娥定然是殘花敗柳,而這少年郎,說不準就是北楚奸細!
安意如本來抿緊的唇瓣,就準備要叫。
她要這一對兒漂亮的男女,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正在此刻,青郡太守卻不覺匆匆而來,甚是殷切“裴少何故竟然大駕光臨,莅臨青郡。”
裴少?元郡裴家?這幾個字浮起在安意如的腦海,讓安意如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不可能!她下意識的不信。
畢竟青郡離元郡,還那麽遠——
“這裏北楚奸細作祟,我自然來瞧一瞧,更何況牧鄉侯也想知曉發生何事。”
裴楠铉随口應答,口氣倒也和和氣氣。隻不過與生俱來貴族世家子的身份,讓他言語有着一縷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張揚和高傲。
旋即裴楠铉輕輕的一仰頭“不過,卻未曾想,順手救下了謝家的小姑娘。”
盧瑜作爲嬸嬸,如今雖也有些措手不及,此刻卻終于真正欣喜。
“妾身是阿娥嬸嬸,多謝公子救下阿娥,卻不知裴少如何稱呼,改日謝家定然登門道謝。”
盧瑜心思多,反應也快。其實她夫君隻是謝家旁支,改日謝家登門道謝雲雲,根本就是給自己臉上貼金。
擡出謝家,是想借着人家救了阿娥,趁機往來,攀附上關系。
更借這一層關系,讓這位貴人,大庭廣衆下,證明阿娥的清白!
祖上積德,阿娥這姑娘,居然能有這份運氣!
盧瑜心口熾熱如火,流轉了幾分欣喜和急切。
謝柏比較古闆,反而激起幾許清高之氣,不屑如盧瑜一樣攀附。
這也太自擡身價了,人家若是脾氣不好,隻怕給你沒臉。
裴楠铉倒是難得好脾氣,有問必答“裴家裴楠铉,到了元郡,随便打聽,便能尋着我。”
他漫不經心說着,手指緩緩擦過了血龍狼的劍鞘。
裴楠铉幹行刺的勾當時候,給血龍狼換上了普通的劍鞘,毫不起眼。
如今他換了行頭了,也給自己的血龍狼換上了漂亮的行頭,換了個漂亮劍鞘。金絲鑲嵌,還綴了幾顆龍眼大的珍珠。俗氣的要命,可偏生裴楠铉能壓得住。
陽光下金絲閃爍光芒,仿佛他整個人也閃閃發光。
阿滢眼珠子偷偷掃了一下,隻覺得自己兩顆眼珠子仿佛也要被這厮給閃瞎了。
“再者,救人于危,本也是我等世家子該爲之事,不必太感激。”
安意如仿佛也被這樣子的光彩,鬧得頭暈目眩,本來到了唇邊的話,讓她生生咽下去,唇齒間仿佛也有着一股子血的甜腥味。
元郡裴家公子?本來她還想言語教唆,恣意污蔑,拉扯阿滢這位救命恩人是北楚奸細。
可一聽到他是元郡裴家,自然都什麽話兒也說不出來了。
裴家是什麽什麽?若她作妖,豈不是粉身碎骨。
這世族公子,難得來了興緻,随便出門尋個新鮮,可巧居然就救下了人。
這是何等巧合,這樣子幸運,安意如嫉妒得心都滴血了。
而在場衆人,也是對阿滢的清白将信将疑。
本來所有的人,都以爲阿滢失去了貞潔了,沒想到阿滢居然這樣子幹幹淨淨的,全須全尾的回來了。
阿滢神色坦然,如果她真被人侮辱了,就算有心遮掩,表情也不會這麽淡定吧?
這麽個小姑娘,應當也不至于這樣子沉得住氣。
更不必說,裴楠铉渾身散發着一股子攝人的氣勢,也沒人敢在裴楠铉的面前亂說。
裴楠铉目光如電,掃過了眼前這些人“當然我自然知曉,一個女子最重名節,阿娥不免惹人非議。謠言殺人不見血,我既然救下這小姑娘,自然不容人将她給逼死了。我裴楠铉在此作證,謝家阿娥,是清清白白的。就算回去元郡,如果有人有什麽質疑,便算是韋家人,你讓韋家的人來尋我裴楠铉,我親自解釋。”
阿滢暗自想,你叫我小姑娘,你也不過隻有十五歲,也不比我大。
然而就算這樣子,阿滢也是不得不承認,裴楠铉縱然隻有十五歲,可是渾然氣勢,已然讓人忘記了他的年紀,令人不覺爲之折服!
交代完了,裴楠铉和太守告辭,便揚長而去。
郭澈雖然在城中,他似并不打算去見見。
白馬紅衣,如此肆意張揚,消失在衆人的眼簾之中。
盧瑜終于放下心,縱然衆人将信将疑,可如今不是有個裴家公子做擔保。
她盯着阿滢,再次禁不住想,看來這小丫頭是有福氣的。
盧瑜慢慢的吐出了一口氣,這有福之人,就算是受了點劫難,定也能逢兇化吉的。
安意如一陣子的茫然,耳邊還聽到吳桐月自言自語“裴楠铉,那可是裴家長房嫡出,據說他在裴家最是受寵!他也是師從牧鄉侯,天資聰穎,元郡聞名。别人都說,是極聰慧,也沒想到居然能在此處見着他——”
吳桐月芳心也許給郭澈,可饒是如此,她也忍不住承認,裴楠铉确實風采過人。
見到郭澈時候,吳桐月很難想象,能有人比郭澈風姿出色。就連衛揚,在吳桐月私心的偏頗下,也讓她自然覺得郭澈更好。然而見到了裴楠铉,竟讓吳桐月生出一種人外有人的感覺。
裴楠铉雖然隻說了短短幾句話,卻不覺讓人印象深刻了。
“這元郡裴郎,跟傳說中的一身紅衣,卻也果真不俗!”
本來這幾句話,是吳桐月自言自語感慨的。沒想到,安意如卻盡數聽到了耳裏。
在安意如看來,吳桐月對裴楠铉一句句的吹捧,就好似尖刀似的,一下下的紮在了自己的心口!
元郡裴郎!救人的居然是這樣子一個傳奇性的人物!
安意如似腳生了根,耳朵也嗡嗡的響。
而阿滢,她自然也沒留意到。
畢竟阿滢就算心眼再多,也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的,居然就拉了仇恨!
畢竟自己跟安意如,算是連交集都沒有。
明明是不相幹的兩個人,安意如眼裏的恨意,卻仿佛是要滴出汁。
“安意如!”
一道不懷好意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安意如這才回過神來。
阿滢早被盧瑜拉着進去休息了,站在她面前的是得意洋洋的謝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