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1心中之茲



殘陽如血,賓客散盡,而蔺蘊之也不知曉呆呆的坐了多久了。

他瞧着緩緩落下的紅日,看着如血的夕陽光輝,他臉頰上垂落下淚水未幹,被紅紅的夕陽這樣子的一映,宛如兩行血淚。蔺蘊之是年輕的,他年輕的生命,從來未曾遭受這樣子的打擊和羞辱,他忽而擠出了一縷酸楚的笑容。

蔺蘊之蓦然痛苦的攪緊了自己的雙手。

然後這個時候,一道俏麗的身影,卻探頭探腦。

阿滢輕盈的跳入了房間之中,假惺惺的歎了口氣“蔺大哥,何必這樣子傷心呢。你這樣子啊,我不知曉多難受呢。”

她掏出了手帕,要去擦蔺蘊之臉頰之上的淚水,而蔺蘊之頓時蓦然便扭過頭去,一句話都沒有說。

阿滢也不在意,她緩緩的收回了自己手帕,臉頰之上浮起了甜甜的笑容“蔺大哥,你知不知道,我呀,一向都不會真的哭。有時候哭,是假哭。真傷心時候,我是一滴淚水都沒有,反而會笑氣來。因爲你要一哭,自己這樣子難受,可是别人呢,害你的人呢,也會更加歡喜、舒坦。”

她想起了孫紹恩的笑容,孫紹恩笑得那麽開心,就是因爲,蔺家上下,會這樣子反應。

哎,君子對上小人,總是君子吃虧一些的。

“你呀,什麽事情,還是想開一些。”阿滢柔語勸慰。

她本來是想趁虛而入的,可如今蔺蘊之就好像木頭一樣,讓阿滢一時竟不知曉如何下手。

她心忖,如若要趁虛而入,總歸要逗得蔺蘊之說話才好。

她眼珠子一轉,頓時嬌聲軟語“你是不是記恨蔺姊姊,嫌她丢了蔺家的臉,一個蔺家養女,居然如此不好,壞了蔺家的名聲,讓蔺家顔面掃地。”

蔺蘊之脫口而出“怎麽可能?你們,你們如今一個個,都說阿萱不好,仿佛她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情。爲什麽這麽說,爲什麽?”

他唇瓣輕輕的抖動“她打雙陸棋,癡迷于此,輸了幾百金。縱然她做錯了,也不必,不必這樣子待他。好像她以前做的好事,什麽,什麽都不算數了——”

阿滢心想,幾百金罷了,也不是很多。她伸手撫摸領口明珠,這時今日裴楠铉送給她的,她随随便便就收了,也沒多在意。若不是看這串兒珠子襯得自己臉蛋漂亮,她還不希罕收呢。這串兒明珠其實也不便宜,一顆珠子,也能換個幾百金。蔺家不是和裴楠铉交好?裴楠铉看着也很大方,至少錢财方面并不吝啬。不過蔺萱性子太直,未必會如此。是了,蔺家和裴家家境相差其實很懸殊,隻有做君子之交,兩個人才能是平等的。如果蔺萱向裴楠铉讨要,就會折了阿兄面子,她自然不會。

可一個人太老實了,活得多累啊,又辛苦又難受。

不像自己,既不會被人騙了,也不會被區區幾百金鬧得要死要活。

“孫紹恩真是不知好歹,也不瞧瞧蔺大哥你結交的是什麽人。你呢,是南柯流月的門生,是裴楠铉的好友,隻要開了口,人家一根手指頭,就能将他碾壓得粉身碎骨,前途盡毀。”

蔺蘊之聽着阿滢甜甜的話兒,卻沒打算理睬阿滢了。

不過阿滢卻話鋒一轉“可蔺大哥,卻不會這樣。孫紹恩也算到你這樣子,你是個君子,又豈會報複于他。所以他如此得意,如此猖狂。你還會阻止裴楠铉,就算恨透了孫紹恩,可是做君子,就不能不講道理。你這樣子好辛苦,我也替你心疼。像他那樣子的人,就該讓一個,一個會對付他的人來對付。讓他一無所有,還讓人覺得是他自找的,這跟蔺家的報複,一點關系都沒有。”

蔺蘊之蓦然擡頭,死死的盯住了阿滢。

阿滢逆着光,俊俏的臉蛋隐匿在陰影裏,可那一雙眸子,猶自灼灼閃光。

她紅唇吐出了柔緩言語“我呀,一定将這件事情,爲你辦得妥妥當當。隻要——”

隻要救救她這個弱女子。

“你看,這麽幾年,蔺家對他頗爲容忍。老夫人補貼女兒,而你,則寬容大度忍下孫紹恩的争功手段,忍下他那些尖酸諷刺!蔺姊姊多好一個人,如若不是嫁入孫家,如若不是因爲孫紹恩揮霍無度總愛将自己打扮漂亮,她也不會染上賭瘾,下雙陸被人給算計了。可到最後,卻是蔺家一點兒道理都不講,你們蔺家女兒被他折磨得不人不鬼,他偏生還占盡道理。沒這樣子的事,你是男子漢,有血性,可如何能忍呢?可你動手打他一頓,别人反而說你不是。孫紹恩受了一份折辱,反而是成全他了。”

“可就算如此,我也能讓你一口氣,出得舒舒坦坦!”

孫紹恩這個賤人,有些話,倒也未必沒有道理。

那就是蔺蘊之并不是什麽仙人,更不能成神成佛。

也許他可以淡薄名利,不在意榮華富貴,可是但凡是人,總會有些弱點的。

蔺蘊之沒有恨誰,沒有所圖,也許是因爲,他沒有遇到真正無法容忍的事情。

“你,你真的——”

蔺蘊之牙關輕輕顫抖,欲言又止,仿佛想要跨過去,可又不敢。

而阿滢一雙眸子,更不覺透出了三分的邪氣,盈盈而生輝煌。

她可不介意勾壞一個君子,以後蔺蘊之如何,也與她沒關系。

她可不是來關心跟自己關系好的蔺姊姊,而是抓住一個機會,可以跟蔺蘊之進行交易。

而自己要與蔺蘊之交易的,則是她學來的一身騙術以及骨子裏的惡毒。

太陽已然落下去,天邊胭脂般的火燒雲也不覺褪色了,天地間宛如流轉水墨一般的朦胧光輝。

房間裏面沒有點燈,而阿滢的手,就這樣子輕輕的伸了過去,輕輕的覆蓋住蔺蘊之的手背。

她感覺到蔺蘊之的手在輕輕顫抖,而蔺蘊之晦暗不明的雙眸之中,卻也是不覺流轉了幾許的晦澀恨意。

“哎,今日是老夫人的生辰,本來她是那般受人敬重,可是如今,你母親的生辰,卻成爲這般羞辱。夫人的清名,是自己賺來的,爲了醫人,眼珠子都瞧不見了。可是,可是如今,她居然還被人羞辱。而孫紹恩,根本就是故意的。蔺姊姊明明求他,不要在壽辰時候說出來,可他,卻不肯理會。他呀,當真是個心如豺狼的壞胚子。”

少女的沁香近在咫尺,卻仿佛是抹了蜜糖的惡魔。

她聽到了蔺蘊之粗重的呼吸,聽着蔺蘊之語帶諷刺“我學了醫術,是讓人,讓人爲我出氣?”

阿滢輕笑,嗓音竟不覺帶了一股子的嬌俏“榆木腦袋,笨死了,這叫你幫幫我,我幫幫你,然後大家啊,才更加的親熱。”

她像個鄰家女孩兒,她就是個會騙人的小妖怪

“是呀,是呀,我也不用,事事都聽他的。”蔺蘊之顫聲低語。

他?阿滢旋即便回過神來,不覺冉冉一笑,這個他,當然便是裴楠铉。

“是呀,我最不愛聽别人話兒了。我什麽都愛自己拿主意。”

阿滢這樣子說着,她伸出了手指頭,慢慢的,輕輕的,攏過了發絲。

“但其實,裴少,還有牧鄉侯,待我很好,很好。”

他蓦然抽回了自己的手,跌跌撞撞站了起來。

阿滢翻了個白眼,隻覺得沒趣兒。

她知曉是沒法子了,好似蔺蘊之這樣子道德很堅固的好孩子,是不會做壞事的。

“蘊之,這臭丫頭壞得很,她的話,你可别聽。”

一道熟悉、戲谑的嗓音響起,伴随而來的,是手執燭火的裴楠铉。

他不知什麽時候到了,臉頰被燭火一映,更是說不出的俊美。

房間裏添了光亮,映襯着蔺蘊之淚水斑斑的臉頰。

阿滢暗中翻了個白眼兒,沒勁兒!

“孫紹恩那樣子的人,不配讓你惦記的,蘊之,其實,現在阿萱正傷心——”

蔺蘊之後背冷汗津津,他真不知曉爲什麽,剛才自己内心有那麽可怕的念頭。

他望向了阿滢,那張俏麗的少女面頰,紅唇微微翹起,仿佛有着小女孩兒的任性,氣鼓鼓的。

任誰看到阿滢這個樣子,都會覺得,她是可愛又刁蠻的鄰家小妹妹。

蔺蘊之覺得自己越加怕女人了。

裴楠铉說得對,他應該去安慰阿萱。他輕輕的一點頭,轉身便走。

涼風吹去了蔺蘊之臉頰上的熱意,他仿佛覺得自己清醒了很多。

阿滢忽而覺得煩悶,有些酸酸的,内心不是滋味。

她自然不會見賢思齊,可和蔺家這一堆人在一起,真的會不大舒服。

也許因爲空氣太幹淨,沒有污穢的味道,讓她呼吸不是很順暢。

也許見識到真摯的友誼和真正的君子,她還真有點,有點不舒服。

忽而間,她居然有些理解孫紹恩。

一條手臂,忽而摟住了她的肩膀,親親熱熱。

略含甜蜜的沙啞嗓音,湊過去在阿滢耳邊低語“其實,我覺得你剛才說得很對,很有意思。隻要你讓小爺一口氣出得舒舒坦坦,你要什麽有什麽。你讓蘊之爲你做什麽,一句話的事兒,他一向聽我的。”

阿滢見鬼似的眼神頓時飛快瞪向了裴楠铉。

“你剛剛好像不是這麽說的。”

“這種話,蘊之面前就不要說了。他那麽老老實實,難得一見,不要教壞他。我呀,可不許任何人,教壞他、傷害他的。”

阿滢一扭頭,脆生生說道“惡心死了。”

“你這般兇惡,章蓮太子爲什麽會對你見色起意,還給你種了噬心蠱?”

裴楠铉感慨。

阿滢頓時呼吸一窒,蔺蘊之說了,他什麽都和裴楠铉說。

她觸及裴楠铉那雙笑盈盈的眼,一陣子的惱恨和煩躁,眼前的一雙眸子似帶着笑意,卻又是極危險的。

就如,就如那卡住了自己脖子那一下,那麽大力,仿佛能輕而易舉的奪走自己性命!

她蓦然抓住了裴楠铉的手臂,狠狠的一口咬下去。

裴楠铉猝不及防的叫了一聲,惱怒的瞪着她。

“你今天差點殺了我,你壞死了。”

阿滢一把将裴楠铉推開。

裴楠铉心裏罵了聲死丫頭,不覺撩開了衣袖。

上面齒痕鮮明,咬出了血,足見某人牙口甚好。

他覺得近來自己性兒越發好了,對這臭丫頭居然寬容如斯。早知曉就捏死她算了,何必拿珠串賠罪。

夜色漸濃,蔺蘊之跑去了門前,阿滢和裴楠铉也趕到了,就連阿照也沒有走。

虞氏還在安慰自己的女兒,言語切切。

蔺萱癡癡的說道“阿母,是我的錯,一切均是我的錯。我原意你生辰之後,我便留書認罪,到時候,我再,再自裁身亡。如此一來,總歸能護住蔺家名聲。我原本想,你,你高高興興,過個生辰——”

她蓦然崩潰似的哭出聲。

不錯,她早存死志了。如此留書自裁,别人總歸會生出幾分同情,至少人一死,别人總是對死去的人寬容些。

想到杜雨桐,想到孫紹恩,想到自己欠下的債,她隻覺得一顆心被折磨得生疼,早便不欲活下去。

若不是念及虞氏生辰将近,她也不願意養母的生辰過得凄風苦雨,也許她已然自裁了。

虞氏伸出手,輕輕的撫摸她的臉蛋,柔語安慰“好孩子,好孩子,不要哭了。如此一來,我反而感激孫紹恩,如今你更不必做什麽傻事。”

蔺萱痛苦的搖頭“阿母,阿母,我,我對不起蔺家。”

現在自己自裁,别人隻道自己羞愧自盡,也搏不來什麽同情,隻會讓人嗤笑。

她,她應當早些去死了。

“我害得你這個生日,顔面全無,成爲京城笑柄。我辱及你們的名聲,壞了蔺家的清譽——”

她哭得一下下的咳嗽。

虞氏将她輕輕的摟入在懷中,她眼珠子不好,如今到了傍晚,眼睛已然是朦朦胧胧的,其實幾乎什麽都看不見了。

若不是嗅到了女兒身上淡淡溫柔的體香,她都不知道阿萱在這裏。

這雙眼珠子,也廢了許多年了吧。

“我年年都過生日,又有什麽要緊,可女兒隻有一個。阿萱,母親是愛你的,隻要你平平安安,快快樂樂的活下去。人生百年,譬如朝露,一下子都過去了,一時的名聲、風光,又有什麽要緊。”

“你可以恨孫紹恩,恨他薄情,對你不上心,作爲夫郎對家不負責任。可是你呢,别恨他将這件事情當衆說出來。我的兒,一個人做錯了事,就好好面對,可不必理會别人的譏諷。你雖錯了,可這個錯,不值得你付出年輕的生命,不值得你付出後半輩子的幸福。你說你害得蔺家失去了清名,有什麽關系?阿母雖然老了,可是你跟蘊之,還又年輕又聰明,醫術也學得好。失去的清譽,沒了的臉面,也可自己再賺回來,人若自裁,那卻什麽都沒有。況且,一個人若太在意名聲,也不會,真的開心的。”

蔺蘊之站在了門外,怔怔的聽着。

剛才他雖然已然打消了念頭,可内心深處,自然還是怨氣難消的。然而此刻虞氏的話,卻似解開了他的心結,心下雖有酸楚,眼神卻漸漸有了清明。

母親說的,确實沒有錯。也許他本不該在意别人怎麽看蔺家,看自己,錯便錯了吧,他願意與阿萱一起承擔這份尴尬和羞恥。

門外的幾名少年男女,因爲虞氏的話兒,頓時心思各異。

裴楠铉想起了死去的衛揚,他想,阿揚還那麽年輕,如此帥氣,宛如朝陽一般朝氣蓬勃。想到了這兒,他忽而眼眶發熱。衛揚就是爲了替郭澈遮掩,所以使了手段屠了村。說什麽知錯能改,說到底,如果一個錯誤,能毀去你的前程,讓你沒了名聲,甚至可能失去全族性命。那這樣子的話兒,又豈是一句知錯能改可以了結。換成了他是衛揚,他也許也會替郭澈遮掩,隻不過不會屠村殺人罷了。

所以他慢慢的将手負在的背後,眼睛裏漸漸浮起了尖銳。

自己當然很欣賞蔺家的人,所以願意護着他們,讓這樣子的人物盡其才,而不是成爲什麽權力鬥争的犧牲品。

至于阿滢呢,她不知怎麽,有些羨慕。她一點兒都不羨慕别人有個好夫君,常做惡毒的想,男人是會貪圖别的美色,移情别戀的。可是她卻羨慕,蔺萱有一個很好的娘親,對她如斯的好。她又想起自己八歲時候,救了自己的青衫兒月光。其實自從章蓮太子屠村之後,她已經很少想到他了。因爲這個男子,她曾經很努力的想要做個好人,可是現實卻讓阿滢有些自暴自棄。做個好人又如何?還不也是早死?

阿滢輕輕的翹起了唇瓣,天色漸漸晚了,本來暑熱的空氣好似也透出了一股子的涼意。

天邊月悄悄的探出了頭,撒下了清潤的月光。

至于阿照,他的眼神,卻不覺很深很深。阿滢輕輕的掃了他一眼,不覺心忖,跟随裴楠铉相熟的人,都是古古怪怪的,不是什麽正常的人。阿照的眼神也是很深邃,他年紀很輕,卻有着自己的秘密。他爲什麽會在意蔺萱,會因爲蔺萱而魂不守舍。

房中的蔺萱與虞氏,卻自然是渾然不覺。

虞氏輕輕的撫摸女兒的秀發,生出皺紋的娟秀面頰容色變幻,蓦然輕輕的歎息了一聲。

“更何況,阿萱,原本是我對不起你。”

原本是我對不起你?

蔺萱縱然悲痛之餘,也是又驚又慌“阿母,是女兒大不孝,你對我委實太好!”

阿母怎麽能這般說?她區區孤女,能得蔺家收養,能有如此體面,能學如此的醫術,樁樁件件,都是蔺家的恩澤。

虞氏如此言語,讓她如何受得起?

虞氏如此恩澤,更是讓自己惶恐萬分,恨自己惹阿母心惱。

“你,你自然還記得,十四歲那一年,你随我一起出診,給人瞧病,幫我熬藥。阿萱,那時你年紀雖輕,可已經很穩妥,很能幫得上忙。那時候,蘊之也與我一道。哎,他說是你哥哥,可隻大你幾個月。男孩子總是沉不住氣,沒女孩子溫婉成熟,沒你能幫得上忙。可我不該帶你去的,不該帶你這個女孩子去的啊。那地方亂,我們帶來侍衛,朝廷派了兵。可就算這樣,也有人殺将過來,将你擄走。”

“那天馬車一直往前跑,我心裏很是害怕,擔心一家人都死在這兒。後來那些馬賊追上來了,他們砍死了車夫,一刀劃破了車簾,兇神惡煞要抓人。你和蘊之都是小孩子,都瞧得呆住了。然後,然後我一下子捉住了蘊之的手,将他往裏面一拽。你就被人用鞭子卷走,卷上了馬,随行的官兵追上來,他們不敢糾纏,可官兵也是追之不及了。”

蔺萱急切“阿母,我沒怪過你,我怎麽會怪你。我沒事兒,他們雖然是馬匪,可并沒将我如何,隻讓我醫治一個孩子。孩子醫治好了,這些馬匪也客客氣氣,送我回去。”

她面頰一紅,似難以啓齒,可如今也顧不得那麽多“那時元郡雖然是有些閑言碎語,我隻恐,恐孫紹恩疑了我,非要退親。哎,可那時候,他終究還是娶了我的。而我,我也是個清白身子。後來,後來新婚之夜,他也什麽都,明白了。若非如此,以他那樣子狹隘心胸,又如何能容?他如何真能不計較?”

蔺萱吃吃的說道“你,你别放在心上。阿母,女兒從來沒記恨過你。你對我的好,我絕不會忘記了。你,你怎可疑我心裏會有怨怼之意。我如何會怪你,一時情急。那時候那麽亂,你哪兒會顧得那麽多?”

她記得自己被那些馬匪客氣送回來,不過幾天光景,虞氏好似老了十歲,頭發居然花白了。

阿母緊緊的抱住了自己,好半天,一句話都沒有說。

她隻會心存感動,又哪裏會有絲毫的見怪呢?

如此種種,一瞬間湧上了心頭。

“是呀,我原本覺得,也不必再說,挑明再說,反而平白尴尬。可是這麽多年過去了,我才知曉,你心裏有着一根刺,你沒有忘,我也沒有忘。爲何你欠下區區幾百金,卻不肯給家裏明言。若你提一句,蔺家雖然不是什麽世族權貴,也不至于這點家底都沒有。”

“我,我隻是,難以啓齒。阿母,其實我是要強的,我如何能開口?”

虞氏沉默了好半天,才吃力說道“不是的,阿萱,你隻是感激蔺家,好似外人一樣,對蔺家心存感激。你,你不是真将自己當成我的女兒。若是母女,又有什麽不能開口,有什麽不能向母親讨要的。你還記得,那時候我有兩隻手,可兩隻手都抓住了蘊之,卻沒分一隻手給你。你若是個外人,倒是不必恨我如此不公了,你自然選擇不恨。你,你終究還是感激蔺家的。這麽些年,你和孫紹恩成婚,你在外人說孫紹恩很好,這也罷了。你在我面前,也沒說一句你的委屈,一句也不肯提。阿母心裏,實在是很愧疚。”

蔺萱拼命搖頭,顫聲“阿母,阿母,女兒豈會如此的不知好歹。你在我心裏,有再造之恩。你别看我看着,好似很溫柔,很賢惠,其實,其實我很要強。我怕别人笑我,所以一句實話都不肯跟人說。我也怕累着别人,尤其是累着你們。都是,我不好。”

好半天,母女二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一句話都沒有說。

“以後,以後不要這樣子了。阿萱,明日你和我一道,我們一起去請罪,如今你不可再說什麽見外的話。”

蔺萱輕輕的哭泣了兩聲,她點點頭,她心裏仿佛舒服了許多,可又覺得很是愧疚。到最後,自己也沒能報答什麽恩惠。

阿照伸手撫摸門扇,他的手掌輕輕的顫抖。

裴楠铉随意掃了他一眼,不在意的想,又有什麽難猜的。

阿照不是什麽正經出身,雲漢麒麟子之中,像衛揚總歸是個破落戶兒,可阿照卻是個賊人兒子。

瞧阿照平時殷殷切切,屁颠屁颠往蔺家跑,一有機會就去看蔺萱,連南柯流月都抛在了腦後,那就什麽都不難猜了。

蔺萱當年,不是被馬賊擄走,然後救了一個孩子,最後被客客氣氣的送了回來。

那這個孩子,如今也長大了,滿肚子都是心眼兒算計,可不像蔺萱那樣子沒成算。

房間裏虞氏說起當年的事,阿照當然也是清清楚楚,不過這對阿照,自然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那時候,他還是個賊頭的孩子。

星雲山匪首沈重,便是他的生父。

那一年,河水決堤,天氣一會兒冷,一會兒熱,那時他才十一歲,也染了時疫。

他是獨子,又受寵愛,沈重自然是對他十分疼喜。

或請或擄,大夫醫不好阿照,便被阿翁一刀殺了,爽爽快快。

那時候阿照人在病重,聽着寨子裏下人說他病重,隻怕也活不了了。

他聽得既郁悶,又生氣,更有着一股子得害怕。

一個十一歲的孩子,生命才開始,又怎麽會不怕死呢。

後來阿翁将那些亂嚼舌根的下人殺了,他耳根子清靜了,可那股子可怕的恐懼,還是萦繞在一個十一歲的小孩子的心頭。生病的他,每一日都生活在恐懼之中。

再後來,便聽說朝廷派下個女大夫,醫術甚是高明。

隻不過尋常百姓,虞氏可以醫治,他卻是個賊頭的兒子,可沒這份資格。

不過這也簡單,阿翁神勇無敵,親自搶人。

然而虞氏身邊跟随的是牧鄉侯的精銳,不似尋常那些官兵那般膿包。阿翁沒擄來虞氏,倒帶回一個女孩子。他覺得自己生着病,東西也吃不下,有個女孩子服侍也好,就讓蔺萱服侍他,照顧她,也沒奢望蔺萱能醫好她的病。

那時他病得迷迷糊糊得,一片手掌就是這樣子伸了過來,輕輕的按住了自己額頭。

耳邊聽到了對方溫溫柔柔的嗓音“可憐的孩子。”

然後自己便看到了十四歲的蔺萱,溫溫柔柔,臉頰清秀,一雙漆黑眸子蓄滿了憐憫,這樣子的盯着他。

打小,他便長在賊窩,自然從來沒有見過這般溫柔秀氣的女孩子。


追書top10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道詭異仙 |

靈境行者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深海餘燼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詭秘之主 |

誰讓他修仙的! |

宇宙職業選手

網友top10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苟在高武疊被動 |

全民機車化:無敵從百萬增幅開始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說好制作爛遊戲,泰坦隕落什麽鬼 |

亂世書 |

英靈召喚:隻有我知道的曆史 |

大明國師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這爛慫截教待不下去了

搜索top10

宇宙職業選手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靈境行者 |

棄妃竟是王炸:偏執王爺傻眼倒追 |

光明壁壘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這遊戲也太真實了 |

道詭異仙 |

大明國師

收藏top10

死靈法師隻想種樹 |

乘龍仙婿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當不成儒聖我就掀起變革 |

牧者密續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從皇馬踢後腰開始 |

這個文明很強,就是科技樹有點歪 |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重生的我沒有格局

完本top10

深空彼岸 |

終宋 |

我用閑書成聖人 |

術師手冊 |

天啓預報 |

重生大時代之1993 |

不科學禦獸 |

陳醫生,别慫! |

修仙就是這樣子的 |

美漫世界黎明軌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