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子想着,阿照忽而伸手擦去了臉頰淚痕。他年紀雖輕,可是心腸已經是很硬了,隻有念及蔺萱時候,他一顆心仿佛才會軟一軟。他如今還是在南柯流月名下做事兒,這天底下,又有哪裏比呆在南柯流月身邊好呢?牧鄉侯倒也很大度,沒計較自己拿刀刺傷他的手臂。
當然他事兒也多,風塵仆仆,沒幾個時間,當真能留在元郡。所以如有機會見到蔺萱,他自是極欣喜。
他盯着蔺萱瞧,瞧得眼珠子都不眨一下,看得挪不開眼睛,一顆心,也不覺飛向了這個女人,别的什麽都忘記了。
那時候,蔺萱勸自己要活下去,可如今呢,蔺萱自己個兒卻偏生要自裁。
阿照面頰之上,不覺透出了一股子異樣的深邃。
到了次日,虞氏和蔺蘊之一道,陪着蔺萱一塊兒入宮認罪。
蘭皇後褫奪蔺萱宮中女官頭銜,罰金一千,彌補宮中虧空。隻不過念及蔺家以前功勞,未曾将蔺萱落獄,且讓孫紹恩和蔺萱合離,從此再不是夫妻。
暑氣濃濃,阿滢和其他嬌客在宮中整理醫術,耳邊聽着别人唠嗑議論。
“我早說了,不會重處。蔺蘊之仍然是太醫令,便是皇後娘娘,總歸給蔺家幾分顔面。”
“倒聽說,蔺家那位姑爺,竟不肯再留在太醫院了,主動請辭,說是蔺家手段厲害,他不敢留。”
“咿,這一次蔺家的面子,怕是已然落了個幹淨。”
“那又如何,蔺萱隻是蔺家外嫁女。蔺夫人肯将這件事情擔上,已經是重情重義。一個養女,原本不必理會她的。”
“誰讓蔺家心慈,連個父母都不知曉是誰的女孩子,也肯收養做自己女兒。這蔺家家教再好,再盡心,還不是學壞了。”
衆女你一言我一句的。
不過無論如何,蔺家名聲還是不錯的。
隻不過雖是如此,蔺萱名聲卻是被作踐到底了。
阿滢輕輕一挑眉頭,卻也是輕輕抿緊了唇瓣,充耳不聞,可不摻和。
韋雪目光輕輕的流轉,落在了阿滢身上時候,卻不覺流轉了幾許惡意。
“阿娥,你不是跟蔺萱交好,如今你還準備怎麽樣說?”
如若能看到阿滢倒黴,她便打心眼兒裏覺得痛快、欣喜。
畢竟阿滢處處壓着她,可未曾在她面前流露出絲毫的怯弱之态。
“皇後娘娘都說了,盼她改過自新,我自也是這樣子想的。要說賭,韋姑娘,這些日子,你零零碎碎輸給我的,也有幾百金了。不過韋家,比較有錢罷了。我仔細想想,大約爲了韋郎,赢了就算了,見好就收。免得,有些人泥足深陷,越陷越深。”
阿滢又提及韋雪輸給自己的事情,故意氣韋雪。
她那唇角輕輕的揚起來了,不覺透出了一股子的諷刺。
其實同樣是入彀輸了東西,可誰讓一個是韋家嬌貴嫡女,一個是蔺家養女。
這人呐,人和人都是不一樣的。
韋雪也氣極了,她從小都過得舒坦,就好像是蜜罐子泡大的,處處嬌寵。
這沒碰到阿滢之前,她不敢相信,這個世界上,竟有阿滢這般極無恥的女人。她又幾時這樣子的生氣過?
韋雪死死的咬緊了唇瓣,一陣子惱恨,眼底也是不覺透出了忿色。
她也不算笨到家,知曉阿滢是故意招惹自己個兒生氣的。
故而韋雪不怒反笑“那些就當賞你了,這有的人,是從蕪郡來的,眼皮子淺,又很貪财。難怪蔺萱貪财,這有的人,便是心有戚戚,也能同情有家。”
“哎呦,韋姑娘,你這些話,我可不敢當了。嬸嬸每日對我耳提面命,說我要添些世家貴女的氣概。我呀,自然也是不能夠沒有。落個貪财名聲,我也還罷了,要是連累謝家的姊姊妹妹,豈不是做錯事。所以,所以——”
阿滢故意拿話吊了吊。
韋雪頓時提起了精神,難不成阿滢還會還回來?
“所以我将這些赢的墜兒香囊,拿去買了換錢,用來救濟貧困,也順手幫你積德。”
阿滢妙目流轉,韋雪卻也是氣打不了一處來,恨不得弄死這混賬!
“你!你!”
那些可是她貼身之物,且不說韋雪平時佩戴在身上配飾,都是自己喜愛的,那些繡品可是她自己親手繡的。
如今這樣兒拿出來,豈不是有損名節。
再者自己佩戴過的東西,讓那些商女之流帶了,算什麽?
隻要想想,韋雪便是覺得說不出的惡心。
她恨不得将阿滢給撕了,阿滢卻不覺沖着韋雪笑笑。
她早便忘記了,自己是因爲蔺萱,和阿滢拌嘴兒說話。
阿滢心忖,她聽說了,蔺萱如今不做女官了,便自個兒去開醫館。
看來,也是虞氏和蔺萱商量好了的。
春風融融,風輕輕拂過了車簾子,露出了一雙纖纖細足。
杜雨桐踩着繡花鞋,輕輕的揚起了腦袋,唇角噙着一縷冷笑。
蔺萱的醫館開張了,她自然要來瞧一瞧,要看個熱鬧。
她不信,蔺萱一定能順風順水。
如今蔺萱的醜事,别人可都知曉了,這女人倒是厚着臉皮。
這麽想着時候,杜雨桐心尖兒蓦然流轉了一縷酸意。
蔺萱運氣極好,有虞氏疼愛,反而自己,家裏阿母極是勢力。
打小,她什麽都要靠自己,極是要強。
正在這時候,她還看到阿滢來了,杜雨桐忍不住心裏咯噔一聲。